“走吧, 出發了。”
崔大郎從屋裡出來,用涼水洗了臉,只喝一碗薑茶, 就預備出門去。
崔雲南正好也到了,崔三娘檢查了一遍東西,確定什麼都帶齊了後, 脆聲道聲好:“奶奶, 阿孃,我們走了。”
出得門去, 沿著村道往目的地走著, 天才矇矇亮。
崔雲南是個沒心事的人, 一路推著車, 走在最前頭。
有時崔三娘真羨慕他,什麼都無需多想, 睜開眼睛就是開心的一日。
兄妹倆不知是否想到了一處去,對望一眼, 盡皆露出無奈的苦笑, 崔三娘眨眨眼, 從籃子裡取出一個餅:“大哥快吃, 吃飽還要打仗呢。”
昨夜崔大郎囫圇睡的不安, 一會夢見曹書辦拿刀殺人,一會夢見漲大水, 渾渾噩噩,清早起來一點胃口也無。
如今走了這麼久的路, 胃口鬆快了些,確實有些餓了,接過大嚼一口, 眸中映著即將破曉的霞雲:“說的不錯,這一仗是硬仗,半點輸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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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兩隻餅。”
到得春水橋下,攤子擺開,叫賣了一陣,一道清麗嗓音在面前響起,崔三娘抬頭,見是有兩日未見的顧惜兒。
“給,請拿好。”
崔三娘包了餅,知道顧惜兒這人性子清冷,也未多話,只柔柔一笑。
顧惜兒收了餅,遞錢時垂著眸,崔三娘手一頓,待顧惜兒走遠之後,把握錢的手掌張開,裡面赫然夾著一張紙條。
趁著無人注意,她開啟紙條,見上頭寫著:“午時燒鵝鋪前一會。”
真真是奇怪。
想到近日衙門裡不太平,崔三孃的第一念是不赴約,但再一想,那燒鵝鋪前人來人往極是熱鬧,就算有什麼埋伏,也好喊人呼救,不如去一探究竟。
“實在抱歉,今日的餅已售光了。”
只賣了一小會,五十個餅全都賣完,正要收拾攤子,昨日那位買了好些餅的矮個兒士子到了攤前,見他看著空落落的竹筐,眼底一陣失落,崔三娘很有些不忍心。
轉而開啟點心盒,包了個粉色的糯米餈遞去:“這是還未上市的新品,請君一嘗。”
矮個兒士子身邊依舊站著他那位高個兒好友,高個兒嗤笑一聲:“路邊蒼蠅小攤,也配談什麼新品不新品的。”
崔三娘眼風掃他一眼,唇角帶笑:“野有遺賢,巷有奇才,陋野小攤也有真美味,這位公子你真有眼光。”
說完對矮個兒士子一頷首,東西收揀好,徑直走了。
高個兒士子整個人呆愣住,好半天反應過來:“市井攤販,居然還會聖人詞句。”
說完一掃崔三孃的背影:“不是,這新品為何只贈你一人,我的呢?豈非瞧不起我?”
矮個兒士子嚼著糯米餈,正被其口味大大驚豔:“大概……是吧?”
“你!”高個兒士子氣得仰倒,再次拂袖憤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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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餅做得少,崔三娘想騰出空,把糯米餈送到昨日光顧過的糕餅鋪去。
第一站是皇寺坊的籮春居,站在櫃檯後迎客的仍舊是昨日那位婦人。
“這位阿姐好。”崔三娘笑著走進鋪內。
那婦人生得和善,盈盈一笑問:“姑娘好,想要什麼點心呀?我們鋪裡的糕餅,都是每日新做,口味最鮮。”
崔三娘一笑:“我,再看看。”
說著走出了那鋪子,守在路邊的崔雲南納罕:“怎麼沒叫人嘗一嘗就出來了?”
“沒這個必要了。”崔三娘說得認真,“我昨日才送過花生酥餅過去,她笑著收下了,說會品嚐然後考慮,可我今日登門,她卻不記得我了,顯然並未嘗餅,更沒有將我放在心上。”
不見得是那婦人傲慢,經營幾十載的大店,沒有重視一個無名小輩的義務。
可人與人相交,憑的正是那虛無縹緲的一絲機緣,錯過便錯過了。
沿著青石長街往下不到五十米,到了酥仙閣門前,崔三娘提著點心盒,再次登門。
櫃檯後有個半大少年在打瞌睡,一陣酥點香味從懸著門簾的後院飄到前頭來。
站在鋪裡等了半刻,那少年還睡得極香,崔三娘只好掩鼻輕咳了幾聲。
“你,等等!”
少年鼻尖被胳膊肘壓出一片紅印子,漆黑的眼瞳裡閃過激動的神色,隨後奔向後院,可或許是坐久了腳麻,不小心一個踉蹌,扶著櫃檯才沒有摔倒。
“哈哈,見笑了。”
少年抬頭粲然,緩了一緩,對後院方向喊:“阿孃。”
不一會兒,門簾掀開,一位捆著襻膊的圓臉婦人走出來,見到崔三娘眉兒一挑,溫聲道:“崔三姑娘!快坐下。”
昨日崔三娘來推銷花生酥餅,正是與這位婦人打的交道,自報過家門,婦人是酥仙閣的老闆,人稱酥娘子。
“不必客氣,勞娘子還記得我,我真高興。”崔三娘說著將點心盒子擱在櫃檯上,“家裡新做了一樣點心,請娘子嚐嚐看。”
“呀,好精緻的糰子。”酥娘子大驚,“府上莫不是有來頭的世家?”
這時代技術流通非常艱難,許多人手裡攥著秘方、技術,都只在家族內部流傳,許多世家貴族,更是掌握著熬糖、冶鐵、造紙等秘術,再不濟,也有幾道釀酒方子,幾十道菜餚果品的獨門秘方。
這粉白清麗的糯米糰實在好看,故而酥娘子有此一問,即是對崔三娘手藝的驚歎,也是暗暗套她的話兒。
崔三娘一笑:“請娘子隨意品嚐,晚輩悉聽教誨。”
和和氣氣一句話,水一般將酥娘子的話推了回去,做人要有赤誠之心,可太老實,就顯得傻了。
“我試一試這淡黃色的。”酥娘子小心拿起一枚,小口吃下,端起旁邊溫茶喝了幾口,“你這糰子,外頭裹的粉是何物?微帶辛香,可解甜驅膩,妙極。”
崔三娘抿唇,語氣俏皮:“秘密,恕不奉告。”
“是我失言了。”酥娘子清潤了口腔,又嚐了白色、粉色的糰子,每一種都有其獨特處。
崔三娘眼含期待:“娘子以為如何?”
酥娘子思索一番,斟酌著道:“你我可以試著合作,這花生酥餅和糰子,你怎麼賣?”
還真成了!實在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崔三娘內心湧起陣陣狂喜,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但她很快就強令自己冷靜下來,溫聲道:“花生酥餅一斤約有十七八個,我賣與娘子收八十文一斤,這糯糰子,我為其取名為糯米餈,更費料費工,一斤約三十個,收娘子一百文一斤,如何呢?”
酥娘子是白案高手,做糕餅,無非是麵粉、糯米、砂糖、葷油一類材料,略一估量,就能算到其大致的成本,崔三娘給的這價錢,刨除材料柴火等成本,也就掙一半,得個辛苦錢而已。
崔三娘輕嘆一聲:“娘子待我客氣,我也不往高了去喊價,彼此合作,真誠很重要,對吧?”
小姑娘揚著小巧的瓜子臉,一雙黑白分明的清澈瞳仁,是那般澄澈純淨,酥娘子心念一動,恍惚憶起從前,幼時的她,多和眼前的姑娘多麼相似。
“好,就這個價,花生酥餅我要十斤,糯米餈,這名兒好聽,我也要十斤,明日交貨,你可能備得齊全?”酥娘子問道。
崔三娘思考了片刻,搖搖頭:“實不相瞞,這兩樣做起來費時,得後日才能做全,娘子多等我一日,可好?”
酥娘子點頭:“這個無礙。”
不過糯米餈禁不住放,一定得當日現做了現賣,酥娘子想了想,最終敲定明日下午先送五斤糯米餈到鋪裡,第二日一早,再將剩下的五斤糯米餈及十斤花生酥餅送到。
買賣雙方商定妥當,就該下定金立字據了。
方才瞌睡的少年取了紙筆來,由他持筆,白紙黑字寫了一張。
酥娘子遲疑片刻:“崔三姑娘可……認字?”
崔三娘一怔,想說認得,又怕就此露出馬腳,只一笑道:“略看得懂幾個字,再說,我相信酥娘子的為人。”
拿了一兩碎銀的定金走出鋪子,崔三娘行走在長街上,恨不能振臂大呼幾聲,真好,靠自己出攤零售終究有限度,這批發的潛力,卻是無窮無盡呢。
“三娘,這立仁坊還去嗎?”崔雲南問。
“不去了。”崔三娘乾脆的搖頭,“如今已拿了大訂單,回去還得加工加點的做,立仁坊就算有人要,這工時上也來不及。”
“那咱去哪兒,回家?”崔雲南說著舔舔嘴唇,他都有些餓了。
崔三娘哪裡看不出他的心思,摸摸肚皮,其實她也有些餓,便道:“回春居坊吧,去武二娘子那兒吃麵。”
順道將這糯米餈給武二娘子嚐個鮮。
崔雲南把頭點的和敲鼓一般,錢氏滷麵料汁夠味,分量還大,他愛極了。
“一碗中份的蔥香打滷麵,加份燙得鮮嫩嫩的綠葉菜,一碗加面的大份麻辣打滷麵,多加勺醋。”
隔著三五丈的距離,見崔雲南和崔三娘推著車往這邊走,武二娘子就甩著手帕,熟稔的對後廚招呼道。
等兩個人把車放好,尋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這面就已熱氣騰騰的端了上來,照例贈送一碟醬菜,還有幾粒蒜,擱到崔雲南手邊。
崔三娘深吸一口面香氣,從竹筒裡抽出一雙木筷:“知我者,武二娘子也。”
武二娘子一笑:“你們慢慢吃。”
崔三娘急忙叫住她:“等一等,我有東西請娘子嘗呢。”
說著把那糕點盒開啟,露出裡面一個個的小粉團來。
武二娘子眼眸一亮:“怪有趣的,像繡球花。”
“多謝娘子平日裡的照拂,這些都送給你,別處買不到,全京城獨一份!”崔三娘樂呵道。
武二娘子愛俏,平日又愛吃甜嘴,這份糯米餈真真是送到了她的心窩裡。
“你請我吃糰子,我請你吃麵,今兒這面錢就免了!”
崔三娘還要說什麼,武二娘子杏眼一瞪:“就這樣說好了。”
不一會兒,後廚夥計又端了一碟半斤的滷牛肉上來,給他們做添頭。
這牛肉滷的極入味,紋理清晰,越嚼越香。
酒足飯飽,崔雲南癱在凳子上懶洋洋不肯起身。
崔三娘留心聽著街口傳來的更鼓聲,隨後用手拍崔雲南的肩:“該走了,還差一刻鐘就是午時。”
“唔,午時怎麼了?”
猛吃了太多的碳水,崔雲南那並不怎麼靈光的腦殼,都有些轉不動了。
崔三娘無奈一笑:“燒鵝鋪,不記得了?”
崔雲南恍然,憨笑著答:“還是三娘記性好,我全忘光了。”
燒鵝鋪不遠,走一小會兒便到了,門前空地上依舊排著長龍,都等著買剛出爐的烤鵝。
人群中顧惜兒的淡粉色群襖很是顯眼,她一手抱著琵琶,一手拎著個油紙包,路過崔三娘身邊時,若有若無的一笑,聲兒低得幾乎聽不見:“隨我來。”
這還挺神秘呢。
崔三娘拽一拽崔雲南的胳膊,一路順著大道和顧惜兒走著,還好一直走在熱鬧處,否則崔三娘定然半路就要折返,不一會顧惜兒進入一家茶樓,上了二樓臨窗的雅間。
左右環看一圈,這茶樓上下人不算少,崔三娘才帶著崔雲南一起跟到雅間裡。
顧惜兒柔柔一笑:“對不住,我也不想這麼麻煩,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請二位恩公見諒。”
“無礙的,顧姐姐有事請說。”崔三娘真有些好奇呢。
顧惜兒把油紙包開啟,裡面是半隻切好的燒鵝,不一會茶博士送了點心茶水進來,顧惜兒做出個請的姿勢:“我們邊吃邊說,我還沒好好感謝救命之恩呢,一桌薄席,請莫介懷。”
原來是要請客吃飯,崔三娘一顆懸著的心落回肚裡,還好剛才她吃得只七分飽,還可以隨意再用一些。
“哪裡,豐盛得很呢。”崔三娘說著不客氣的拿起個鵝腿啃了一口。
如此做派,一個不願叫顧惜兒難堪,二個,呃,就是純饞了。
沒辦法,原身在長身子,需要多吃肉補充營養呢。
崔雲南也不客氣了,雅間內只他們三人,就數他吃得最歡。
“今日尋崔三姑娘來,是有一事,不知該與誰說,可若不說,又覺得良心不安,思來想去,才冒昧請崔三姑娘來此一敘。”
吃喝了一陣,顧惜兒忽然開口。
崔三娘小口啜著茶水,將目光投向她。
迎著崔三孃的目光,顧惜兒咬咬唇,眼眸中含著些驚懼之色:“近日波斯聖僧的事,想來崔三姑娘聽說過吧?我無意窺探姑娘隱私,只聽街坊說,崔三姑娘的兄長,乃是公家人?”
崔三娘含著一口茶水,險些沒噴出來。
在外擺攤做小買賣,總是會招惹些是非,有那麼些扯大被子蓋的意思,崔三娘總是會有意無意同周圍人提起,自家大哥是公家人,頂頂厲害。
“顧姐姐,這事張貼了佈告,大家都在議論呢,你提這個,做什麼呀?”
崔三娘輕輕擱下茶杯,作出一副輕鬆的模樣。
顧惜兒苦笑一聲,欲言又止:“我身如浮萍,漂泊在紅塵之中,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本不該惹是非的……實在,良心難安。”
越說崔三娘心裡越好奇,況且大哥已被案子繞了進去,她不想錯過任何線索。
崔三娘嚥下茶水:“顧姐姐請講吧,我聽一聽是怎麼回事。”
“本月十日上午,我與一位姊妹受邀,同上一艘船,給客人唱曲助興,上得船後,除我二人外,有主賓三人,其中一位戴著東坡帽,身形高大,高鼻深目,很不似中原人長相。”
“不過,這我都沒放在心上,船在河面上遊了一遭,我與那姊妹合唱了兩首曲子,他們還要商量事兒,就給了賞錢,將我們送至岸邊,不料想前陣子鬧出那波斯聖僧失蹤一案,官府貼出佈告,那畫像與我那日所見的東坡帽客人,竟有八分神似。”
顧惜兒說到此處,手腕輕輕一顫,眸光裡映出幾分惶然。
“我那日所見的客人,會不會就是那失蹤的聖僧呢?後來我去波斯寺打聽過,那位聖僧,從十日下午就再無人見過,會不會……”
她深吐一口氣,再說不下去,只怕自己見到的賓主三人,一人是那死去僧人,另外兩位就是……兇手?
不過衙門裡傳出的訊息,這僧人乃落水而亡,但其信眾們不依,坊間各種傳聞紛紛揚揚,說什麼的都有。
崔三娘聽得萬分驚訝,九月初十,正是宋氏飯館燒火工看見有和尚吃花酒的那日,這一日,顧惜兒又在船上,給一位酷似聖僧的客人唱過曲,莫非,是同一艘船同一個人?
線索似乎串了起來,崔三娘內心裡翻江倒海,猶如驚濤拍岸,整個人都像被定住了一般。
可在顧惜兒面前,她仍需裝出鎮定的樣子,佯裝自己毫不知情,眼眸中只有驚訝和一絲絲害怕。
“顧姐姐可還記得,你下船後,那船兒往哪裡去了?同船的三人中,另外兩位形帽有何特點?”
顧惜兒搖搖頭,嘆氣:“我下船後,發現自己在城內離建水橋不遠的河灘邊上,一心只想快些出城回家,便與姊妹商量,去附近的車馬鋪租一乘小轎,倒沒怎麼注意那船去了哪裡。”
“不過……”
顧惜兒說到此處蹙了蹙眉:“那船棚上的裝飾紋路稀奇,似乎帶著些紫色,我曾往河面上遙望過一眼,那船像是往河中島駛去了,不過時日已久,我也記不清楚了,其餘二人的相貌,也早已經模糊,就記得其中一個年紀輕輕,像是主陪的家裡後輩,主陪自己……”
她又思索了一陣:“似乎身體不好,臉上帶了病容。”
崔三娘立刻想到了曹書辦和老朱,追問道:“他們臉色可有胎記?”
顧惜兒看一眼崔三娘,搖搖頭:“沒有。”
話講完了,雅間裡一時有些靜默,崔三娘側臉一看,才發現又吃一頓午食的崔雲南不知何時已經趴著睡熟了,桌面上糕餅烤鵝,還剩一半沒吃完。
顧惜兒歉然苦笑:“原是我冒昧,近日因這件事情,我一直心神不寧,夜裡也總是睡不安穩,想著這線索或許有用,又不知同誰說起,且關涉人命之案,我也輕易不敢同其他人提及。”
崔三娘十分理解她的為難處,溫聲安慰幾句後斟酌著道:“我大哥在衙門中不管這案子之事,我也不懂這些,不過顧姐姐說的這些我回家後,自會轉達,你已盡力了,又沒有害人的心思,萬事不必害怕呢。”
顧惜兒望著崔三孃的眼睛,輕輕頷首:“多謝你。”
也幸好崔雲南困極貪睡,省得崔三娘再叮囑他一切保密。
茶博士幫他們把剩下的食物打包好,顧惜兒笑說她拿回去也吃不完,崔三娘便將油紙包擱在了籃子裡,隨後三人份作兩撥,一前一後出了茶樓去。
“今日是第三日了,鐵匠、木匠該將三娘你定的物件做好了吧?”
推著板車走在路上,崔雲南忽然道。
看來剛才那一陣午歇,將他的神志拉攏了回來,居然還記得三日前的事情了。
崔三娘把眉兒一挑:“我們現在就去看看。”
一路快行,到得鐵匠鋪外,崔三娘就眼尖的看見了自己要的物件,下面的圓柱鐵桶可以做烤爐、灶膛,上面的圓形鐵盤可以做燒烤、烤盤、烙餅,能拆開使用,也能配套組合,十分合她心意。
“沒錯,師傅您真是技藝高超!”
崔三娘檢查過後,付了剩下的錢,崔雲南把沉甸甸的大傢伙搬上了車,緊接著去木匠鋪,今日行事頗順利,這木頭框架做的也極牢固,一切沒甚問題。
大清早就開始忙碌,過了日中,二人終於滿載而歸。
“雲南哥,告訴嬸子夜裡甭做飯了,都來我家裡吃,我有話要說呢。”
到了村口,崔三娘樂呵的對崔雲南說道。
崔雲南張張嘴:“這我得問我娘。”
“成,你就說我有事商量,嬸子會答應的!”崔三娘說著對崔雲南揮揮手,“咱們晚些時候見。”
到得家中,院裡曬滿了高粱粟米,林氏臥在廊下長凳上,邊眯著眼迷糊的歇晌,邊留心鳥雀,免得它們來啄食糧食。
崔三娘進院子的動靜把林氏驚醒了,打個呵欠,林氏坐起來:“回來啦,歇口氣,也去屋裡補補覺吧,哦,對了,餓不餓?灶臺上有米飯和菜。”
“不餓。”她中午吃了兩頓呢。
嘴裡說著,崔三娘順手將籃子放下,在水缸裡掬了把涼水洗臉,睏意洶洶,倒真有些困。
再放眼一望,院角原先是雞舍豬圈的位置,已經煥然一新,多了個乾淨整潔的雞舍,竹籬笆圍的家禽活動區域也寬了一圈。
崔家原先的豬舍很矮舊,是個破茅草棚加土坯壘的小破房,如今都拆除了,木料、石料等能二次利用的材料壘在原地,亂糟糟的茅草屋頂和破土磚不知抬到了哪裡去。
林氏指著那些材料道:“老太太準備買一車新的土坯磚,多下些本錢,把豬圈蓋的牢固結實些,今年先養一對豬崽,明年家安大一些,好帶養了,就能養兩對豬,把豬養得肥肥壯壯,年尾賣了是一筆大進項呢。”
崔三娘點頭贊同:“奶奶有魄力,這主意正。”
林氏笑一笑:“可不是,舊的土坯磚人家回收呢,可以折一部分價錢,老太太隨你二爺爺家兩位伯父去瞧磚去了,四娘五娘兩個在家憋了這麼多天,閒不住,也跟著去了。”
難怪今日沒見她們奔出來尋自己,原來是外頭耍去了。
“小孩兒家家,都愛熱鬧。”崔三娘坐下陪林氏說了會子話,再支撐不住,眼皮子直打架。
林氏慈愛的拍一拍她的肩膀:“你每日裡起得早,快回屋歇著去吧。”
崔三娘迷迷糊糊回到房裡,把外衫脫了,這年頭沒條件置備什麼睡衣,穿著貼身內裳往床上一躺,扯過被子就準備睡覺。
六寶喵喵叫著從床底下探出頭,崔三娘擼了兩把,意識瞬間墜入夢中。
小傢伙又喵喵了幾聲,見主人不搭理自己,優雅的梳洗一番後,蜷著尾巴貼在床腳旁,呼嚕嚕的也睡著了。
這一覺極安穩,崔三娘睜開眼時,透過窗戶見雲朵泛著金色,一層層金光璀璨,如霞似錦,燦爛無比,她出神望了很久,直到小傢伙跳到她手邊,崔三娘才回過神。
一手圈著六寶,一手拍拍腦門,她這是睡了多久?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抱著貓兒走出房門,才發現灶間已飄出了炊煙,院裡晾曬的糧食都收回了堂屋,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層疊放齊整的泥磚。
崔老太太坐在窄廊下喝水,今日又是張羅雞舍豬圈,又是買磚,實在將她這把老骨頭累的夠嗆。
夜裡的暮食,她就偷個懶,交給兒媳婦和小丫頭們去操持。
“三娘,你過來坐。”老太太沖崔三娘招手,“歇晌後起床嘴裡最焦渴,來喝水,我放了砂糖在裡頭,甜滋滋呢。”
每回覺著疲乏了,老太太都愛衝一杯糖水喝,在她看來,這就是最好的滋補品。
“真甜。”
崔三娘喝了一大碗。
不一會兒二爺爺一家到了。
二爺爺加兩個兒子與周氏,下頭包括崔雲南在內,大大小小有五位堂兄,其中除崔雲南外,四位堂兄都成了家,下頭又有六個孩子,闔家上下,十三個大人六個孩子,一共有十九口人。
崔三娘知道二爺爺家人口興旺,可連老太太過壽那日,二爺爺一家也沒全員來吃酒席,如今烏泱泱一堆人,把院子都襯托的有些狹窄了。
周氏的丈夫行二,上頭有位大嫂,前幾年害病沒了,二爺爺的老伴也走得早,如今家裡上下基本都是周氏在操持,只見她左右手各拎著一個籃子,裡面全是沙包大的雜糧窩頭。
“給,拿著,我下午才蒸的,可軟乎。”
周氏笑著把籃子遞過來,隨後操著手一立在一旁。
“家裡人口多嘛,每天光吃窩頭就得半籮筐。”
也虧她有心,否則崔三娘實在擔心煮飯鍋不夠大,眾人吃不飽。
除了這窩頭,周氏還帶了醬菜和林氏未曾種的幾樣菜蔬來,四位堂嫂加上林氏和周氏,一齊做了一木盆的醬汁燴菜,又把櫥櫃裡一大海碗的豬油渣取出,加多多的辣椒蒜米,在鍋裡擂的軟爛入味,順風香味能飄出三里地。
有了這兩道下飯菜,又蒸了老大一個粉南瓜,一海碗蒸雞蛋,點綴些蔥絲和不辣的豉醬,孩子們能吃。
柳家有魚池,裡面養了好些草魚、鯉魚,崔三娘派崔雲南去買了三尾兩斤重的,切片來不及了,收拾好做出一大盆水煮魚塊。
再用冬瓜開了一大盆爽口的湯,這頓加起來近三十人的暮食就置備妥帖了。
雖然只有六道菜,分量給的足,裡外分兩桌挨著坐下後。
崔三娘長舒了一口氣,站起來笑眯眯道。
“二爺爺,周嬸子,各位阿兄嫂嫂,還有小侄女小侄子們,大家都餓了,快吃吧,吃完咱們坐著嗑嗑瓜子,喝喝茶,三娘有事求大夥兒幫忙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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