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除夕, 是兩家人一起過年,二爺爺家終於攢夠了修房的錢,將老房翻蓋一新, 雖還是土坯房,但乾淨整潔,在黃石村也是排得上號的豪宅, 堂屋寬敞, 能擺下三桌年夜飯,兩家人三十多口, 老少齊齊舉杯, 熱鬧得不得了。
小孩們沒吃幾口就下了桌, 拿著雞腿雞翅去院子裡放炮, 大人們慢慢吃喝,夜間還一塊守歲放鞭炮, 崔三娘也喝了兩杯浸潤果酒,暈乎乎回到自家院裡, 洗漱後倒頭就睡。
醒來聽見院裡雪花落下的沙沙聲, 雪越下越大, 初一本說好去林氏孃家拜節, 看那雪勢也只得作罷。
“三姐, 我們去堆雪人!”
崔四娘崔五娘精力充沛,睡醒後就到崔三娘這屋裡來, 三姊妹坐在窗前吃醃梅子、豬肉脯,吃飽喝足, 兩個小姊妹就鬧著出去耍鬧。
崔三娘打個呵欠,無比珍惜難得的長假:“你們去,閒來無事, 我正好把宋夫人寄來的兩冊書看一看。”
一聽要看書,兩個小姊妹臉色一變,從前沒機會學識字,聘請崔夫子後,兩個人發誓要做多學多練做才女,學了一段時間後才明白,這才女不是人人可做,天資橫亙在前,只學得夠用便罷了。
“三姐,你慢慢看!”
“我們走了,帶著追風乘雲一塊去……”
聲音越來越遠,兩個小姊妹瞬間跑沒影,崔三娘不禁莞爾,從枕下抽出一本黃色書封的遊記,這是上月隨江臨的包裹中寄來的,宋夫人在包裹中寄了特產,又覺得這遊記中插畫精美,便一起寄來。
這包裹一來一回,彼此饋贈,崔三娘有時都忘了宋夫人是自家顧客,反而將她當作一位筆友,這遊記講的是北面的風俗,窯洞、棗樹、黃河、大漠,遊記的作者畫功了得,將北方蒼涼磅礴的景色繪的十分精準。
崔三娘還在空白處發現了許多批註,有的詼諧,有的天真,雖然筆畫嚴謹,但看著像是孩子的字跡,直翻到一頁上蓋了宋釋安的印戳,崔三娘恍然,看來這冊遊記是宋公子年幼時的讀物,大概是回鄉打發時間看過,隨後留在江臨,宋夫人又翻找出來贈予自己。
真真有趣,崔三娘又翻了幾頁,看到好幾首吐槽學業繁重的打油詩,合上書頁,崔三娘輕聲一嘆,宋公子放棄科途,原來早就有跡可循。
人的靈魂是不會被禁錮太久的,終有一日會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去度過年年歲歲,看盡花開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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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飯館初六營業,崔三娘將新研製的草莓醬千層蛋糕、提拉米蘇蛋糕、脆皮菠蘿豆沙包等糕點推出,立時引得鋪前排起長龍。
“對不住,目前新推的三款糕點不接受預定,還在試銷階段,每日限量三十塊,等上元節後,產量便會提高了。”
“對,本店有新推出的甜飲,名為紅糖珍珠奶茶,還有米麻薯甜湯,以及酒糟櫻桃釀。”
“可以積分,付錢後拿積分卡片來,我給您蓋戳,沒錯,買十贈一,即蓋十個戳可以免費領取一杯甜飲,哦哦,是呢,裝甜飲的竹杯可以帶回家,竹杯上的十二生肖圖是隨機的,不能挑選……”
新的一年,食鋪除推出新品,還增加了很多活動,積分卡片是其一,崔三娘還和嫂嫂的首飾鋪聯名,推出甜品加飾品的盲盒,隱藏款其一是椰絲夾心蛋糕配珍珠蝴蝶穗手鍊,這盲盒活動一經推出,立刻風靡大街小巷。
為了開到隱藏款,許多人一早就到崔氏飯館前排隊,一心湊齊所有隱藏款,蛋糕倒成了其次,帶回去給爹孃爺奶享用,往往還能得讚一聲孝順。
崔三娘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奸商本色,不過收手是不可能收手的,並決定每一季度都推出一輪盲盒,年末了還可以懷舊迴歸隱藏款,總之,活動多多,她與食客雙方都滿意。
“崔三小娘子!”
忙過了飯點,正值一日中最悠閒的時光,崔三娘膝上團著小貓六寶,面前一壺茶兩塊蛋糕,正悠哉的享用,面前突然閃出一個人影,少年一身短打,面色黝黑,崔三娘定睛瞧了好幾眼。
“阿謙小哥!”
一年多沒見,阿謙個子高了不少,變化最大的是膚色,不過一笑露出滿口白牙後,那種熟悉的感覺就又回來了。
阿謙笑得見眉不見眼:“好久沒嚐到崔三小娘子的手藝了,實在饞得慌,現在可以,可以點菜嗎?”
鋪裡靜悄悄的,鋪門外一抹頎秀身影亭亭卓立,在江臨待的這些日子,宋釋安胃口得到恢復,不再有清瘦纖弱之感,反而身形修拔,氣質更加沉靜內斂,總之,按照崔三娘看來,更加像美男了。
一記手刀輕敲在阿謙頭上:“胡說,豬肉脯、牛肉乾、拌麵醬不都是崔娘子的手藝,你吃過就忘?”
阿謙嘿嘿笑,揉著頭辯解道:“那不一樣,冷食和在店裡吃熱氣騰騰的,完全是兩種感受哇,再說,一下船就嚷著要來崔記吃飯的,不是公子你麼?”
宋釋安乾咳兩聲,假裝往桌前走去,實則趁機痛踩阿謙的腳,旋即又轉移話題:“今日前來,特謝崔娘子庖制美食的辛苦,江臨好吃的不多,若不是那些肉脯肉乾蜜餞好吃,實在不知吃什麼。”
說著示意阿謙將馬車上的木箱子抱下來:“偶然得了些食材,我們不會吃,與其暴殄天物,不如送與崔娘子,不枉造物主一番心意。”
說著阿謙哼哧哼哧將碩大的木箱子抬到鋪子裡,開啟來,裡面的食材琳琅滿目,有之前捎寄過的椰肉乾、芒果乾,還有胡椒、豆蔻等香料,多是京中少見的東西,是從海外商船或者西域行商處得來。
“咦,這是?”崔三娘接過陶罐,從裡面取出幾粒烘乾的豆子,聞了聞,又在嘴裡嚼了幾下,這不是咖啡豆嗎!
“此物名架非豆,是一位出過海的鄉民與我換的,聞著氣味倒是香,煮來滋味卻不妙,特意帶了幾斤給崔娘子,想著娘子技藝高超,定能發掘出更美妙的吃法。”
宋釋安緩緩說完,見崔三娘似乎很激動,又問道:“怎麼了?莫非此物有毒?”
定了定心神,崔三娘摁捺著心中的激動:“無毒,我曾聽說過這架非,不知那鄉民還有更多的豆子嗎?若能得到種子,就更好了,此物味道芬芳微微甘苦,妙意無窮,還有提神之效。”
“那人不常出海,豆子也全在此了。”
大周雖不設海禁,但出海的商船不多,海上波濤洶湧,一望無際,沿海漁民最多去近海打魚,這遠航的商船要十分英勇的人才敢登上,這樣的人,要麼是亡命之徒,要麼有雄心壯志,航海歸來在大周國內停留,往往也是蹤跡難覓。
崔三娘嘆口氣,周人嗜好品茶,這咖啡的滋味周人一定也喜歡,若能得到豆種,咖啡一定會風靡開來。
“崔娘子別急,那位鄉民雖少出海,卻認得不少航海之人,這架非豆以及豆種,我會託人尋覓,只是遠海去一回便是三五年,尋不尋得到,我不敢誇口。”
崔三娘急忙頷首致謝:“我曉得。”
剛才說話入迷,一時忘記他主僕二人才下船,想必正焦渴,笑著道:“如今天氣還冷,吃一頓暖鍋如何?”
宋釋安是知道暖鍋的,點點頭:“好極,多謝。”
待打造成太極陰陽圖案的湯鍋端上桌,宋釋安卻意外極了,只見一側鍋底紅油赤湯,幹辣椒、花椒、蔥葉等調味料被充分熬煮,散發著濃濃的香味,另外一側的鍋底則是橙紅色,一股酸甜香氣,仔細一看,似乎是紅茄。
紅茄即是番茄,大周已有此物,不過多為貴人家的觀賞用盆栽,大家都不敢吃,崔三娘偶然在邱老夫人家見到,討來幾個培育種子,去年種了一大片,收穫頗豐,製成暖鍋湯底,極受歡迎。
番茄又名六月柿,夏秋季是收穫季,到去歲十月,鮮番茄便用光了,許多客人對番茄湯底念念不忘,想吃也只得等來年。
宋釋安面前這份,還是崔三娘製作成番茄醬,凍在冰窖裡準備自家人吃的。
“嘶,酸甜開胃,好吃!”
宋釋安擼起衣袖,舉著長筷,將毛肚、肉卷燙到番茄湯裡,不過片刻肉便捲曲燙熟,撈起蘸些蒜醋蘸汁,輕吹兩口氣送入口中,番茄的酸、肉的香、蘸料的辛香刺激齊齊在唇齒間炸開,是味蕾的盛宴。
不一會吃出滿額薄汗,帕子一擦,端起冰鎮酸梅飲喝下半盞,冰酸甘甜之氣一路流入肺腑,發散至四肢百骸,是人間至樂。
“真過癮,阿謙,你說對了,還是在鋪裡吃過癮。”
宋釋安吃得忘乎所以,看他擼袖子大吃大喝,崔三娘突然想起頭回見他,這位公子是何等矜貴,如可望不可觸及的星辰,而今看去,倒像是日日見面說笑的鄰家阿哥了。
末了付賬走人時,崔三娘送他一枚平安扣:“在京裡聽了宋公子的英勇事蹟,小女子大為贊服,此物可掛在箱籠上,可保佑主人歲歲平安。”
宋釋安溫柔一笑,將平安扣攏入掌中:“多謝。”
馬車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宋府門前,宋釋安平靜的臉上少見的閃過幾抹鬱色,呼吸也有些亂,手指摩挲著那枚平安扣,一圈又一圈,他試圖讓自己冷靜幾分,可惜沸騰的血液不受控制,在下馬車的那瞬,宋釋安緊抿唇角,眸光清冷,恢復了從前冷冰冰的公子哥摸樣。
甚至連阿謙也收斂起笑臉,已經有一圈人圍在府門之前,等著迎接公子回府。
管家笑得殷勤:“大公子,老爺在花廳等你。”
該面對的,終究要面對,在勇氣面前,所有的恐懼都是泡影,宋釋安攥緊手心的平安扣,也不看管家一眼,往前行去。
宋父捋著鬍鬚,正在看花廳中央懸掛的墨寶,一副千里江上圖,這是宋氏一族的先祖所繪,這位先祖才學不凡,曾經位列宰執,宋氏一族的傲氣,均來自於這位先祖,宋父年少之時,便以先祖為榜樣,想揚名立萬,成就一番事業。
可漸漸的,他發現自己才學平庸,運氣也不好,鬱悶不得志,只好縱情酒色尋求寬慰,但嫡子的才華令他又妒又喜,喜的是振興宋氏家門有望,妒的是同為宋氏血脈,為何老天將才華統統給他兒子,卻不分他一點?
兒子的才華,只會反襯老子的庸劣,自家夫人似乎也看透這層,時常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她從不與姨娘們吃醋,也不苛待庶出子女,她在神氣什麼?
宋父越來越氣惱,才在宋釋安離開國子學後,藉機扣上教子不嚴的罪名將宋夫人送回江臨,他想看她恐懼懊惱,想聽她求饒認錯,可惜聽說她在江臨過得不錯,日日遊山玩水,竟比在京中時還快活。
可恨!可惡!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宋父微微側身用餘光看去,見是自己的嫡子,又側回臉去:“哼,別以為得了塊御賜的牌匾,你就得意自滿,為父告訴你,這匾固然有擒匪之功,但皇上更多是看在我宋家聲望的份上!你可明白?”
平安扣的邊緣有些銳利,宋釋安攥得緊,扣沿刺痛掌肉,令他無比清醒。
“父親,你就沒別的話要對我說嗎?”
除了說教、打壓、訓斥,說一說父子間其他的話,比如夢想,為人處置之道。
“哼!當然還有其他的話!”宋父一甩衣袖,“寫信告知你母親,可以從江臨回京了,程姨娘所生之子已滿十六,還算靈巧聰慧,只庶出這層身份不好,將來若入仕,難保不被人恥笑,為父預備請宗老們做見證,改族譜,將其記在嫡母名下。”
“什麼?”宋釋安不由提高音量,暗笑自己愚笨,他竟還對父親抱有最後一絲幻想,“母親不會答應,我也不會答應。”
“由不得你母子二人不應!”宋父語氣森嚴,不容置喙,“你母親自認為出身高貴,看不起這個看不慣那個,你也學的和你母親一樣,自私自利,絲毫不顧全大局!這事只是通知你們,並不是與你等商議!”
他才是宋家的一家之主。
宋釋安緊攥成拳的手指節泛白,呼吸卻漸漸放得平緩,花廳外傳來腳步聲,一道清冷女音傳來。
“宋園路,你太狂妄了些,這輩子,我只有釋安一個孩子,絕對不會允許其他人記在我名下!”
看著許久不見的髮妻,宋父沒有一絲喜悅,只有出離的憤怒:“你,你怎麼敢,沒有我的允許,你怎敢從江臨回京?”
“我有何不敢?我既沒犯罪又不理虧,之所以回江臨,不過是想圖些清閒,這京城我想回就回,想走就走,你待如何,要抓我下獄不成?”
“來人!來人!給我將此瘋婦人關進祠堂!”
宋父雖然隱約察覺到妻子看不起自己,但她一貫冷言冷語,遇事只默默避開,還是第一次這樣大膽頂嘴,話音剛落,幾個僕從就站了出來,有的想勸不敢勸,有的是姨娘心腹,在旁躍躍欲試,真動了抓拿主母立功的心思。
宋釋安瞪著父親:“您當真要這樣做?”
宋父最厭惡這樣的眼神,那是聰明人看傻瓜才有的眼神,偏也是他兒子看自己的眼神,怎能叫人不恨不氣:“當然!來人,把這逆子也給我抓拿捆綁起來!”
宋夫人眸中含著冷笑,聲音寒若冰霜:“來人!”
花廳門外,忽然走入八位健碩的女武師,齊齊站在宋夫人身後,一眼掃去,個個身形高壯,明顯是有真本事的練家子,倒把宋府裡那些個男僕比的渣都不剩。
“宋園路,你果真如我所想那般卑鄙,還好我比你聰明幾分,懂得未雨綢繆之道理,今日踏入府中,是想告訴你,我與你恩斷義絕,我要求和離,從此各走各道。”
“什麼?”宋父身形一晃,只覺有萬千驚雷在耳畔炸響,他後退兩步,險些絆倒。
頂著宋夫人冰冷的神情,宋父色厲內荏狂聲道:“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沒我點頭,和離不了!”
宋夫人如看跳樑小醜般,嘴角噙著嗤笑:“我已告知父兄,明日我長兄和幾位族老以及當日媒人都會登宋家的門,正式商議和離之事,若你執意不肯,我只有請江臨老家的耆老、里正再來一趟,只要你一日不點頭,此事一日不休。
另外,你掂量掂量,活在世間這幾十年,有沒有欺壓百姓、醉酒傷人、哄掠良家的罪名,鬧開了,傷的是你宋家的名聲,你猜猜宋氏其他族人,還容不容得下你,你院裡那幾房姨娘,還會不會是溫柔的解語花?”
“你!毒婦,毒婦!”宋父幾欲吐血,睚眥欲裂間,指著宋釋安喝問,“宋家名聲若毀了,你的寶貝兒子將來如何?豈不也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宋釋安在江臨時,母親就與他說了和離的想法,一應對策還是母子兩個一齊商議妥當的,宋釋安自然不會拖母親後腿。
“有些內情,我還沒說與父親知曉,這次回京,實則是陛下召見我,父親方才說陛下是看宋氏名望御賜忠義匾,實乃大錯特錯!您久旋床幔戲樓,兩耳不聞世事,不知外面的天地流轉,我所制水.雷、連弩.的圖紙已送至兵部,過不了多久,全大周的將士都將如虎添翼,怒擊敵人。
我也受工部主事舉薦,即將入職工部任郎中手下的主事,雖只從八品,怕也是父親夢寐以求的實職了吧?不過,我並不在意官品,若有一日覺得膩煩,辭官歸隱也是尋常,說以上這般多,便是想說,當官、名聲、前途,我統統不在乎,父親,別妄想拿我來威脅母親了。”
宋父瞪大眼睛,眼中遍佈紅血絲,一重接一重的暴擊粉碎了他的自信自傲,那種自詡為一家之主,擺佈全家的掌控感,隨著夫人和嫡子的話煙消雲散。
“不好,老爺暈倒了!”
“快快快,請大夫,再熬一盞參湯來!”
隨著宋父倒下,花廳中頓時亂做一團,宋夫人冷冷淡淡的看著倒地不起的丈夫,再次叩問自己,當初為何瞎了眼,選了這樣一個人做夫君?罷了,往事已成定局,何必再想。
宋釋安攥緊平安扣的手終於鬆了幾分,剛要上前一步看父親的狀況,幾個不知在花廳外聽了多久壁腳的姨娘衝進來,加上一堆庶子庶女,齊齊撲在宋父身旁哭天搶地。
若那不知情的,見這悲愴場景,只怕還會誤以為宋父是撒手人寰了。
“起來,都走開!”
最後還是跟著宋父多年的管家將人驅散開,把宋父抬入內室,請大夫進去把脈,最後當然是什麼事都沒有。
見慣了這場景的宋夫人扭頭對兒子道:“裝的。”
每回遇上下不來臺的場面,宋父就愛用昏倒這招脫身。
宋夫人啜一口女武師遞來的茶:“你要留在府中侍疾嗎?”
宋釋安搖搖頭:“換身衣裳就要入宮去,陛下召見我。”
“那好,我住你外祖母陪嫁給我的那處別苑,若天黑前能出宮,尋我一起去崔三小娘子的食鋪用飯。”
想到這神交已久,卻一直沒機會見面的小友,宋夫人還挺激動,臉上也浮起笑意。
“我好期待呀。”
旁邊的宋府僕從豎起耳朵聽他們說話,聽說公子要入宮面聖,瞬覺與有榮焉,看見夫人臉上真心實意的微笑後,個個都瞠目結舌。
都鬧起和離來了,老爺被氣暈抬走,如今還不能起身,夫人怎麼能這樣開心?
宋夫人似乎讀懂了旁邊那些個賊下人的想法,笑得越發高興。
人生短短几十載,把酒盡歡,有何不可呢?
夜幕降臨,春水橋畔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崔三娘招呼著店內食客,看著外面的街景、行人,哼著小曲兒,格外自在,但也不知怎了,她總有種奇怪的預感,今夜似乎會有很重要的人來。
見她頻頻往外看,有些走神,白嬸收碗碟時笑著打趣了一句:“東家看什麼呢?莫非有仙女下凡了?”
話音剛落,街口當真走來一位美婦人,素髻淺妝,一襲紫色長裙,眉目靜姝難掩風華,剎那間,把街上花燈黑夜中的焰火通通比下去,只有她最吸引人。
崔三娘是最愛看美人的,一時有些呆住,感覺呼吸心跳都停止了。
“當真,當真有仙女。”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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