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她回看過去時，他的目光早已從她身上掠過，快得像草原上的風。
幾次過後，溫雅也麻了，他愛看就看吧，橫豎她沒做虧心事。
可那道目光太過銳利，每次掃過來，她還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不是心動，是怕，怕他看穿自己不是原主，雖然這個想法很莫名其妙，但她就是會忍不住這麼想。
勒勒車沒車廂和頂棚，草原上的太陽毫無遮攔地炙烤著她裸露的皮膚。也就一會兒，溫雅就感受到皮膚被曬得微微發疼。溫雅從包裡翻出紗巾，將頭臉嚴嚴實實地裹住，才覺得好受了些。
她也不想搞特殊，但原主這身子是真的嬌貴，曬一會兒就紅一片，她只能先顧著眼下。
一旁的龔百抬頭瞧了眼被雲遮住的太陽，心想：這新來的女同志，還真是嬌氣。但嬌不嬌氣，跟他也沒什麼關係。
移開視線，雙腿輕夾馬腹，催促馬兒往前去了。
從旗鎮到牧區約莫四小時的路程。坐到最後，溫雅累得差點在勒勒車上躺平。
遠處一片淺灰色的蒙古氈包終於躍入眼簾。
才進牧區，龔百便朝趙國棟點點頭，“趙主任，我們去營區了。”他雙手緊勒韁繩，馬兒朝西北方走去。三輛勒勒車則奔向正東方，那是牧區的上風口，也是牧民們居住和活動的地方。
溫雅下意識往西北方瞥了一眼，與龔百的目光撞個正著。對方眼神深邃銳利，她心頭一跳，趕緊轉開視線。
娜仁指著最東頭的氈包，興奮道：“溫雅，那是我家！”
勒勒車很快駛到東區的氈包群，引來牧民們的注意。他們開口打招呼，是帶著草原口音的生澀漢語，黝黑的臉上掛著真摯的笑容。
看到眼生的溫雅，露出疑惑的神色。
趙國棟介紹道：“這是小溫，組裡新來的同志。”
娜仁用流利的蒙語補充：“這是溫雅，購銷組新來的，識字還會算數。”語氣輕鬆又熟稔，跟她在購銷組時完全不一樣。
牧民們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紛紛朝溫雅問好，漢語和蒙語交雜著來。
打完招呼，趙國棟和娜仁解下三輛勒勒車的套繩，娜仁牽著牛去另一邊吃草，溫雅拿出紙筆，站在趙國棟身後。他雙手攏在嘴邊大聲喊道：“翁牛特旗購銷組來收皮毛了，收皮毛了——”
很快，他們面前被或背或抱著皮毛的牧民圍上，大多是婦人。
蒙語於溫雅而言比英語還難懂，她只能盯著牧民們的動作猜測意圖。
從眾人往趙主任手裡遞東西的姿勢來看，都想搶佔先機。
趙國棟笑著接過一個麻布袋，將裡面的皮毛攤放在勒勒車上，一張一張地檢查。
“合格牛皮5張，合格羊皮33張。”他將不合格的皮毛放回麻布袋裡，遞迴給那婦人。
婦人接過麻袋，拿出被打回的皮毛，揮舞著手說了一長串的蒙語。
溫雅猜她是不滿意被退回。
趙國棟喊來外援：“娜仁，你快來解釋一下，這些退回去的是不合格的。”
娜仁快步過來，與婦人你一言我一句。最後，那婦人氣呼呼地看向溫雅，“我，烏日格家。”
溫雅來之前便翻看過購銷組的牧區售賣皮毛記錄，哪怕對方咬字不清晰，她也能迅速記下並開具收條。
收條上寫著羊毛0.8萬一斤，羊皮4.5萬一張，牛皮7萬一張。
是的，別懷疑，這上面寫的數額是基於前兩年發行的第一版人民幣而使用的數額，跟華國後來長期使用的貨幣體系完全不同。
不過，也不要被這麼大的數額給嚇到，溫雅學到過這段歷史年第二版人民幣發行後，1萬元的舊幣等於1元的新幣。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趙國棟檢查皮毛的動作很快，溫雅記錄的速度也很快。
等第一輛勒勒車上的皮毛越壘越高，娜仁立馬上前整理，將牛羊皮按種類分開堆放，層層摞起，整潔又分明，只是打亂了牧民提交的順序。
溫雅不動聲色地看了趙主任一眼，見他沒意見，便沒說什麼。
收完皮毛，兩輛勒勒車壘起兩米高的皮毛堆。趙國棟和娜仁拉著車，往氈包群中間的一個氈包行去。
這是翁牛特旗在牧區的辦事處，旗裡各單位共用，平日裡鎖著，鑰匙存在旗政府。
開啟木門，一股淡淡的煙燻味撲面而來。中心位置擺放著鐵爐和煙囪，不遠處整齊擺放著四張簡易床：木箱上鋪上乾草墊，再鋪上一床軍綠色的床單和被褥。
趙國棟和娜仁把皮毛運進來後鎖上門。
抹掉額上的汗珠，趙國棟鄭重安排：“你們先回娜仁家，我去轉轉。在娜仁家吃完晚飯，溫雅住娜仁家，我回辦事處住。”這樣的安排最大限度保證了人員和貨物的安全，也符合政府員工來牧區的工作準則。
幾人分成兩路。溫雅隨娜仁回氈包，圍觀了乳酪和黃油的製作，暫時忘卻了那些糟心事。
絢麗的晚霞瀰漫半個天空時，各家放牧的隊伍陸續回來。口哨聲、犬吠聲、吆喝聲此起彼伏地在牧區迴盪。
娜仁家放牧的是她阿爸和兩個弟弟，娜仁阿爸目測一米七五，她十二歲的弟弟只比爸爸矮一個頭，十五歲的弟弟跟爸爸一樣高。三人皮膚黝黑，肩膀臂膀寬厚結實。
娜仁介紹後，娜仁阿爸便坐在灶爐前沉默地拿出旱菸，在燃燒著的牛糞上點燃，娜仁的兩個弟弟圍坐另一側，用蒙語聊著，時不時偷偷往溫雅這瞄上一眼。
取下紗巾摘掉草帽後的溫雅，烏黑的髮辮自然垂落，微挑的杏眼，高挺鼻樑下紅潤飽滿的唇，白皙泛著細膩光澤的肌膚。
讓娜仁家的人都好奇地打量著她。
隨著食物的香味在氈包裡瀰漫，氈包外響起趙國棟的聲音。娜仁阿爸起身迎客，進來的除了趙國棟，還有比娜仁阿爸高了兩個頭的龔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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