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車廂內, 江遙坐在正中央,左右兩側都坐著人。
分明是很寬闊的空間,她卻莫名覺得有些逼仄。
楚明霄和謝瑜坐在她的右側, 宋清時則坐在她的左側,三道帶著深意的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讓本來就心虛的她底氣更加不足。
江遙本想著接近楚明霄等人後, 先跟他們打好關係, 再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他們自己的真實身份和意圖,結果哪想到這三個人跟人精似的, 見面的第一眼就看破了她的偽裝。
無奈之下, 她只好將全部的經過和盤托出。
聽完她的講述, 謝瑜對楚明霄點了點頭:“確有此事, 我和霜序也是為此事而來。”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楚明霄, “遠寧給北境的謝家軍傳來的情報中,也提到了此事。”
“訊息是半月前發出的, 從北境傳到京中稍微耽擱了些時間, 故而我今日才收到。”
楚明霄接過信函後立刻拆開, 草草掃了一眼, 大致確認無誤。
江遙雙手叉腰, 有些傲氣地說:“看吧,我就說我不會騙你們的。”
楚明霄被她這幅模樣逗笑了, 他將信紙摺好收入懷中,拱了拱手, 道:“失敬失敬,原來姑娘竟然是月初國的公主殿下。”
宋清時則淡淡道:“我有一點好奇的是,公主殿下是怎麼知道春獵的訊息的?”
她是從月初國來的, 在景國可以說是人生地不熟,此次春獵,景國有的平民百姓或許都不知道是在天行山進行,可對這個國度全然陌生的她,卻準確找到了天行山的位置,還準確地認出了楚明霄,這不能不讓人生疑。
宋清時曾經揪出過多個盛國的暗樁,對這種事情尤其敏感。
江遙明白他的意思,趕忙擺擺手,解釋道:“這個問題你放心,我們月初國還沒有那個培養暗樁的實力。”
“之所以會知道你們的訊息,完全是因為我表哥,他和我舅舅關係不好,少年時就跑到景國生活了。我記得,他好像是你們國家那個什麼遊大師的弟子。”
“許遊嗎?”楚明霄問。
“對,就是許遊。”江遙拍了下手,接著說,“我表哥輕功特別好,經常飛簷走壁的,還總是神出鬼沒地在黑市接一些懸賞令,打探你們的訊息對他來說不算難事。”
“真是巧啊,我也認識一個許遊大師的弟子。”宋清時笑了一下,笑裡頭帶著點江遙看不懂的東西。
江遙總覺得宋清時話裡有話,但她又聽不懂他的弦外之音。算了,聽不懂的話統一按字面意思處理。
於是她也笑了一下,道:“無巧不成書,這說明我們合該是盟友。”
她那笑皮笑肉不笑,落在宋清時眼裡總覺得有幾分不真誠。他輕哼了一聲:“公主殿下若是不想笑,可以不笑。”
江遙莫名想逗一逗他,於是立刻收起了笑容,很認真地問:“原來可以不笑嗎?”
她板著臉的表情搞得宋清時更鬱悶了。
偏偏楚明霄還跟他陰陽怪氣:“怎麼公主殿下偏偏跟你說話時就不想笑了,是不是你太不招人待見了?”
“是吧,知白?”楚明霄還不忘向謝瑜尋求支援。
“你們倆的事,你們倆自己解決。”謝瑜懶得理會這兩個幼稚的人。
宋清時和楚明霄每次見面都要互相譏諷對方几句,好像不互相嘲笑一下就不舒服似的。謝瑜先前勸過好幾次架,每次都被誤傷,於是時間久了他也和楚明遠一樣,學會了做一箇中立派。
宋清時聽見楚明霄的話,反而不生氣了,勾唇回敬道:“大概是因為我沒有吃過醉骨果,所以沒有你招人待見吧。”
楚明霄:“……”
哪壺不開提哪壺,真是好刻薄的人啊。
江遙看著他們三個人,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看見他們時,總覺得有一種很熟悉很親切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奇妙,分明是第一次見面,卻讓她無端地信任他們,不自覺地在他們面前展現自己最舒服最放鬆的姿態。
她在他們面前,意外地自在。
其實,在動身來景國之前,江遙突然就忘記了之前的自己為什麼會選擇這三個人來作為求助物件。
她只記得,她在臨行前給自己寫了兩個錦囊,拆開第一個時,裡面的字條上寫著:可以無條件信任謝瑜、宋清時、楚明霄這三個人。
那時的江遙非常迷茫,搜遍自己所有的記憶也找不出這三個人的一丁點資訊。
於是她找到了自己在景國生活的表哥明不羈,在表哥的介紹下,她才終於知道了這三個人的身份。
她推測,以前的自己之所以會選中這三個人,是因為他們恰好能滿足她所有的需求:
謝瑜的身後是駐守景國北部邊境的謝家軍,擁有她所需要的“將”;宋清時天生聰慧、算無遺策,擁有她所需要的“謀”;而身為天潢貴胄的皇子楚眀霄,則擁有她所需要的“權”。
將、權、謀,從古至今,擁有這三樣東西的統治者幾乎無往而不勝。而這三樣東西,也是她挽救月初國危局所需要的東風。
江遙在心裡暗暗感嘆:以前的我可真是絕頂聰明,居然能想得這麼到位,我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啊。
方才他們三人已經答應會為她上奏朝廷,解決了一件心頭大事的江遙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驟然放鬆下來後,她不由得把自己對他們的初印象直接說了出來:“我覺得你們很像我認識的小動物。”
她掰著手指,一個一個地數過去:“謝大人一身正氣又武功奇絕,有點像德牧,就是那種特別忠誠又特別厲害的狗;宋大人長得好看又懶懶散散的,還喜歡穿白袍,有點像那種高傲的白色布偶貓;至於五殿下嘛,很愛笑又很溫暖,像一隻薩摩耶。”
她一口氣蹦出了好幾個陌生的動物名稱,把監視器那頭的藍雁嚇得差點魂飛魄散,也讓車廂內的空氣驟然凝固,謝瑜三人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
此時如果是有記憶的江遙,是萬萬不會說出這種話的。可現在坐在這裡的,是全然失去記憶的江遙,在她現在的認知中,她與他們不過是初次見面,她自是什麼也不怕,還當自己是在拉近關係。
她看著三人微妙的神色,有些奇怪地問:“我是說錯什麼話了嗎?”
楚明霄最先回過神來,微微一笑,露出一顆小虎牙,語氣輕快道:“沒有,沒有,只是覺得公主提的這幾個動物都還挺……新奇的。”
謝瑜卻並沒有就此帶過,他的漆黑瞳仁中縈繞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捏著書卷的手也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敢問公主殿下,德牧這種犬主要在什麼地方出現,我竟從未見過。”
他的阿遙贈他香囊時,曾說這種犬是她在一本博物志上看到的。可後來的謝瑜,翻遍了景國所有的博物典籍,也沒能找到有關於德牧這種犬的一點記載。
“我是在……”方才那些話,江遙幾乎未經思考便脫口而出,現在謝瑜忽然認真地問起出處,她自己忽然也想不起來了。她懊惱地拍了拍頭,“奇怪,我居然給忘了。”
楚明霄適時地接過話頭,打圓場道:“沒關係,忘了也很正常,又不是每件事都要記住。”
謝瑜沒有接話。沉吟片刻後,他又問了一個全然不相干的問題:“謝某對月初國劍術傾慕已久,不知能否向公主討教幾招?”
江遙眨了眨眼睛,先是訝然,然後又露出一點委屈:“謝大人可能不知道,我雖然會些花拳繡腿,卻並不精於此道,也不擅長劍術。”
江遙覺得謝瑜提出要找她討教劍術,簡直是在欺負她,方才他那道凌厲的掌風,她可是見識過的,要是他真認真動起手來,她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怕他誤會自己是故意推脫,江遙又連忙補了句:“我比較擅長弓箭,如果謝大人要向我討教射箭,我倒很樂意奉陪。”
謝瑜神色不變,依舊認真而堅持:“謝某隻是想見識一下月初國的劍法,點到為止,絕不傷及公主。”
江遙看他態度實在誠懇,也不好意思再三拂了他的面子,只好同意了。
作者有話說:
下章小謝和小宋基本就可以確定阿遙的身份了,都確定身份之後才好展開修羅場是不是不然我們小謝實在性格太好了,很難會主動加入小宋、小霄的戰局。
小劇場:
藍雁(備好爆米花)(期待):掉馬後真的要有修羅場了嗎?我這個vip觀影位終於到了發揮價值的時候了。
江遙(死死按住自己的馬甲們):不,我是不會允許自己掉馬的!
下一刻,替身木偶副作用發作。
藍雁(驚訝地看著江遙):哇,連眼神都清澈起來了呢。
江遙(懵懂地看著自己手上的馬甲們)(不理解)(通通丟向遠處)
遠方被馬甲們砸中的男主們(激動)(哭泣):好熟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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