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安瞪著一雙大眼睛,看看溫雅,又看看哥哥,小手緊緊攥著龔平的衣領。
幾人往家走,路上好些家的院門雖然緊閉著,但從其堵得嚴實的門縫處不難知道,門後有人在觀察。
張大姐站在龔家院門口,見幾人回來,上下打量一下龔平和龔安,見倆人一切都好,用手撫了撫心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可見她也是被嚇到了。
“小溫,晚上你跟龔營長提一句,我也跟我家老李說一聲,看看日後能不能讓士兵也往這邊巡邏一趟。”
她們這雖然大多住的是武裝部的家屬,但並沒有專門的院落,所以也沒有安排巡邏士兵。
溫雅感激道:“好,多謝張大姐,要不是你幫我,剛才我真不知道怎麼脫困。”若沒有張大姐的搭腔,那兩人肯定不會那麼快離開。
張大姐擺手,“說這話多見外,我只搭了一句話。”見溫雅還要繼續感謝,她忙說:“你們快回去吃飯吧,你下午還要上班呢,”說著朝龔平眨了眨眼:“龔平可不要一聲不吭就出門,剛才把你媽媽嚇得不行。”
龔平敷衍地點點頭,雖然他不覺得自己有錯,但他餓了,
回到家,溫雅閂好院門,把兩個孩子帶進堂屋,先檢查了一遍。龔安好好的,龔平也沒受傷,這才長長撥出一口氣。
她彎下腰,平視龔平的眼睛,語氣認真但沒有責備:“龔平,你做得很好,沒有跟陌生人走,也沒有接他們的糖。但是你不該抱著龔安出門,更不該把院門開著。”
龔平解釋:“我看爸爸中午沒回來,溫老師也沒回來,就想出去看看……”
“嗯,我知道龔平不是故意的。”溫雅知道龔平非常有主意,所以並沒有按照慣常的思維來對待這次的問題。
“好了,咱們洗手吃飯。”她往屋裡走,一邊取下肩上的挎包,輕聲唸叨:“你爸今天回來的好晚。”
“溫老師,爸爸中午不回來吃飯,警衛員徐叔叔送來了咱們得飯菜。”
龔平舀了半盆曬熱的水,端到龔安面前,先幫他洗乾淨手,溫雅放好包出來,一起洗手。
龔平偷偷瞥了眼溫雅,主動認錯:“溫老師,我錯了,我下回不抱著龔安中午出門了。”
溫雅拿來布巾,給龔平和龔安擦乾手,才輕聲說:“龔平,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錯,是壞人的錯。但咱們以後要更小心,最好別再單獨帶著龔安出門,出門也要鎖好門。”
龔平抱起龔安放進他的專屬高木椅裡,沒說話。顯然並不認同溫雅的說法。
溫雅也沒想過就憑几句話,能讓龔平照著她說的做。
她拿來碗筷,把飯盒裡的飯菜分成三份,雖然吃飯晚了點,但現在天氣熱,哪怕涼了些,也能入口。
今天的菜式是土豆燉豆角、涼拌婆婆丁,高粱糜米二米飯。依舊是沒有油水。
溫雅卻一點也不嫌棄,因為她知道,沒得挑,不想餓肚子,就只能接受。
土豆和豆角燉得軟軟爛爛,放了些黃豆醬進去一起燉,入味又下飯。溫雅夾了不少進龔安的碗裡,又給龔平碗裡夾,“這個好嚼,也好消化。”
至於婆婆丁,只給龔安夾了一點點,這個老的嫩的混雜一起,不好嚼。
龔平嘴裡嚼著飯菜,沒說話,只點頭。
溫雅見他吃得著急,很想說一句吃慢點,但最終,她什麼都沒說。
龔營長不在家,龔安認生,龔平要給龔安餵飯,所以他才吃得這麼急。
溫雅視線移到一旁安安靜靜看著龔平吃飯的龔安身上,這娃看著乖乖巧巧的,怎麼就會這麼認生呢?
不都說小孩子有奶便是娘。
溫雅想試試,舀了一勺飯送到龔安嘴邊,他就瞪著黑葡萄般的眼睛直溜溜盯著自己,紅潤潤的小嘴,死活不張。
“溫老師,龔安不會吃的,”龔平說,“爸爸才帶他回來那幾天,我也喂不進去,後來爸爸臨時出了趟任務,餓了兩頓,他才吃我喂的飯。”
餓了兩頓才妥協?真是個小犟孩!
溫雅也沒勉強,端起碗吃飯菜。
一時間,只聞咀嚼聲。
“龔平中午出去,是去找你的小夥伴玩去了嗎?可以等你爸爸在家的時候去。”溫雅嚥下嘴裡的飯菜,輕聲問道。
雖然龔平慣來有主意,但並不是個不講道理的,兩人還要相處很長的時間,這麼好的一個機會,不能浪費。
“我不是出去玩,”龔平見溫雅平靜詢問,也耐心解釋:“我是去告訴小夥伴敵人藏在暗處,讓他們警戒。”
“警戒?”
“嗯,”龔平點頭,“咱家牆根發現了菸蒂,說明敵人潛進來了,我需要抗日連的小兵幫我。”
溫雅搖頭感慨,“你們還都沒到上學的年紀呢,管好自己就成。”言下之意,不用抓壞人。
龔平可不這麼認為:“我們雖然小,但我們救過溫老師。”
這話,沒毛病,溫雅說不出半點反駁的話語來。而且他的話也提醒了她。
溫雅:“龔平,今天那兩個人,你還記得他們長什麼樣嗎?”
龔平想了想:“灰褂子的胳膊上有顆痣,很大。藍布衫的說話聲音很尖,跟公雞叫似的。”
溫雅回憶了一下,或許是剛才的接觸過於短,她對兩人的特徵觀察不如龔平。
“很好,龔平觀察的特別仔細。”溫雅笑著表揚,又問:“下回再遇見他們,你會怎麼做?”
龔平想說我會誘敵深入,但他看著溫老師的眼睛,卻說不出這句話,他想了想說:“我會離他們遠遠的,然後回來告訴爸爸和溫老師。”
“非常棒,不管他們要做什麼,我們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溫雅滿意地點點頭。
吃完飯,龔平抱著龔安回了房間,溫雅洗碗筷時,內心卻一直在思索問題。
孫世榮派來的人今天趕在巷尾接觸龔平,明天呢?後天呢?龔平不可能不出門,而且也不能是壞人在外囂張,他們這些深受其害的人一直躲著吧?
她剛來時,便是想著躲去牧區,然而並沒有用,該遇到劫匪還是遇到了,所以說,這件事,並不是躲就能解決的。
孫世榮究竟想要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
或者說原主手上有什麼是他想要的?
對於她結婚這件事,孫世榮的反應有,但並沒有到失去理智的程度,所以孫世榮想得到的不是原主這個人本身。
那原主還有什麼是溫興貴沒有,只有她有的,還是孫世榮想要的?
洗完碗,溫雅從挎包裡拿出紙筆,坐在桌前思索片刻,在空白頁上寫了幾行字:
一、去旅館找溫興貴,問母親遺物,問他跟孫家到底做了什麼交易,還有需要自己做什麼?
二、讓龔營長查今天那兩人的底細,以及孫家在上海真的能一手遮天嗎
三、讓娜仁幫忙盯著老朱,既然這邊誘哄孩子沒成功,那麼那邊肯定也會有動作。
既然躲沒有用,那就主動應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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