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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小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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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拒絕私了

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到肚子裡。

匆匆道了聲多謝,崔三娘加快步伐,崔雲南也加快腳步, 齊齊往自家院子裡趕去,院裡坐了三五個本村的嬸子、婦人,互相議論, 見崔三娘她們回來了, 都捂著胸脯說嚇人。

崔三娘掀開西廂的門簾,一眼看見小家安睡在床裡側, 蓋著小褥子, 睡得極香甜, 崔家興在吃糖片, 一雙眼眸滴溜溜轉,倒也沒懼色。

桂氏坐在床旁, 手裡轉著一卷絲線,但顯然心煩意亂, 見崔三娘和家人, 眼眶霎時就紅了, 不過仍做了個“噓”的手勢, 然後才起身, 走到門口站定。

林氏也在門口抹淚,一個勁兒的自怨:“都怪我不好, 若我不上山裡拾柴,也就不會給金大魁可乘之機, 真是嚇死人了。”

崔三娘忙安慰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金大魁有這齷齪心, 遲早會下手,娘不必自責。”

崔老太太疾走兩步,見孫媳和曾孫們無礙,順勢抓起牆邊的一根扁擔:“那賊小子和同夥,現在哪裡?”

林氏急忙開口:“在祠堂裡關著,幸好今日二伯沒去城裡,村長、里正和金家穿一條褲子,明明把人捉了現行,還在和稀泥,說什麼誤會、玩笑,真氣煞人也!二伯險些和村長打起來,也幸好鄉鄰們公正,有仗義的鄰人攔著,才沒放跑那三個敗類!”

“好呀,又欺負我家,真當我家是麵糰,想怎麼捏就怎麼捏了?今日不剝下金家一層皮,枉我活這大半輩子!”

崔老太太說著,拿起扁擔就走了,崔雲南也氣紅了臉,順手摸了件武器,跟著老太太就走,周氏、孫阿巧那脾氣和老太太也差不了幾分,個個也是帶上傢伙什,大步走了。

牛車的車伕伸長著脖子,看得津津有味,崔三娘急忙叫他把棉花和棉布卸下來放到堂屋去,給了四十文車錢,將人打發走了。

“娘,四娘,五娘,你們在家裡陪著嫂子,我跟過去看看。”

崔三娘說罷,回房一趟,將身上的錢物藏在隱蔽的角落裡,正要出門去,想了想,還是拿起了角落裡的一根鐵棒,那還是從前崔二郎住在這屋裡時,留下來的物件。

“我砸!我偏要砸!”

崔三娘一路往村祠堂方向去,路上先經過金大魁的家,遠遠的,就聽見一陣喧譁吵嚷的聲音,走近一看,是崔老太太握著扁擔,正在打金家的雞窩。

母雞喔喔叫喚,呼啦著翅膀滿院子飛。

趁金家人捉雞的功夫,她三兩步踩進灶房,把碗櫃們一掀,用扁擔將裡頭的鍋碗陶碟一陣亂捅。

那些東西都不禁砸,落地便是一片砂礫。

金大魁的孃親扯著嗓子哭嚎:“青天白日,就這樣欺負人嗎?一碼歸一碼,大魁這孩子犯了錯,認錯就是,憑什麼打砸我家的財資?”

她不這麼說還好,一說崔老太太更加來氣,扁擔一敲,又砸碎兩個陶罐。

金大魁的娘嗷的一聲,撲上去要奪老太太的扁擔,崔老太太防備著她呢,扁擔一轉方向,在她手背上敲了一記,疼的金大魁的娘哇哇叫。

院子裡,崔雲南、周氏、孫阿巧揮舞著各自的武器,也是噼裡啪啦一陣亂攪合,金大魁的兩個兄弟都去村祠堂了,家中除金大魁的娘,就只有尖叫著不斷跳腳叫罵的金老太。

崔三娘一直秉持著與人為善,遵紀守法的八字信條,但這八個字只適用於後世社會,在大周朝,在黃石村,一味退讓只會叫人吃得骨頭渣都不剩。

一想到嫂嫂和小侄兒小侄女今日遇到的險境,崔三娘內心就湧起陣陣悔意,上次就不該心軟,該直接把金大魁送入監獄!

心頭一陣火起,她冷眼瞧著,對哭嚎的金大魁他娘說:“縱子如害子,金大魁今日無法無天,都是你金家長輩自小縱容的惡果,別假惺惺了,我家才是受害者!”

金大魁他娘哪裡肯聽,見在崔老太太那討不著便宜,爬起來就衝崔三娘撲過來,那凶神惡煞的樣子,似恨不得在三娘身上啃下一塊肉。

崔三娘把手裡棒子一摜,金大魁的娘唬了個趔趄,又坐地上大哭大嚎起來。

圍觀的村人看不下去,指責聲一浪高過一浪。

“子不教,父之過,金家實在門風不正!沒教養!”

“上回已是崔家看在同村的份上,饒過了金大魁,他卻不知悔改,簡直畜生不如!”

“該!養出這種惡霸,砸你家屋都輕了,活該!”

這邊鬧鬨的不成樣子,金家門外,隔壁村的一位耆老在村長等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村鄰間發生了糾紛,村長、里正無法調解,便會去請附近德高望重的耆老,他們有的是秀才公、有的家產豐厚、有的樂善好施,總之,都是基層裡很有威望的人物。

崔三娘一眼見到那位耆老,就猜到了村長的如意算盤。他想借耆老的身份來壓迫崔家,令崔家再退一步,叫金家賠銀錢了事。

可這回,崔三娘打定了主意,必須把金大魁送入大獄。

“嗚嗚嗚,羅老先生,您老也聽說了金大魁的惡行,特來為小女家主持公道嗎?”

說著一抹臉,:“小女大哥在巡檢司當值,常說有罪必罰,不分親疏貴賤,一斷於法!還說當今天子尊愛法家,最愛法不阿貴,繩不撓曲八字,小女不愚鈍無知,不懂其中的意思,但只知道一點,今次之事萬萬不可私了,當送衙門給公家處置!”

“否則金大魁目無王法,還不知今後要鬧出多少事!”

崔三娘一上來就搬出大哥吏員的身份,又把天子尊法和法家名言掛嘴上,羅耆老驚異的看她一眼,捋著鬍鬚沒說話。

村長急了,瞪崔三娘一眼:“長輩說話,你個小小女子,插什麼嘴!懂不懂規矩!”

“小女就事論事,怎就不懂規矩了?若說的有理,就是三歲小兒也說得,村長大人何必堵我的嘴,又為何堵我的嘴?難道想要趁機和稀泥,把此事不了了之麼?”

崔三娘平日裡極溫和,村長沒料到她步步緊逼,口齒這麼犀利,忙看向羅耆老。

“這女娃實在太不尊敬您老了。”

崔三娘急忙自辯:“羅老先生別聽信他,您是秀才公,小女最尊敬讀書人!”

羅耆老精明的目光在村長臉上停了一瞬,又看看崔三娘,呵呵兩聲:“這事還得等崔大郎回來,兩家坐下,好好商量著解決。”

羅耆老聰明的很,知道憑自己的面子,根本降不住雙方,尤其這個伶俐的小姑娘,只怕到了公堂上,當著縣官的面,她也能滔滔不絕說上一番大道理。

既然如此,他也不囉嗦,在金家門口尋長木凳坐下,任憑村長如何激將,只看戲不說話。

場面亂紛紛,鬧到了日暮時分,下值歸家的崔大郎在半路正好遇見二爺爺家的幾位堂兄弟及其家眷,便一塊同行回村。

同樣是在村口的界碑石下,村裡那幾位熱心的嬸子哎呦哎呦的喚起來。

“你們可算回來了!家裡出大事啦!”

聽了原委,崔大郎急急回到家中,看過妻兒,溫言安慰一番後,立即往村祠堂趕去。

這時祠堂外、金家門外,到處都是人,金家族親還有相好的幾家,共有好幾十人,多數守在祠堂外,生怕崔家對金大魁動手,剩下十幾個守在金家院裡。

不過金家的鍋碗瓢盆,早被老太太周氏和崔雲南等人砸了個稀爛,連屋頂都被石頭砸破了幾個洞。

現場哭的哭,嚷的嚷,叫的叫,見了崔大郎,村長、里正還有金家族親都上前來勸解,試圖將事情私了了去。

崔大郎也不出聲,一路到了祠堂前,二爺爺正蹲在大門口吸旱菸,崔大郎對他重重作了一揖,對旁邊幫著守門的仗義村人道:“請把門開開吧。”

門開的一瞬間,崔大郎疾跨幾步進去,不待諸人反應,揮拳掄足了勁兒,對準金大魁的臉梆梆幾拳,打得金大魁趴到了地上。

外頭金家弟兄們鬧起來。

“有話好說,怎能打人!”

“崔大,你好歹是讀書人,凡事要講道理的!”

說著就要湧進房內,崔家幾個堂兄也不是吃素的,血脈親情是一方面,崔家全族的臉面也是一方面,若被金家欺辱了佔據上風,往後崔家在黃石村也沒臉做人了。

崔大郎不解氣,對著抱頭求饒的金大魁又是幾腳。

崔三娘擠到屋子前,見大哥氣到猙獰的臉,黑沉沉,簡直鍋底一般,恨不得自己也去揍幾拳。

不過,眼下還有重要的事要做,金家幾十口人,圍祠堂的圍祠堂,圍金家的圍金家,還有幾個在路邊樹下站定,有種盯梢,要防止崔家報官的意思。

若沒曹書辦惹出的一系列事情,崔三娘或許會心軟,或許還會惦記著和老太太、孃親、大哥商議過再打算,但這一霎她明白,時不我待,再拖延下去,只怕金家耍起橫來,反而胡攪蠻纏甚至倒打一耙。

她對崔雲南耳語一番,悄悄退出人群,直往柳家去了。

偏偏今日柳家旁支一老太爺過壽,家裡人都去城裡過壽了,只有那老門房兩口子和幾個婆子丫鬟在,崔三娘簡直要心梗了。

“三娘?!”柳木森忽然探出頭來。

“你怎麼沒去城裡參加壽宴?”崔三娘滿臉的驚訝。

柳木森一臉尷尬,抓一抓頭:“我惹惱了新師傅,新師傅一氣之下又走了,我爹罰我在家扎馬步,練梅花樁,不許我去參宴。”

崔三娘瞪大眼眸:“你會騎馬嗎?”

柳木森點點頭,有些神氣道:“會,我五歲時,大哥就教會我騎馬了。”

“快!求你一件事,騎馬帶我走小路進城去,我有要緊事,快些!多謝!”

崔三娘鮮少有如此情急之時,柳木森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還是依言去馬廄牽了馬,門房兩口子嚇了一跳。

一個說:“二少爺,老爺說了,要練半個時辰梅花樁才能休息。”

另一個嚷:“您自個兒騎也就算了,還捎帶上崔三姑娘,萬一把人摔了如何得了?”

一疊聲的勸阻聲中,崔三娘藉著柳木森的力量已經翻身上了馬:“今日實在有急事,來不及多言了,總之,一切後果我自己擔著!”

馬兒一陣嘶鳴,揚蹄而去。

片刻之後,他們就出了村。

柳木森扭頭問:“要去哪兒?”

崔三娘有些猶豫:“去……裕安縣衙。”

旋即搖頭:“不,還是趁城門沒關,進城去,去城南巡檢司!”

京郊一應治安糾紛,都屬裕安縣衙管理,但崔三娘怕縣衙的衙頭皂吏和金家有勾連,或金家出錢收買,到時就難辦了。

巡檢司的職權高於縣衙,大哥又在裡頭當差,她去那求援很正常。

“行,沒問題。”

柳木森這幾日憋壞了,勒馬調轉馬頭,有些快意般的縱馬往城裡去。

看來他一點也不知今日村裡發生的事,崔三娘苦笑,心神有些亂,也就沒和他多言:“慢點,還有一個時辰城門才落鎖,安全最緊要。”

一路顛簸,進城時守衛檢查他們時,還大大驚異了一番,十來歲的孩子縱馬還帶個姑娘家,著實惹眼。

進城到了白玉石牌坊下,柳木森勒住馬:“往哪條路走?”

崔三娘抹一把臉前碎髮:“左邊,順馬車道一直走!”

到了位置,她跳下馬背,疾步往衙門口跑去,見硃紅的大木門已落鎖,又往側門跑,謝天謝地,今日莫老當值,老頭兒腆著圓肚皮,正在值房裡吃暮食。

“呀,竟有這種事!”莫老聽信也是一嚇,“可鋪兵和大人們都下衙了,夜間報官,要去尋五城兵馬司的人!”

崔三娘心裡焦急,又見莫老一拍大腿:“不過……”

那位王相公還在衙內,沒走吶。

-

黃石村的祠堂內,熱鬧的不可開交。

“一點小事,不值得鬧這麼大,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大魁打小玩興重,今日鬧的過火了些,叫他孃老子多賠幾個錢,狠狠的揍一頓!”

金家人你一句我一言,脖上青筋鼓起,唾沫橫飛。

“偷錢,綁架!還叫做小事?什麼叫大事?”

“我看你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沒偷到你家,對吧?”

崔家人情緒激動,面孔漲的通紅,對金家的不要臉,又有了新的認識。

雙方越吵越兇,對峙起來,眼看一場新衝突即將爆發,祠堂外突然有人喊。

“官兵來了!衙門裡來人了!”

“呀,誰報的官?!”

鬧嚷之際,四個執鐵尺的鋪兵先衝進祠堂,隨後王醇知一臉嚴肅的走進來,身後是另外四個鋪兵。

其中一個配彎刀的排頭大喝道:“誰是偷盜賊,誰是綁架犯?誰是苦主?統統和我們回衙門!”

那排頭滿臉絡腮鬍,生得肥壯,長一雙突眼、一副鷹鉤鼻,摁著刀把巡視時,就和豹子捕食羚羊般,氣勢陰沉沉,嚇人的很。

祠堂裡頓時靜悄悄,落針可聞。

崔大郎和王醇知視線碰上,崔大郎深深一拜。

“下吏見過王相公,正是我家被盜,內子發現後,賊人反撲上來,要綁架他們母子三人!”

後面便是一番詳問。

村長先前還力勸息事寧人,這會也像個鵪鶉似的了,里正開始是兩頭勸,畢竟村裡出了案子,他面上無光,這會見王醇知帶了八個鋪兵來,識趣的很,立刻積極配合。

“走!快著點!”

“哭,誰敢哭?都不準攔,攔路的一律抓走!”

鋪兵們辦案,可不由著誰,鐵尺一抽,能把人打的皮開肉綻,金大魁及其父兄,還有崔大郎及崔家二爺爺、堂伯崔保田,還有兩位堂兄,都隨鋪兵去往城裡。

周氏喊崔雲南回家抱了鋪蓋卷,夜裡到崔家堂屋打地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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