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說說笑笑, 都不覺得乏累,天邊泛起魚肚白之際,一行人終於到了春居坊。
這會兒天色還灰暗著, 除了沿街的朝食鋪開了門,街面上人少得可憐。
“小心些,別磕碰了。”
崔三娘和崔雲南一齊配合, 將木架、鐵桶灶、鐵鏊子等工具小心搬下車, 組裝好後,從路面上望過去, 就和現世的小吃攤差不多, 調料罐、蔥、菜葉、薄脆等配料, 都可以擱在木架內的擱板上。
趁著行人少, 還沒客人登門,崔三娘用小樹枝引火, 先把炭燒上。
“武二娘子,請您幫我管一會閒事, 我家四妹、五妹在對面守著攤, 我和家裡阿哥, 要去皇寺坊一趟, 得兩刻鐘, 煩請您照看一二。”
錢氏滷麵館已開了店門,夥計門正裡外忙碌備菜、擺桌。
武二娘子換了身新的豔紅色薄襖, 正在櫃檯後看賬簿,聞言眉兒一挑:“快去吧, 我自會照管。”
崔三娘笑得眉眼彎彎,再此稱謝後,方轉身出門, 和崔雲南一齊往酥仙閣趕去。
酥娘子也才開鋪門,見他們來得這般早,心裡熨帖極了,做買賣的最忌諱一個“惰”字,做事爽爽利利的人,合作起來才會更愉快。
“請酥娘子驗貨。”崔三娘把酥餅和糯米餈抬到鋪內,笑著道。
酥娘子挽起袖子,先嚐一口花生酥餅,又吃了半枚糯米餈,點頭讚道:“沒錯,口味保持的好,品質穩定,崔三姑娘做事真細心。”
言罷揮一揮手,鋪裡的兩個夥計就來整理貨品了。
崔三娘垂手立在一旁,眼神在鋪裡掃了一圈:“請問娘子,昨日裡五斤糯米餈,售得可好?”
五斤有一百二十枚,她著實擔心了一番,這糯米餈要現做現吃,四五個時辰後,就會微微發硬,失去糯嘰嘰的口感。
“好極了!正想與你說呢,明日再送十斤來,不知你那裡,能否交出那麼多貨?”酥娘子圓圓的臉頰上浮著淡淡的微笑,可眼眸中的得意卻是掩藏不住的。
酥仙閣的生意,近兩年來下滑的厲害,任她調價、換師傅、修整鋪面,十八門武藝樣樣使到,仍毫無起色。
可誰成想,這糯米餈卻成了意外的轉機。
崔三娘聽了那話,內心也是一喜,自家做的點心得了市場認可,又能掙錢,沒有什麼比這更美好的事情了。
高興勁過後,她在心裡算了算工時,假如白天就泡糯米,下半夜開始舂米、團餡、裹粉,雖辛苦,但有周氏和四位嫂嫂們相助,製作三百枚糯米餈應當不難。
“多謝酥娘子厚愛,十斤的貨,明日我供得出來,不過,這糯米餈軟乎乎又裹了粉,實在不好盛放,娘子可有好辦法麼?”
崔三娘琢磨著,實在不行,就只能再去借點心盒了,雖易遭人嫌,但也沒甚好法子。
“問我你算問對了人。”
酥娘子柔柔一笑,掀開簾子去到後院,片刻後抱了個木製的圓形多子盒出來,“我家常有小巧易碎的點心,每回外送,都使這個。”
掀開盒蓋,就見一個個小巧的方格圍繞花蕊狀的中點整齊排開,數一數,共有五十小格。
“我庫裡還有四個,一齊拿去用。”酥娘子道。
崔三娘回以感激一笑,道謝後和崔雲南將四個多子盒抬到車上,到了結付尾款之際,酥娘子取了八陌銅錢來,把前帳結清,又立下新的字據。
酥娘子道:“我那四個多子盒造價不菲,獨個就要五百文,四個值二兩銀,有這四個點心盒在你手中,往後這五斤、十斤的小訂單,就不付定金了,你看如何?”
崔三娘自然答應,憑這四個盒子的精緻程度,拿去當鋪,隨隨便便都能當一千多文,又解了她燃眉之急,沒甚不好。
走在回春水橋的路上,崔雲南難掩興奮。
“方才那掌櫃娘子,好大的口氣,五斤、十斤的單子在她那兒,居然還算小訂單,我的天爺,那什麼才叫大訂單,二十斤?五十斤?”
光是想一想,就足夠令人興奮的了。
八陌銅錢墜在包袱裡,沉甸甸,勒得崔三娘肩膀都疼,但架不住心中歡喜,她語氣輕快的接過話:“酥仙閣是多年老字號,熟客如雲,每日的銷售量自然大。”
且她觀察過,鋪內櫃面上壓根沒有擺放糯米餈、花生酥餅的空位置,方才微感奇怪,如今細細一想,應是直接送了貴人府邸、酒樓、戲院了。
總而言之,酥仙閣有銷售渠道,背靠大樹,她這小小供貨商,就安心掙些小錢了。
“三娘,你快看。”
走進春居坊地界,走了兩條街,轉過春記食鋪所在街口時,崔雲南忽而停下了步子。
一陣熟悉的醬香味傳來,循著香味看過去,只見春記食鋪露天的鍋灶上,白案師傅正揮舞木鏟,動作嫻熟的翻弄煎餅。
旁邊的餅架上,已摞了十幾個煎好的餅,那外表、醬料的香氣、制餅的方法,無論怎麼看,都與崔三娘所制的醬香餅有七八分相似。
春記食鋪店面寬闊,旁邊的爐灶前,另有位師傅在煎蘿蔔絲餅。
“太卑鄙了!”
崔三娘不由的豎起中指。
那日經過武二娘子提醒,她心裡就有被模仿的預感,可這也太快了些!尤其是見春記食鋪店前懸掛的水牌上,寫新品醬辣餅四文一個後,更是怒火三丈。
模仿也就罷了,還惡意壓價,她這頭小本經營,賺的都是辛苦錢,根本打不起價格戰。
“三姐,雲南哥,你們總算回來了。”
離小攤還有十來丈遠,崔四娘就探過身,滿臉激動的衝他們揮手了。
原來他們走後不久,街面上的行人陸續便多了些,其中不少挎著菜籃子,是清早出門買菜的阿婆阿奶,見崔三孃的菜蔬新鮮,價格實惠,常來光顧的。
崔四娘崔五娘倆個,便收錢、遞菜,老婆婆們說要搭一把蔥,送幾個辣椒,也都應了,送了。
“這個不要緊,都是熟客,搭送些小蔥蒜頭,沒甚緊要。”崔三娘溫聲道。
崔四娘懸著的心這才落回肚裡,長這麼大,還是她頭回做這樣大的主。
看著妹妹們純淨的面龐,崔三娘方才鬱積的火氣漸漸都散了,管他怎麼仿,終究是次品,她只全心全意,做自己的小買賣,旁的牛鬼蛇神,都不去多想,免得影響心情。
恰好天際最後一抹灰雲也被刺破,朝陽緩緩升起,陽光落在攤子前。
“賣煎餅果子,熱氣騰騰,鹹香適口,走過路過千萬莫要錯過啦~”
這一日,從春水橋經過的老少男女,都聽見了這聲清脆響亮的吆喝,細細一嗅,微涼的空氣中,果真夾雜著一絲絲麵餅的香氣。
“好吃,真好吃!”
“哇,這煎餅果子也太香了吧~”
再往香味來處看去,造型奇特的木架子前,一左一右兩位娟秀的小女孩,一人捧一個餅,吃得香噴噴,一臉的享受,再細看那餅,淺褐色的餅皮裹著菜葉、小蔥、炸貨,隱約還有雞蛋的香氣,嗅著那滋味,果真饞人。
木架後頭,則站著位穿藍布衣裳,瓜子臉的小少女,有人問價,小少女聲音清脆:“有雞蛋、有青菜、有醬汁,管飽又好吃,只要八文一個,阿叔可要一份?”
旋即問價的男子記起,這不就是前些日子賣那醬香餅,還搞免費試吃的小姑娘麼。
“要,給我來一份!”
那日免費試吃了人家的餅,可惜家中已備朝食,想著第二日再來買,轉頭就忘到了腦後,中年男子過意不去,奔著照顧生意的想法下單,可當餅拿到手,一口咬下後,他著實震驚。
這外頭的餅皮極軟極薄,雖算不得驚豔,可配上餅中裹著的薄脆,佐以雞蛋的香氣,又有鹹香麻辣的醬汁調味,簡直令人慾罷不能。
“再要一份甜麵醬的。”
中年男子一面大口吃餅,一面下了第二單。
“好嘞。”
崔三娘應的爽快,動作迅速的攤餅、磕蛋、翻面,再刷醬卷料,不過片刻功夫,一個熱騰騰的煎餅果子便出了爐。
見這中年人吃的極香,一位剛買完菜,預備回家用朝食的年輕婦人微笑著站到攤前:“也給我一樣口味來一份。”
這幾日崔三娘在此擺攤,本就積累了不少熟客,她的攤子前很快就圍滿了人。
過了半刻鐘,路上行人更多了,有一半人都被這小攤的熱鬧氣給吸引了去。
崔四娘負責收錢,崔五娘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火,時不時的添一塊碳,唯恐誤了三姐的生意,崔雲南則賣賣小菜、煎餅。
雖然春記食鋪模仿著上了新,還把價格調低了一文錢,可或許是煎餅果子吸引了客流,崔三娘這頭,那醬香餅、蘿蔔絲餅、南瓜餅賣得還算好,辰時才過半,就售出了大半。
“店家,我愛吃蛋,這雞蛋能不能多加一個?”
一位膀大腰圓的男客問道。
崔三娘認得此人,是附近肉鋪的老闆,能吃且不差錢,忙笑著回答:“能加,加一個蛋三文錢,兩個蛋五文錢。”
市面上農家雞蛋一般為兩文一個,崔三娘幫忙夾在餅裡,既費工又費柴,客人們自然沒有異意。
“要兩份餅,都額外加倆蛋!”
肉鋪老闆財大氣粗,說完往餅籃子裡看一眼:“還有什麼餅,我全要了。”
餘下的是三張醬香的,兩張蘿蔔的,還有一塊南瓜餅,崔三娘抹去零頭,一齊只收了這肉鋪老闆五十文錢。
開肉鋪的,哪個家裡沒豐厚的財資,可肉鋪老闆還是挺樂呵,直誇讚:“你這小姑娘,會做買賣!”
饒幾文錢,提現的是商戶對客人的心意。
轉眼日頭高升,早晨的寒意漸漸被陽光碟機散,崔三娘做了一早的餅,總算可以歇口氣。
正捧著水葫蘆咕嘟痛飲,攤前來了個眼熟的男子:“姑娘,一種口味來一個。”
崔三娘覷那男子一眼,真是陰魂不散,這男子就是前幾日偽裝成客人,到她攤前買過餅的春記食鋪夥計。
“對不住,餅已賣光了。”
那男子一驚,挑起眉毛,指著盛放麵糊的陶盆高聲道:“有你這麼做買賣的?!瞧不起人是吧?明明還有面,為何說沒有?”
崔三娘驚詫住了,沒料到此人看著老實,居然如此陰毒,買餅偷師不成,就大聲嚷嚷來敗壞她的名聲。
崔雲南正坐樹下歇息,聽見動靜忙起身,見他捏緊的拳頭,崔三娘不想惹出事端,朝他擺手,示意她自己處置。
不就是假裝受害者而已,誰不會。
崔三娘聳聳鼻,從腰間抽出手帕捂住臉,清脆的聲兒瞬間響徹橋下。
“這位客人好沒道理,無端汙衊我們,餅賣光了又不是我的錯,怎麼就鬧起事,罵起人來了?”
“嗚嗚嗚,三姐莫哭,人窮遭人欺,但那不是我等的錯,全怪那些壞人狗眼看人低!”
崔三娘這頭開腔,崔四娘也急忙過來抱大腿,撿著老太太曾經說過的詞,哭嚷開來。
見四姐如此積極,崔五娘又怎甘落後,急忙奔上前抱住三姐的另外一條腿:“我們……嗚嗚嗚,我們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嗚嗚……”
這陣仗立即吸引了不少路人,隔壁幾家攤販也圍攏過來瞧看,立時有人認出,這中年男子的真實身份。
春記食鋪喜好仿別人家的吃食,還惡意降價,早在同行之中引起了公憤,可惜本朝沒有專利保護法,此舉除了卑鄙,只叫人無可奈何。
“呸!裝什麼蒜!”
“你自家啥都賣,一百零八種花樣,還填不飽肚皮?”
如今可算逮住了話頭,都不用崔三娘出手,爭先恐後把那男子罵得狗血淋頭,前面還算文雅,那男子還強撐著回嘴,後面一位賣水飲的婦人孫娘子氣不過,直接一頓市井混話,把那男子損得滿臉通紅。
“混賬!潑婦!”
那男子終於抵不住,灰溜溜走了。
孫娘子朝男子的背影啐一口,叉腰道:
“真是作孽!莫非我上輩子掘了那家祖墳?我自家賣些香飲果水,春記也要學!樣樣學,樣樣不精,難喝不算,還把價錢壓得極低!這麼搞下去,大家都喝西北風?”
其餘幾個小攤主連忙點頭,湊在一處,又把春記一頓臭罵,直到自家攤前來了客人,才逐一散開。
對面錢氏川味滷麵館,武二娘子抱著手臂,津津有味瞧著方才那份熱鬧,待人都散了,才笑著走到崔三娘那攤位前,下巴一揚:“是真賣光了,還是假賣光了?”
崔三娘把陶罐蓋子一掀,眼眸兒精亮:“自然是假的!”
武二娘子噗的一樂,眼神裡滿是讚許:“若我料想不錯,你那哭只怕也是裝的吧?”
“什麼都瞞不過娘子的眼睛。”崔三娘說著往灶膛裡添了塊炭,“不過,也只剩一份了,我做了,請娘子吃,娘子吃辣不吃辣?”
“辣的,多放辣!”
實話說,武二娘子已有些迫不及待了,一早上光聞對面傳來的餅香,個個都說好吃,真真饞煞人。
“給,有些燙,娘子慢些吃。”崔三娘操作麻利,一會兒功夫,就把煎餅做好遞過去,武二娘子要付錢,她推拒不收,微笑著道:“多次勞煩娘子,怎麼好再收您銀錢。”
“哪裡稱得上勞煩,舉手之勞罷了。”武二娘子說著輕輕吹氣,咬下一口餅,咀嚼幾下後,給崔三娘比了個大拇指,“實在好吃!”
上回得的糯米餈團,她一個人全吃了,隔日上秤重了三兩,如今她又賣起這般美味的餅,日日吃一個,一月下來,豈不重三斤?
崔三娘哪裡知道武二娘子這小心思,只見她吃了幾口餅,幽幽嘆息一聲,就回了滷麵館。
三種煎餅、青菜,還有煎餅果子都賣光了,只餘下一些醬汁,一坨發麵,崔三娘摸一摸肚皮,覺得有些餓了,便將麵攤在鐵鏊子上,刷些醬,四人分吃了,也有個五分飽,足夠趕回村裡。
今日可沒功夫吃過再回,得趕緊回家泡糯米,除此以外,還需要熬汁烤粉,熬甜豆沙,還要熬醬汁、炸薄脆,活兒不少,雖有人相幫,但都得靠崔三娘把活兒安排下去。
“雲南哥,你家還有多少雞蛋?”
走在半路上,崔三娘忽然想到家裡雞蛋不多了,今日拿了三十個出攤,可是把嫂子坐月子的雞蛋都借走了。
崔雲南歪頭想了一陣,他娘養了十多隻母雞,一日可拾六七個蛋,自家一日只食兩個,蒸成蛋羹給孩子們吃,剩下的,她娘都藏在陶罐子裡,誰都不許動。
所以,連他都不知道,那寶貝罐子裡,到底有多少個蛋。
崔三娘見崔雲南想那麼半日,也沒個準話,不由的搖頭一笑:“算啦,別想了,最近嬸子常讓你賣雞蛋,估計也剩不下多少個。”
於是,下午還要添樁新活兒,換雞蛋。
雞蛋拿去集上賣,一般是兩文一枚,但要耽誤功夫,且不一定全能賣出,直接在村裡收,給十文六枚或十五文八枚,應當有的是人來換。
籌算好這些,崔三娘又在心裡盤了賬,酥仙閣那一共得了一千八百文,今日煎餅果子和醬香餅等收了五百文,加上之前攢下的,手頭共有三兩多銀子,留一兩做本銀足夠,剩下的二兩半,可以徹底還清解庫的銀子,也可買棉花做棉被。
崔三娘猶豫了許久,看天空中翻湧的灰雲,心中有了決斷。
還是買棉做棉被吧,生存是排在首位的,若忽然降溫受了風寒,就原主這副身子,指不定要耗費多少醫藥費才能把命續回。
“豆腐郎,我要兩塊老豆腐!”
行到半途,正遇上挑擔的豆腐郎,那筐裡的豆腐白淨、嫩生,一看就好吃。
崔三娘忙掏了錢,崔雲南見了,舔舔嘴唇:“我要三塊!”
到村裡時,正是未時中刻。
秋收結束後,正是農家不可多得的閒暇時光,三三倆倆的村人坐在樹下、井邊,有的在撚麻線,有的在下棋,有的只純粹閒聊,崔三娘和崔雲南路過,有相熟的點頭和他們打招呼。
“賣吃食回來了?生意可好?”
“你們日日摸黑起床,這般吃苦下力,一日到底能掙多少錢?”
崔家三娘領著一家子做吃食買賣的事,在村裡早已不是秘密,不過他家人口風緊的很,村人只能透過崔家飄出的香氣來猜測,但猜來猜去,總不比得親自問來的準確。
“還可以吧。”崔三娘笑的眉眼彎彎,“我家中缺雞蛋,諸位爺奶叔嬸,你們那可有富餘的?我拿銅錢來換,十五枚八個,你們看可好?”
這話一出,什麼八卦的心思都歇了。
一位老婆婆攀住板車的把手,目光炯炯:“我養了二十多隻雞,天天能撿十個蛋,一旬賣一回,如今又存了六十個,你要多少?”
這位老婆婆崔三娘有印象的,經常因為雞啄了別家的菜地吵架。
崔三娘認真回道:“都要。”
這老婆婆年近古稀,一聽這話,腿腳利索的直接奔回家:“那你等著,我這就取去。”
那到集市上,六十個雞蛋不過多賣五六文錢,來回卻要走二十里地,她這把老骨頭,還不夠路上顛簸的呢,若腿腳走酸了,一貼狗皮膏藥也得兩文錢。
“我家也存了十來個,你等等!”
“我家也有,養了兩年的母雞,正是下蛋最香的時候吶!”
見老婆婆捷足先登,談妥了六十枚雞蛋的大單子,其餘人也顧不得閒聊了,不過片刻功夫,就有七八位鄉鄰帶了雞蛋來。
崔三娘一一驗看,有黴點的不要,太小個的不要,其餘全收,共一百五十多個雞蛋,都裝到自家竹筐裡頭。
旁邊金家一位婦人躍躍欲試,又礙著金家和崔家有矛盾,恐崔三娘不肯收。
這猶豫來,猶豫去,待她轉身回家拿了雞蛋來,崔三娘早已收好了蛋,一路家去了。
旁邊的老婆婆開口道:“你是金家的人,怎麼好拿蛋,賣與崔家三娘呢?”
這婦人氣得半死:“都怪金大魁惹的禍!我們和他家早隔了房,除了拜一個祖宗,平日裡根本沒交集,可憐我還要受他牽連!”
“奶奶,阿孃,我們回來啦。”
到得家中,老太太和林氏午歇剛起,一個捧著簍爛菜葉正餵雞,另一個正在收晾曬乾淨的尿布。
桂氏正倚在窗下打穗子,聞言也探出頭來。
面對家人期待又故作隨意的眼神,崔三娘內心一暖,舉起沉甸甸的荷包。
“今日運氣不錯,新品賣得可火爆啦。”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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