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民政科的辦公室,溫雅尋了個面善的大姐,“大姐,請問領結婚證時需要提供什麼材料?”
大姐抬頭打量她們兩人,看著娜仁穿在身上的蒙古袍,她問溫雅:“是你要結婚嗎?有工作單位沒?”
“是我。”溫雅笑道,“我在購銷組做事,有單位的證明信。”在這個年代,還沒有後世的戶口簿和身份證。
“男方呢?”
“他是軍人,已經給部隊提交了結婚報告。”
聽到準新人裡有軍人,大姐的態度立馬不一樣,她起身笑道:“結婚需要雙方身份佐證、單位開具的證明信,軍人則需要持有部隊開具的結婚證明,兩寸免冠照片,材料齊全後,在上班時間來我們民政科就能辦理。”
照片,對哦,還需要這個。還好提前問了,不然又要多跑一趟。
溫雅謝過大姐,和娜仁一同出了民政科,路上經過婦聯辦公室時,見屋裡人多嘈雜,便沒進去打擾武蘭。
站在旗政府門前,溫雅跟娜仁商量:“我要去偵察營找龔營長,你跟我一起嗎?”她需要儘快把領證的事定下來,也好徹底了斷孫世榮的糾纏。
娜仁拉住溫雅的胳膊,往偵察營走去。
眼見著倆人的身影遠去,暗處立刻走出兩人,一人溜去民政科打探,一人悄悄尾隨,但沒跟多久便遇到街上巡邏的自衛隊,他只能灰溜溜地回到旗政府外跟另一人匯合。倆人繞了一段路後,才匆匆返回旗政府附近的旅館。
“少爺,溫家小姐跟那蒙古姑娘去了旗政府民政科,阿甘去問了,她們是去諮詢領結婚證需要什麼材料,”兩人中年歲大一些的人跟孫世榮稟告,“我們要不要去搗亂?”
“搗亂?怎麼搗?”孫世榮沒戴眼鏡的臉上全是寒意,“上回就是聽你們的提議半路攔人,結果,被一幫半大孩子壞了事。現在,她身邊總有人陪著,也再也不走暗巷。”甚至非必要,都不出門。
年歲小的阿甘低頭認錯,“是,都是我們亂出的瞎主意。”
年歲大點的人仔細觀察孫世榮面上表情,順著他的話罵道:“那個姓溫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答應老爺來一趟這邊,卻躲在熱河不過來。”
“哼。”孫世榮面露不屑,那個姓溫的真以為自家是好糊弄的?
眼見這話順了少爺的意,他試探問,“我這就給姓溫的去電話,催他來一趟這裡,把這事處理好?”
孫世榮點頭,“你去辦吧,若溫興貴敷衍你,就給陳叔打電話。”陳叔從年輕時就跟在父親身邊,現在也還是在幫父親做事,這事有陳叔幫忙,姓溫的肯定不敢隨意糊弄。
“是,小的這就去辦。”這人弓著腰應下,轉身離開房間,直奔旅館前臺。
姓溫的這邊有了應對方法,但溫雅那邊,“阿甘,”孫世榮捋了一把頭髮,“你去找老朱,讓他打聽溫雅去領證的日子。”聲音裡不自覺帶上幾分燥意。
“是。”
看著阿甘出去的背影,孫世榮吐出一口濁氣,只要知道日子,他們就能提前佈局搗亂,想著到時候溫雅會有的反應,他嘴角忍不住上揚。
*
偵察營
龔百拿著結婚報告敲響了錢政委辦公室門。
“報告。”
“請進。”
“報告政委,這是我的結婚報告,請首長批示。”龔百雙手遞交報告。
錢政委接過來,微黃的信紙上是剛勁有力的字,“收到了,你先回去。”
龔百站得筆直,腳步卻沒有移動半分。
“怎麼?難道你要盯著我稽核?”
“報告政委,我想申請此份報告特事特辦,呈報師長特批。”
錢政委笑了:“好你個龔百,去年我就催你結婚,你總搪塞我,這會兒才把報告交上來,我還沒看,你就讓我提交給老首長特批,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龔百,偵察營的營長,一名兵齡八年的老兵,更是一名即將奔赴北方戰場的志願兵。”
錢政委的臉瞬間嚴肅,“你這是糊塗!這位溫同志就這麼得你的意?哪怕其父親的身份,你也要跟她結婚?”
龔百眼神堅定,“對,她是她,她父親是她父親,身份不能代表一切。”
錢政委眼神銳利,“她的身份過不了團政治部。”偵察營歸師長直管,但這份報告,他想轉交給團政治部審一審。
“所以特此申請特事特辦。”
好傢伙,在這等著自己呢,錢政委沒說話,低頭仔細閱讀了這份結婚申請報告。內容乾淨利落,跟龔百做事的風格一致,只是這份報告要是真特事特辦了,龔百往後的政治前途,都會受掣肘。
錢政委沉默。
龔百有文化,打戰猛還有策略,這樣的好苗子,前途一片光明。可這份特批報告一旦遞上去,婚事一成,前途怕是也要受影響。
看著上面的字跡,頓時覺得刺眼的很。
“或許你等一等,等從北方戰場凱旋歸來,我和你嫂子肯定親自操辦你們的婚事。”
“謝錢政委的心意,我和溫同志商量好,婚事一切從簡,現在只等這份結婚報告。”
這人怎麼就那麼倔呢!
龔百聲音平穩,“政委,我41年從上海去江蘇時只想著一定要將侵略者趕出華國,拋頭顱、灑熱血也在所不辭。這次去北方戰場,同樣也是抱有同樣的信念。溫同志的出身或許有瑕疵,但我想賭一賭。”
錢政委看向龔百,他臉上沒有慷慨激昂也沒有兒女情長,有的只有平靜。
這份平靜讓他心酸,“龔平爹孃和龔安的父親都是為國捐軀的烈士,他們不止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你沒必要為了他們而將自己的婚姻賭上。”
龔百望向窗外的大樹,耳邊是聒噪的蟬鳴,“政委,我需要一個靠譜的人看顧龔平、龔安,溫同志有學識、有能力,適合這個位置,我們是各取所需,”他勾起唇角,“這場婚姻,是我們彼此權衡利弊後,共同做的決定。”
“她需要,我可以給。我需要的,她能做到。”
“結婚不是解決問題的救命稻草。”
這話很熟悉,也讓龔百莫名耳熱,幾天前,他也是用這句話回絕的溫雅。
“政委,我已經決定了。”
錢政委沉默許久,重重嘆了一口氣,“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擰開鋼筆簽了字,“好了,別站在這礙眼,我下午去師部。既然要娶人家溫同志,雖然現在提倡一切從簡,但該有的你也別少,我給你批三天假,把婚事處理好,再歸隊。”
龔百敬了個禮,“是!”
龔百才離開錢政委的辦公室,就見隨在警衛員身後的溫雅,他微微一怔,腦中迅速思考她為何會來,腳尖一轉,然後朝她走過去。
“找我有急事?” 他問。
她笑道:“嗯,娜仁陪我去了趟民政科,除了證明,咱們還需要照片。”
龔百朝溫雅身側的娜仁微微頷首,才對溫雅說:“好,等我片刻,咱們這就去照相。”
這一刻,就連瘋狂的蟬鳴都安靜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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