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遙意識恢復的時候, 並沒有回到公司的穿越艙,而是去到了書中世界和現實世界的空間中轉站內。
她疑惑地按了一下通話鍵:“怎麼回事?”
世界那頭的藍雁不知道在忙什麼,通話連線後, 隔了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地回答:“額……任務好像出了點問題。”
“什麼?”江遙蹙了蹙眉,“是好感度檢測出了問題嗎?”按道理來說不應該啊,江遙攻略的時候其實不太依賴系統顯示的好感度數值, 因為人的感情總是做不了假的, 攻略物件對她真心與否,她往往可以直接感受出來。
“你看這事弄的, 公司太不地道了, 讓我做壞人, 以咱倆的關係, 我就和你直說了吧。”藍雁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倒豆子一樣,語速很快地說出了一連串話, 大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 “因為主線劇情還沒有走完, 所以你目前還不能回到現實世界。”
這句話資訊量太大, 江遙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她有些懵地問:“主線劇情應該走到哪裡?”
藍雁解釋道:“在原本的劇情裡, 在許遠寧和三個男主的推動下,景盛兩國不是簽訂了和平契約嗎, 到這裡整本書的故事才算結束。而在現在的書中世界裡,雖然因為你的出現, 盛國的陰謀已經完全破產,許遠寧也提前回到了盛國奪權,但如今盛國的君主還是蕭遠起, 只要這個人還在位,盛國想要吞併景國的心就會不會死,所以你走之後,主線劇情的推進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道理是這樣,可為什麼是我來維護主線劇情?”江遙終於弄明白了狀況,語氣裡有些不可思議,甚至還有一點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煩躁,“主線劇情的推進不是主線組員工應該考慮的事情嗎?我作為攻略組員工,任務不是透過攻略男主的方式阻止景盛兩國大戰嗎?”。
她連續做了三個攻略任務,經歷了漫長的穿越時光,也經歷了三次痛苦的死遁,每一次攻略都透支消耗了大量的情感,她真的已經身心俱疲,不想再去扮演另一個人,也不想再去費盡心思地制定攻略計劃了。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最初知道要加班的時候也很氣憤,但是這訊息其實也沒有那麼壞,甚至還有點好,你聽我給你慢慢分析。”
藍雁一個個回答她的問題:“因為主線組員工接連失敗,導致公司高層已經不再信任她們能完成這次任務了,點名要你我配合來完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公司也沒有那麼人情味,總經理說了,只要你我順利完成這個任務,就可以升職,還可以給予股權獎勵。你知道的,我們公司的股票還是挺值錢的,這也是個難得的機會。”
江遙非常驚訝:“公司這次居然這麼大方。”
她和藍雁都已經是金牌員工級別,職位已經升無可升,再往上升就是管理層了,如果再加上股權獎勵,這次任務的報酬確實豐厚得超出了她的預期。
藍雁無奈地嘆了口氣:“畢竟是3s級別的超高難度任務,公司有能力接這種任務的員工其實也不多。”
她頓了頓,又補了句:“當然,雖然我很心動,但畢竟你是主執行者,我只是輔助你,到底接不接,我聽你的。”這些日子,她看得清楚,江遙確實太辛苦了,如果江遙真的不接這個任務,她也理解。
“我確實也很心動,只是——”江遙疲憊地按了按額角,話鋒一轉:“但我真的沒力氣再去扮演一個人了。”
“這你倒不用擔心,因為這次相當於是替主線組做任務,公司給了特權,你這次的身份會根據你本人的性格與經歷去生成,並且完全用你自己的容貌。也就是說,這次你不用再扮演任何人了。”
這麼一說,江遙連最後一點顧慮也放下了。她不由得感嘆道:“公司為了讓我繼續接這個任務,真是煞費苦心啊。”
“誰說不是呢,這樣哄孩子的待遇我在公司這麼久了也是頭一回見。”藍雁開了個玩笑,然後正了正語氣道:“咳咳,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們就接著進世界了。”
***
這一次,江遙再次醒來時,眼前是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
她從柔軟的床榻上坐起來,目光緩緩掃過屋子裡的器具擺設,覺得好像並不是景國常見的風格。而且不光是器物陌生,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裙,發現連衣服的形制都與自己前幾個身份大不相同。
但衣服風格好像也不是全然不熟悉,她身上穿的是淡紫色的裙裳,非常華麗,腰間半鏤空,還墜著很多小巧的銀鈴鐺,她只是稍微動彈了一下,身上的鈴鐺就發出清脆的響聲。
江遙認真回憶了下,覺得這裙子倒是有點像她當初混進醉春樓當舞姬時穿的那套衣服,難道她這次的身份又是個舞姬?
這個想法就像是啟動了某種開關一樣,剛一冒出來,大量的記憶就在一瞬間全部湧入了江遙的腦海。過量的記憶讓她的大腦有些承受不住,產生了劇烈的頭痛,江遙支撐不住,又重新癱倒在了床上。
她就那麼閉著眼睛接收了好一會兒記憶,才勉強捋順現在的劇情和自己現在的身份。
現在的時間線大概是她上次死遁兩年以後,一下子從元啟八年快進到了元啟十年。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這兩年景國朝堂的變化可以說完全是一個大洗牌,說是改天換地也不為過:
首先是震驚朝野的前參知政事烏雅朝謀反案,在一名醫女的努力下得以平反,激進派的主將、勢力如日中天的二皇子楚眀澤轟然倒臺,其母麗貴妃罪行也被揭發,被褫奪封號,打入冷宮。至此,溫和派全面佔領朝堂;
而後,景德帝立皇七子楚明遠為太子,並逐步放權給他,於元啟十年春正式令楚明遠監國,自己則攜淑皇貴妃出門遠遊去了;
在楚明遠被立為太子後,同平章事沈端以教女無方為由,上書乞求告老還鄉,辭去了宰輔一職;同年,楚明遠向景德帝舉薦大理寺少卿宋清時為新任宰輔,帝准奏。
至此,宋清時從原本的大理寺少卿一躍而升,年僅27歲便官至參知政事,位同副相,成為繼烏雅朝以來,景國最年輕的宰輔。
似乎景國的每位少年天才在成為參知政事後,都會成為施行新政改革的主導者,烏雅朝是這樣,宋清時也是這樣。
他初任宰輔,便在太子的授意下,聯合謝瑜、楚眀霄進行了一番大刀闊斧的改革,手段雷霆,改革力度較之十多年前的烏雅朝有過之而無不及,僅僅一年過去便效果顯著,可謂是積年亂象,一朝清廓。
許久不見,遠方又傳來了故人們的訊息,記憶整理到這裡的時候,江遙也有些感慨,就好像是親眼見著故事裡的人終於有了各自的歸宿與圓滿一樣。
至於她所說的“遠方”,這次還真不是心理意義上的遠方,而是物理意義上的遠方。因為她這次的身份,是月初國女皇明疏桐的獨女,明遙。
難怪她一醒來會覺得環境陌生,原來是因為她真的到了一個陌生的國度。
月初國是位於景國南面的一個小國,對於景盛兩國的明爭暗鬥一直持中立態度,不討好任何一方,也不仇視任何一方。
自立國以來,月初國便一直小心翼翼地在景盛兩國的夾縫中生存,本來一直相安無事,但因為接壤景國,盛國意圖吞併景國的計劃失敗以後仍賊心不死,便將主意打在了它身上。
盛國決定從駐兵月初國開始,一步步接近景國國土,於是在一個月前蕭冥派四子蕭遠恪聯合月初國的護國大將軍明疏錚,也就是江遙現在這個身份的舅舅,暗中軟禁了女皇明疏桐。
自此,女皇大權旁落,淪為傀儡,而江遙這個公主也形同虛設,被人變相關在了王宮裡。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順利接受完記憶的江遙嘆了口氣,幽幽對藍雁道:“哎,連著幾個身份都是身世悽慘的小可憐,難得變成了尊貴的公主,結果還是落難的公主。”
怪不得她能一個人在屋子裡待這麼久都沒人起疑心,感情是因為根本沒人在意她啊。她的好舅舅直接把她身邊的侍女都調走了,每日只讓人給她送頓飯,就這麼把她留在屋子裡自生自滅了。
藍雁那邊笑了一聲:“要是情況不緊急,也不需要你來呀。這不是迫在眉睫才讓你趕緊來解決嘛。”
“我想想,我想想。”江遙躺在床上,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敵我實力對比。
她現在一沒兵,二沒權,自己的母皇還被人捏在手心裡,而自己認識的最厲害的靠山,全在景國。
這可真是天崩開局。
等等,景國!
江遙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帶起腰間一陣細碎的輕響:“我得想個辦法脫身,去景國搬救兵。”這本來就是盛國針對景國下的一步遠棋,景國和月初國接壤,一旦月初國成了盛國的附屬國,那景國南部邊境也將不得安寧。景國若知曉此事,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
可是這個計劃剛一成形,就出現了嚴重的阻礙。目前的狀況是,她時刻處於舅舅的嚴密監視中,別說去景國搬救兵了,連這間房門都踏不出去。
這可怎麼辦呢?
江遙開啟資料皮膚,在系統商店裡翻著有沒有合適的道具,這麼一翻,還真讓她找著了一個:
【商品名稱:替身人偶
功能介紹:只需要攻略者的一根頭髮就能複製出與攻略者一般無二的人偶,可以以假亂真。
副作用:使用人偶後,攻略者所有關於世界之外的記憶都會消失,徹底成為這個世界的一份子。
備註:除非替身人偶的使用時間到了或者經歷某種刺激,否則記憶不會迴歸。
使用時間:根據使用者意願設定。
價格:五十萬積分。】
江遙眼前倏地一亮,這個商品簡直是量身為她打造的。
藍雁卻有些猶豫:“可是這個商品的副作用是會失去記憶啊,你確定沒了記憶的你,不會在他們三個面前露餡?”
江遙剛用積分兌換完這個商品,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垂下眼簾,低聲道:“我倒覺得,沒了記憶反倒是好事,這樣我就可以全然當他們是陌生人了。”
她不是沒有心的人,不是每次都能在見到曾經經歷過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戀的人後,都能保持住完美的假面的。她讓他們為她動心,最後又不能與他們長相廝守,還以那樣慘烈的方式離開了他們,她心裡總歸是愧疚的、不安的。
藍雁明白她的意思,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語氣變得很認真:“說真的江遙,我不覺得你應該內疚什麼。是,你是讓他們愛上了你,最後又離開了他們,讓他們痛不欲生。可你明明每一次都是為他們而死的啊,你已經送了他們每人一條命了,你死了三次,難道痛苦的只有他們嗎?身體上受折磨的不是你嗎?”
藍雁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心疼:“所以,稍微放過一點你自己吧,你不欠他們什麼。”
江遙愣了一下,像是有什麼一直壓在心頭的東西,輕輕被人託了起來。她彎了彎唇,笑意很淡,卻比方才要放鬆些:“話是這麼說,可我良心上還是有點過意不去。”
說罷,她吸了口氣,像是迅速想要從那些沉甸甸的情緒中抽離開一樣,起身坐到正對著窗邊的書桌前,推開了窗戶。
月初國依山傍水,王宮也是建立在秀美的山水之畔,從江遙的窗邊往外望去,依稀可以望見宮殿後面連綿起伏的山丘,蒼翠的綠意不斷往遠處延展,似沒有盡頭一般。
不得不說,這裡真的很美,天空蔚藍,空氣清新,只要看上這麼一會兒,好像不管多麼糟糕的心情都能治癒。
江遙整理好情緒後,拿起筆架上的筆,蘸了墨,在白紙上緩慢落筆。
她一邊寫,一邊有些逃避地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反正去景國的我沒有記憶,只要我給自己寫個錦囊,提示一下計劃,應該不會露出馬腳。”
藍雁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筆鋒,沒有接話,在心裡默默地說:是嗎,我怎麼反倒是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呢。
***
景國境內,天行山山腳。
“救命啊!你們別過來!”一位穿著煙紫色衣裙的妙齡少女被數十個山匪追趕,驚慌失措又跌跌撞撞地奔跑在山路上。
山谷間迴盪著雜亂的腳步聲和劫匪們的嬉笑聲。
連續不停的奔跑讓少女氣喘吁吁,裙襬也被路邊的草叢勾出了好幾道絲線。
山匪們不慌不忙地跟在她身後,待少女跑出一段距離後,又立馬提速追上去,當與她離得近了又刻意放慢腳步,如同貓抓老鼠般地戲弄著她,樂此不疲地欣賞著她驚恐害怕的樣子。
有人嘲笑道:“小美人,省省力氣吧,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為首的匪徒腰間別著雙刀,看著猶在掙扎的少女,眼中有對毫無反抗之力的獵物的輕蔑和憐憫,他甚至好心地給少女解釋起來:“我弟兄說的沒錯,若你是晌午前來這,或許還能遇到一兩個俠肝義膽的權貴子弟救你。可如今已經是酉時,天都要黑了,來這裡狩獵的皇家子弟早就拔營走了,誰會來救你?你就安心留下來,好好伺候我們哥幾個,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呸,你們想得真美,我就是死了,也不會遂了你們的意的。”江遙回頭啐了他們一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可因為方才的回頭,她沒能留意腳下凸起的石塊,冷不防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一撲,重重摔倒在地上。那身明麗的煙紫色衣裙登時粘滿了塵土,褲腿也不慎撕裂了一片,露出少女白皙的腳踝。
僅僅是那一截裸露的腳踝,落在久不見女人的山匪眼裡,也足以勾起一片灼熱的欲.火。
原本就離她不遠的那群人,趁著她摔倒的功夫,重新圍了上來。
山匪頭目壞笑著走上前,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少女的衣裙時,不遠處陡然間飛來一枚青綠色的果子,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砸在他的胸口上,綠色的果漿在他的胸口炸開,濺了他一身。
山匪頭目疼得臉色一變,彎腰吐出一口血痰後,猛地抬起頭,惱怒地衝著幾丈外站在果樹旁的那名青年吼道:“知道老子是誰嗎就在這裡多管閒事,不想死就趕緊滾開!”
那青年原本斜倚著樹幹,聽見這話後,輕笑了一聲,笑聲裡盡是不屑。
他將自己手中不停發亮的琉璃壁掛回腰間,直起身,漫不經心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管你是誰。”
作者有話說:
新鮮出爐的5000字奉上,下章微掉馬(三個男主版)
話說兩天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呀,感覺還沒休息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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