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景國使團盡數由楚眀霄和謝瑜手下的暗衛偽裝而成。未免打草驚蛇, 明面上只有十幾人住進了明疏錚指定的驛館,其餘人皆扮作往來的客商,落腳在城外的永寧驛。
入住驛館的第一夜, 內外一片寂靜。月至中天之時,數十道黑影翻過圍牆,足尖踮地, 悄無聲息。
為首的黑衣人打了個手勢, 眾多黑衣人便訓練有素地分成了兩隊,一隊直奔驛館正門, 一隊貼著牆壁攀越而上, 分別摸向幾間客房的窗外。
一名黑衣人的手搭上窗沿, 方一推開窗扇, 只聽簌的一聲輕響,一支羽箭已貫穿了他的掌心。
黑衣人忍著劇痛望向窗內, 只見紗簾隨風拂動,一位面容秀麗的紫衣少女若隱若現。
少女低著頭, 神情漠然, 雪白纖細的手自箭袋中再次抽出一支羽箭, 挽弓搭箭的動作被她做得如同在素手拈花, 優雅至極。
在她抬頭的剎那, 黑衣人的表情變得驚愕。
“公主殿下,你怎麼會……”未等他說完這句話, 第二隻羽箭已經刺穿了他的心臟。
與此同時,數道寒光閃現, 與他一同試圖破窗而入的同伴也齊齊仰面跌落下來。
江遙拿起面紗覆在自己的臉上,自二樓一躍而下,落入院中。
庭院內, 無燈自明。
清冷而明亮的月光之下,是數道交錯縱貫的刀光劍影。
殺意遍佈。
謝瑜與楚眀霄已經與從正門而入的黑衣人廝殺在一起。
越來越多的黑衣人自正門、後牆湧進驛館,驛館內的十餘名暗衛在解決完攀牆的黑衣人後,也一併加入了戰鬥。
宋清時自正門內緩緩走出,江遙極速趕至他身前。
也許是將他護在身後護習慣了,這次幾人一起出行,江遙也總是下意識擋在他身前。
看見熟悉的身影擋在面前的瞬間,宋清時微微一愣。
“沒事吧?”江遙回頭問。
宋清時輕輕搖頭,語氣淡定:“果然被你猜中了啊。”
入住驛館前,江遙就對他們三人說過:“我舅舅為人心狠手辣,保不齊今夜就會派人來刺殺,過後就直接對景國說是匪寇所害,來個死無對證。”所以他們早就已經提前做了防範。
江遙得意:“那是自然,全世界最瞭解他的人,除了我母親,就是我了。”她說著,閉起一隻眼睛,同時拿起三支羽箭,箭已上弦,正要發力,謝瑜和楚眀霄卻同時回頭道:“不必。”
江遙依言將羽箭放回箭袋,有些不明所以。
楚眀霄一劍刺中一名黑衣人的肩膀,劍鋒拔出後,他笑著補了一句:“你護好霜序,在此掠陣即可,讓我們二人先鬆鬆筋骨。”
說完,便和謝瑜專心應戰。
謝瑜和楚眀霄的武功本就是同出一脈,功力在伯仲之間。兩人幼時便一起同成國公習武,默契早就在多年前就已練就,此番一起應敵,更是無往不利。
二人背對背而立,劍光飛舞,掌風凌厲,很快便將逼來的黑衣人撂倒大半。
然而,一部分黑衣人在交手之餘,竟趁眾人專心打鬥之際,抬手從袖中射出袖箭與飛鏢。
江遙眉眼微動,揚聲提醒:“小心暗器。”
話音一落,數支袖箭與飛鏢便被有了防備的眾人斬成兩半,鏗然落地。
這些使暗器的黑衣人多數是盛國人,盛國刺客最擅在暗器上淬毒,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因為要防備突如其來的暗器,謝瑜、楚眀霄以及暗衛們都有些束手束腳,原本一面倒的局勢逐漸變得旗鼓相當。
江遙認真觀了一會兒戰後,隱約發現原本站在自己身後的宋清時,不知何時走到了自己的身旁,離自己只有半步遠。
她目視前方,頭卻偏向了宋清時的方向。
宋清時很快注意到她有話要說,轉過頭面對著她:“怎麼了?”
江遙笑道:“小宋大人,陪我玩個遊戲怎麼樣?”
宋清時饒有興致:“什麼遊戲?”
江遙扶住宋清時的手臂,足尖一點,帶著他躍至房頂之上。
自高處而立,整座院落的一切都可盡收眼底,自然也包括自黑衣人袖中射出的暗器。
夜風獵獵,吹動二人的衣袍。
江遙揚眉:“你應該知道我射箭很厲害吧。”
宋清時頷首,做出聆聽的姿態。
江遙重新拿出三支羽箭,眉眼間浮現出一點靈動狡黠的笑意:“但我好像沒有告訴過你,我可以三箭齊發,每箭都能射向不同的方向。”
她咬掉了第一支箭左邊的箭羽,咬掉了第二支箭右邊的箭羽,將三支箭搭在弓弦上:“就這樣射箭太沒意思了,小宋大人替我把眼睛蒙上,你看見哪裡有暗器,就告訴我方位,我必百發百中。我只射暗器,不射人,若有一箭失誤,我可以答應小宋大人一個條件。”
江遙這次身份的技能點在射箭上。
箭術練到極致,往往可以聽聲辨位,僅僅是暗器破空的一剎那,江遙便能鎖定它的位置。
之所以讓宋清時報方位,只是故意展示一下自己的高超的箭術罷了。
她的心思,宋清時自然看出來了。
年輕男子茶色眼眸中泛著星星點點的笑意,細看的話,還能辨出一點寵溺,他挑眉:“當真?”
江遙篤定自己不會失手,閉上了眼睛,自信滿滿答:“自然當真。”
“那我也自然恭敬不如從命了。”宋清時清笑。
他從懷裡拿出一方素雅的帕子,將帕子摺好,繞過她的腦後,輕輕打了個結,他身上那片熟悉的奇楠香氣很快蔓延過來,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隨著眼前徹底陷入一片黑暗,宋清時的聲音在她的耳畔變得格外清晰:“一弦三箭,東南、正北、西北。”
年輕男子話音方落,江遙手上的三支箭矢就已破空而出,分赴三個不同的方向。
箭無虛發,三枚暗器噹啷落地。
宋清時又道:“正東,正西。”
又有兩支箭矢自江遙手中離弦而去。
白色羽箭穿過夜色,嗡鳴兩聲後,再次擊飛兩枚飛鏢,深深釘入地面之中。
有了江遙在高處的策應,景國一方重新佔據了上風,很快便將黑衣人盡數擒獲。
卻猶有兩名黑衣人不死心,趁亂幾步飛身掠至房頂。他們看得出宋清時全無武功,試圖把他抓來做人質。
宋清時面不改色,神情悠然。
在他們就要觸到宋清時衣袖的那一瞬,他身旁那位臉帶面紗、眼蒙白帕的清麗少女,甚至未曾轉頭,就已經將兩支羽箭射了過來。
簌簌兩聲,羽箭精準釘入了他們的胸口。
弓弦猶在震顫。
江遙活動了下痠痛的手指,解開帕子,露出靈動的眉眼。她望著自房頂倒下去的那兩名黑衣人,微微蹙了蹙眉:“都怪他們,害我輸了遊戲。”
說好了只射暗器不射人的,方才情急之下,她直接送出了兩箭。
宋清時故意不緊不慢道:“如果公主殿下想要毀約,我也是可以同意的。”
“我才不會呢,小瞧誰呢。”江遙果真被激到了,衣袖一揮,將弓箭收起來,轉頭看他。
她問:“所以小宋大人想讓我答應什麼條件呢,先說好,這個條件必定得是我力所能及的,不能傷天害理。”
宋清時笑容淡淡:“嗯,但我還沒想好。”他拿過她手上的帕子,重新收入懷中,“等我想到了,就把這個帕子拿出來,公主殿下到時候別抵賴就行。”
二人自屋頂下來後,謝瑜和楚眀霄皆負劍而立,衣袖上還沾著方才殺敵時濺上的血星。
江遙快步上前,關切地打量了二人一番:“怎麼樣,你們沒受傷吧?”
“沒有。”謝瑜將佩劍重新插回腰間,語氣一如既往簡潔。
楚明霄卻面露痛色,捂著自己握劍的那隻胳膊,意氣飛揚的眉毛擰成一團:“我這胳膊方才被一個使雙錘的砸了一下,不知怎麼,現在還隱隱作痛。”
他說著,手上竟連握劍的力氣也要沒有,長劍即將滑落。
江遙連忙接過他手裡的劍,幫他收回劍鞘裡,急切地問:“莫非是中了什麼暗器?”可是不應該啊,方才所有的暗器應該都被她擋下了,怎麼還會有漏網之魚。
她越想越急,馬上就要上手扒開楚眀霄的衣袖檢視傷口。
可手剛碰上楚眀霄的胳膊就被謝瑜攔下了。
謝瑜淡淡提醒楚眀霄:“你剛才被砸的是左胳膊。”
楚明霄反應了一下:“哦對對對,我這個胳膊也很疼。”他立馬換了只胳膊捂著。
謝瑜輕點頭:“嗯,疼就對了,其實你被砸的真的是那條胳膊,我方才是試探你的。”
楚明霄:“……”
大意了,沒想到看起來最老實巴交的謝瑜也學壞了。
江遙氣得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小霄殿下,你害我白擔心一場!”她氣鼓鼓地抱著手臂背過身去,不再理他。
楚眀霄連忙追過去,繞到她身前:“我錯了,阿遙,我真不敢了。”
江遙又轉了個身,仍然不理他。
楚眀霄又湊過去,掀開自己的袖子,露出自己猶在紅腫的小臂,可憐巴巴道:“你看,我真的受傷了,只是沒有那麼疼。那雙錘的力道可著實不輕呢。”
江遙低頭瞥了一眼,氣消了一半,但面上依舊沒有多少好臉色。
她看了宋清時一眼,隨即頭也不回地朝驛館內走去。
宋清時會意,從懷中拿出一瓶藥粉丟向楚眀霄的方向,戲謔道:“活血化瘀的。快塗塗吧,再不塗傷口就癒合了。”
楚眀霄伸手接過,給宋清時回以一個白眼,卻笑眯眯衝江遙的背影喊:“還是阿遙心疼我。”
宋清時輕哼:“自作多情。”
楚眀霄邊倒出藥粉邊衝他做鬼臉:“我就這樣,有本事你打我。”
謝瑜從他們二人身邊經過,衣袍帶起一陣夜風:“都早些睡吧,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作者有話說:
神射手阿遙上線
好險,定時傳送出了點問題,晚了8分鐘,還好我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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