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同志，這是營長讓我送來的。”徐長明的笑容跟昨日一樣靦腆。
溫雅內心閃過一絲失落，不過很快便被她壓下去。
溫雅謝過徐長明，“徐同志，你等等，我給你……”剛想回去給他抓點糖果。
“不用……”話音還飄在空中，徐長明身影躥得比兔子還快。
三人吃完早飯，跟龔平交代幾句後，溫雅去了購銷組。
上午，大家都忙著寫工作計劃，只有溫雅早早寫完，去主任辦公室交計劃書。
“寫完了？”趙國棟翻看起來，上面的內容很簡單，甚至都沒昨天的《入庫工作準則》的字數多。
“是，”溫雅靦腆道：“我來購銷組的時間短，對牧區的情況不瞭解，這些還是我絞盡腦汁寫出來的。”
趙國棟對她的坦誠有些訝然，“小溫倒是實在。”
“趙主任，我下午有點私事要辦，想要請半天假。”
趙國棟擺擺手：“去吧去吧，明天早些來，我們過工作計劃。”
溫雅才跨出辦公室，就見老朱的身影在角落出現，她當沒看見，直接回了辦事處。
辦事處原本抬頭張望的人，在瞧見她的身影后，也都垂下了頭。
中午，溫雅把賬本鎖進抽屜，挎上包，出了購銷組的大門，她身後不遠不近跟著兩道身影，溫雅拐進武裝部家屬院的巷子時，趁機瞄了一眼。
不是昨天那兩人。
家屬院的巷子角落，站著兩名站得筆直的戰士，溫雅快速經過他們面前，回到龔家。
龔平朝溫雅笑的歡快：“溫老師……”
“先吃飯。”溫雅先出聲，把他未盡的話語堵住。
三人安靜地用完飯，溫雅去洗碗，龔平哄睡了龔安，溫雅去到張大姐家敲了敲門，院門很快拉開又合上，張大姐隨著溫雅去了龔家。
看著躺在炕上睡得正香的龔安，溫雅朝張大姐感激道：“張大姐，我們辦完事就回來，辛苦你幫忙照看一下龔安了。”
張大姐抬了抬手裡的針線簍，“有我在呢，小溫你就放心去忙吧。”
等著龔家院門再次開啟又合上時，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快速往巷尾走。
“溫老師，爸爸說今天讓我跟著你。”龔平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腳上是一雙黑布鞋，手裡攥著彈弓，興致勃勃道。
溫雅機警地觀察四周，壓低聲音：“不是跟著我，是幫我在旅館門口望風。”這安排，是藏在早上的飯盒底送給溫雅的。
“差不多啦，”龔平興奮地甩甩手，他這幾天在家帶龔安不能出門，憋壞了，“溫老師放心，我會好好盯著壞人的。”
溫雅抿唇，“要是有什麼不對勁的情況，你就大聲呼叫，知道嗎？”龔百出於身份原因無法親自前來，安排了徐長明和龔平和她一起。雖然另一個小的算是贈送，但溫雅的心卻莫名安了不少。
龔平挺起小胸脯：“保證完成任務！”
溫雅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兩人往旅館的方向走。
路過武裝部門口時，溫雅不經意地與裡面站著的人對視一眼，很快便移開。
溫父住的旅館就在旗政府那條街上，一幢青磚三層小樓。溫雅讓龔平留在旅館街對面的老槐樹下，自己走了進去。
櫃檯後面的大姐抬頭打量她：“同志，住店還是找人？”
“同志你好，我找溫興貴溫先生，請問他住哪個房間？”
大姐翻了翻登記簿，朝樓上努努嘴：“三樓左手第二間。”
溫雅謝過大姐，上了樓，走廊裡的光線昏暗，腳下的木地板發出嘎吱的響聲。她找到第二間，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誰？”裡面傳來溫興貴的聲音。
“是我，溫雅。”
門被一把拉開，溫興貴穿著一身灰色綢緞衣褲，頭髮依舊光亮，他望向溫雅的目光閃爍著複雜的神色。
“雅兒，你終於來看爸爸了？”他側身讓開，“快，進來說話。”
溫雅沒有動，只看向他，“爸爸，我若是進去，會在裡面看到孫少爺嗎？”
溫興貴嘆了口氣，把房門大開著，轉身走到屋裡，點燃一根雪茄，就著淡淡的煙，道：“你自己看。”
溫雅走進去，直接站在靠門的地方，並未關房門。
溫興貴知道溫雅這是在防著自己：“你找我什麼事？”
“我媽的遺物在哪兒？”
溫興貴的手指一頓，菸灰落在木地板上，“你不問我這幾天過得好不好，只問你媽的遺物？”那口氣，就好像溫雅是不孝女，而他是個被傷透心的父親一般。
“我想爸爸這幾天應該是過得不錯，”環顧一圈，“畢竟這家旅館是翁牛特旗最好的旅館了。”
溫興貴有些演不下去了，他吸了口煙，“雅兒，你非要用這種口氣跟爸爸說話嗎？我再不對，也是你爸爸。”
拿身份來壓她？
溫雅看向溫父，“這裡沒有別人，爸爸也別裝出一副慈父的模樣，我母親的遺物在你這，你也拿不到我媽留給我的東西，所以，你不如把它還給我。”
溫興貴仔細打量溫雅，像是第一次見到她。
直到雪茄燙到他的手，他才緩緩撚滅雪茄。
“你怎麼知道的？”
溫雅談笑出聲：“若不是如此，我怕是也活不到現在。”
是了，她這幾天一直在翻找原主的記憶，從那些正常的相處記憶中，尋出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比如，如果原主是孫家想要的，那麼溫父為何在上海的時候不把她嫁去孫家？孫世榮追來翁牛特旗後的一系列舉動，噁心卻又潛藏目的。
最開始她以為孫世榮的降智和不走心舉動 ，是因為他是應付營業。
但現在再看，卻像是因為他想要她心甘情願的配合。
騙心騙身騙家產。
書裡寫的這幾個字的順序，或許是有深意的。
“你在說什麼胡話，要死要活的，爸爸只是氣你把婚姻當兒戲，要不是孫少爺讓爸爸來，爸爸都不知道你要結婚。”
沒想到都到了這個份上，溫父還要演。
“爸爸，你還是把我媽的遺物給我吧，或許我拿到後，一開心，願意幫你一把。你要是沒從我這得到東西，怕是孫少爺和孫老爺都不會放過你吧。”
溫雅視線看向內間房門，“孫少爺，我覺得，你們跟我爸交易其實不如跟我交易。畢竟，沒有我的幫助，你們得不到想要的東西，但若是跟我交易，事情難道不會更簡單？”
是的，她這趟來，不是從溫父嘴裡得到真相，而是，來撬牆角的。
畢竟，聽來的訊息，哪有自己親自查到的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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