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有孫少爺誇的那麼聰明。”溫雅用原主的語氣,眼底清明道:“若是早看透你們的算計,我說什麼也不會來翁牛特旗。”原主沒想明白溫父的安排,真以為他是為了自己好。
但她不一樣,她穿書而來,又反覆梳理過原主的記憶。
“呵呵,現在想明白了也不晚,”孫世榮冷笑著,直接安排道:“你去收拾行李吧,我在這等你,咱們一同去熱河省。”說開了挺好,他也不用假裝對她深情款款。
不過是一件用來獲得利益的工具罷了,不值得他如此費心。
“我不會收拾行李的,孫世榮,我爸還答應了你們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感興趣,但我是不會同意的。”話音落下,溫雅朝購銷組大步走去。
不是她突然能耐了,而是她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娜仁和趙主任,有他們在,孫世榮再囂張,也不敢在購銷組門口胡來,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溫雅,我勸你別太犟。你從小被嬌養長大,沒吃過苦,如何能拗得過你父親?”孫世榮的聲音帶著志得意滿的篤定,“你若是順了我們的意,還能少收點罪,否則,有你後悔那一日。”
“我從不後悔自己做的決定,倒是孫少爺,與其在這威脅我,不如想想怎麼收場。”
溫雅就當沒聽見這些話,她進了購銷組辦事處,眼神掃過眾人,落在擔憂的趙國棟身上,“趙主任,可否借一步說話。”
她感覺到,辦事處裡其他人的視線都在她身上。
趙國棟:“好好好,咱們去內院。”內院比起這裡更合適。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辦事處。
老朱抬腿往內院走,嘴裡還嘀咕,“哎呀,都這個點了,我也要去做飯了。”
才走幾步,就被娜仁攔住,對方雖然在笑,說出來的話語卻是凌厲的,“老朱,你不會是想去偷聽吧?”
“呵呵,”老朱臉上堆著慣常的笑,“哪能,娜仁你多想了。”
娜仁沒被他的話語忽悠,站在他身前。
娜仁的身手,在購銷組裡是最好的,被點名心思的老朱,可不敢直接跟她硬剛。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搓了搓手,只能訕訕地轉身,心裡卻暗恨娜仁壞了自己的事。
其他人瞧見這一幕,都沒說話,包括跟老朱最好的吳□□。
另一邊,龔百才跟站在崗哨計程車兵行了軍禮,就見錢政委揹著手,神情嚴肅地看向自己。他腳步沒停,快步走過去,抬手敬禮:“錢政委。”
錢政委上下打量他一番,沒頭沒尾說了句:“武蘭剛來了個電話。”
龔百沒說話。
錢政委眯了眯眼,哼了一聲,“你是打算繞過我,直接給師長打結婚報告?”他們偵察營跟別的部隊不一樣,直接跟師長彙報,不是團部。
龔百見他找自己是這個事,上前幾步,推開辦公室的門,側身讓出位置。
錢政委冷哼一聲,跨了進去,龔百將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說吧,你小子,前兩天還在愁保姆的事,今天就陪女同志去婦聯接電話,怎麼回事?”
“報告政委,我找到革命伴侶,正打算寫結婚申請。”
錢政委一肚子的話被憋住,轉過身,認真看著龔百。
龔百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就好像他剛才只是說了句今天食堂吃什麼一樣。
“龔百營長,你所言當真?”錢政委確認一遍,“真確定要與購銷組的溫同志結成革命伴侶?”
龔百取下頭上的軍帽,放在辦公桌上,緩緩點頭,語氣無比堅定:“當真,確定是她。”
錢政委看了他幾秒,然後笑著拍了拍龔百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我聽武蘭說,那溫同志溫溫柔柔的,一看就是有學問的……”說到此,他又皺起了眉,“就是她好像遇到了什麼事,你知道?”
“知道。”龔百沒有隱瞞,將溫雅的身世和處境,簡單說了一遍,“她父親便是這片草原上被人喊作‘草原首富’的溫興貴,民國十四年就去了上海。她被送來翁牛特旗,並不是自願的,而是溫興貴的安排;之前請戲班子假扮劫匪、在牧區鬧事的孫世榮,也是來找她的,目的是逼她嫁給自己,溫興貴也答應了這門婚事,想用她的婚事,換取孫家的支援。”至於說出國的船票,這個在現在是很敏感的話題,沒有百分百的確定前,他不能說。
錢政委笑容頓住,越聽眉頭皺的越發厲害。
“你知道這些,還打算跟她結婚?”
“我不是反對你結婚,只是你要想清楚,雖然現在國家的政策,不公開劃分階級成分,也不針對這些舊時的牧場主、商人,但你是軍人,是偵察營的營長,與‘草原首富’的女兒結婚,對你日後的前途,弊大於利。”
龔百在參軍前上到高中,不可能不懂這些。
“嗯,結婚。”龔百沒有絲毫猶豫,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從抽屜裡拿出紙筆,“我已經想清楚了,與她結婚,不是一時衝動,我願意護她周全,也願意承擔所有後果。”
錢政委也沒多說什麼,他了解龔百的性子,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會輕易改變。走到門口又頓住回頭:“結婚報告不急,你得先想清楚了。”
見龔百擰開筆帽,鋪好紙,暗歎一聲,他拉開門出去了。
龔百微微思索,筆尖落下的一行字,‘本人龔百,自願與溫雅結為夫妻’,字跡剛勁利落,落筆毫無遲疑。
窗外的蟬鳴聲不小,卻完全沒能影響他。
與此同時,溫雅跟著趙國棟走進辦事處的內院,趙國棟領著溫雅去了晚上學習的小課堂裡,大門敞開著,既能保證談話的私密性,又能避免旁人誤會,他低聲問:“小溫,什麼事?”
溫雅也沒繞彎子,“趙主任,我要開單位證明。”
“什麼證明?”
“結婚證明。”
趙國棟眉頭緊皺,“跟誰?”他剛才看到了跟溫雅說話的孫世榮,聯想到近來的流言,語氣不自覺嚴肅幾分,生怕她被人逼迫結婚。
“偵察營的龔營長。”
趙國棟沉默片刻,沒問“你們怎麼在一起了”也沒問“什麼時候的事”更沒問“家長知道嗎”。他只是看著溫雅,從溫雅的表情裡看到了認真。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誠懇:“確定了?這是終身大事,可不能一時衝動,要想清楚。”
溫雅重重點頭。
確定,無比確定。這張證明,是她逃離原生家庭、安穩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趙國棟說了句:“你隨我來。”兩人前後步入趙國棟的辦公室,趙國棟坐在辦公桌前,拿出紙筆,刷刷寫證明,最後拉開抽屜,取出公章,在印泥上按了按,“小溫,你確定了?一旦開了證明,辦了結婚證,就再也不能反悔了。”
“嗯。”溫雅這一聲回得乾脆。
公章落下,鮮紅的章蓋在紙上。
趙國棟把證明遞給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去辦吧,提前祝賀你和龔營長新婚快樂。”看向溫雅的眼神裡,滿是鼓勵。
這段時日的共事,以及周遭圍繞的那些閒言碎語,都讓趙國棟感受到了溫雅的不易,他有心想要做點什麼,卻是無能為力。
既然她自己找到了靠山和解決方法,他如何也不會卡著。
畢竟,上回牧區的危機,溫雅的幫忙實打實的幫了自己,幫了購銷組,更是將一場可能會導致民族群眾產生誤解和隔閡的危機事件給扼殺在搖籃中。
趙國棟眼裡的神色,溫雅看在眼中,她收下他的好意,也順勢想到了她現在的處境:購銷組已知的內應有老朱,未知的隱患,她根本不知曉。
溫雅輕聲說道:“趙主任,我想請你幫個忙。”
趙國棟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
“能不能別將我申請結婚證明的事告訴其他人?”溫雅語氣懇切,眼神裡帶著幾分懇求,“不管如何,能瞞多久是多久,我不想節外生枝,更不想讓有些人半途跳出來搗亂,耽誤了領證的時間。”
她知道,老朱和吳□□一直盯著她,若是讓他們知道這件事,定然會暗中給她使絆子,甚至會把訊息傳給孫世榮,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趙國棟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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