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唇角微揚:“我不知道呀。我只需要相信政府、相信武裝部、相信國家對於那些妄圖威脅軍屬的人,會做出正確的處理。”
孫世榮臉色微變。
是了,溫雅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
她是軍屬。
溫雅徑直朝門口走去。
軍屬的身份,是她努力爭取而來,也是她的依靠。
今天,它比任何關係都好使。
門外,四名身著黃綠色軍服的戰士正與孫世榮的兩名護衛對峙,門一開,雙方的視線都落在開門的人身上。
溫雅朝為首的戰士微微頷首:“辛苦各位武裝部的戰士,我暫時無人身安全問題,現在可以同你們離開。”說話間,眼神在另外兩名壯漢身上瞄了一眼。是那天圍在旗政府外六名壯漢的其中兩名。
‘暫時無人身安全’幾個字,既說明她兒子前來求助的理由為真,也代表現在的情況可控。
“溫同志,請。”為首的戰士側身,身後的人也讓出一條通道,能讓她順利離開。
溫雅在那條通道的盡頭瞧見一個探頭探腦的小腦袋——是龔平。
他在瞧見溫雅的身影后,眼睛亮得就像天上的繁星,小嘴咧開,露出缺牙:“溫老師。”
溫雅腳步微頓後隨即加快,雖然這些都是她們提前商議好的,但是不出意外地她再次被這個小孩暖到了。
第一次是在暗巷,第二次,是在這個昏暗的走廊。
“溫老師,”孫世榮的聲音,再次把溫雅拉入黑暗,“後天還是在旅館見?”
溫雅腳步未停,直到與龔平肩並肩,她才轉身望向孫世榮的方向,露出個她自穿來後最本性畢露的笑容,“嗯,到時候我會過來。”
“下回,溫老師不會再搞這麼大的陣仗了吧?”孫世榮的視線四名武裝部戰士身上掃過,“畢竟,我們只是見面聊聊天罷了。”
溫雅莞爾一笑,“這個,就要看孫少爺會怎麼做了。”是否會做出損害公民利益的事情了。
戰士們出動,不止是因為龔平的求助,更是因為她是軍屬的身份,只要她身份是軍屬,只要有理有據,戰士們絕不會拋棄任何一名軍屬和需要幫助的平民。
這是她對國家人民子弟兵的信任,也是新中國對人民最好的答案。
哪怕這裡只是一本書,這種對國家的信任也是刻在她骨子裡的。
一行人出了旅館,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徐長明,幾人一同去了武裝部登記情況。
等到溫雅和龔平回到家,距離他們離開過去了兩個小時。
一回家,就瞧見了坐在屋簷下的草蓆上,眼睛紅腫、臉上掛著明顯的淚痕的龔安,開門的張大姐無奈道:“一個小時前他就醒來了,沒看到龔平在家,他就開始默默流淚。後來還是我說你們馬上會回來,才好一點,但半小時後,沒見你們回來,他又開始流淚,這孩子別看小,什麼都知道。”
“我知道了,辛苦張大姐了。”溫雅連連道謝。
龔平跑到龔安面前,笑道:“龔安,你看我不是回來了嘛,不哭了,你瞧瞧,我給你帶了什麼。”
小手往前一伸,抓著一把狗尾草,這玩意是剛才龔平在路邊扯的,溫雅以為他是自己想要玩,沒想到竟然是給龔安帶的。
可就這麼一把十根不到的狗尾草,竟然哄好了龔安,他拿著那把草,也不流眼淚了,眉眼彎彎,玩的很開心。
看著這一幕,溫雅和張大姐都算是安了心。
張大姐笑道:“龔平可真是個好哥哥,好了,你們回來了,我也要回去了。”說著,拿起一旁竹椅上的針線簍,往家走。
溫雅送張大姐出門,直到見她進了家門,才閂上院門。
舀了一盆曬暖的水,打溼布巾給龔安擦臉,原本以為龔安會習慣性抗拒,哪知他沒有,任由溫雅給他擦洗了臉。
龔平也瞧見了這一幕,他抿唇笑了笑,“溫老師,我後天還想跟你一起。”
今天這趟他去得可開心了,不僅保護了溫老師還能跟武裝部的戰士叔叔一同出任務,他能跟抗日連的小夥伴吹好幾個月。
溫雅瞧見他閃著光的眼睛,笑道:“這事我可做不了主,要問你龔營長。”
龔平撅起嘴,問爸爸啊,隨即眼珠一轉,“溫老師,那你今天的任務完成沒?壞人有沒有把你的東西還給你?”
還沒還?溫雅想著布包裡原主母親的遺書,以及她好不容易尋找出來的真相,搖了搖頭,“沒有全還給我,所以才說後天還要去。”
給龔安洗完臉,溫雅起身,卻感覺到褲腿被抓住,低頭一看,與龔安對上了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才哭過的原因,小孩的眼睛顯得尤為靈動。
“啊。”
“龔安想要說什麼?”
龔安另一隻手指著龔平:“啊!”
溫雅不懂,看向龔平,龔平茫然地看向溫雅,他也不明白啊。
“龔安,你不能老啊啊啊,要學會說話,快,跟著我學,先從喊我名字開始,來,龔……平。”龔平一屁股坐在草蓆上,掰開龔安拽住溫雅褲腿的手。
溫雅去把水倒了,很想問為何龔平不讓龔安喊他哥哥,而是名字。
但她卻什麼都沒有問出口,還沒到時候。
溫雅又陪著龔平說了會兒話,才回到房間看原主母親的遺書。
遺書的字裡行間全是一位不久於人世的母親對女兒的不捨之情,除了末尾處寫明:若是丫丫想媽媽了,可以去找你娟姨。除此之外,沒提半點她留給女兒任何東西。
難怪溫興貴藏著不願給原主,這裡面根本沒有提及他,而他在原主母親去世後出現在原主面前,這不正是最大的問題。
但,又解釋了他雖然給得不情願,卻還是給了。
因為僅從遺書內容上,除非原主母親跟她約定了什麼暗語之類的東西,不然的確一點用也沒。
至於說那位娟姨,想都不用想,溫興貴肯定去找過,或許沒找到,或許找到了也沒有用吧。
沒想到,以為是線索的遺書,最終一點用都沒有,溫雅揉了揉額角,把信件放回布袋中。
想不通就先別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溫雅深吸幾口氣,拿出龔百給她的一把錢票,這幾天,事情趕事情,她全副精力全放在回想原主的記憶上,衣食住怎麼簡單怎麼來。
不過,在這個年代,也就只有這個條件,但是她現在不是一個人過,她當初跟龔營長提出結婚時可是說好了要幫他好好照顧家裡兩孩子的。
龔營長可還在看著呢!
100萬,在後世來說,足夠衣食住行了,在這裡,卻是面臨著有錢花不出去的窘狀。
翁牛特旗靠近牧區,這裡耕地少,牧民不缺肉、奶,但牧區之外的翁牛特旗的百姓們,特別是他們這些習慣吃米麵的人來說,糧食、布匹、茶葉和火柴等工業品,全靠外地輸入,價格較內地貴不說,更重要的是買不到。
哪怕她在購銷組上班,也是很難買到。
所以國家才會建立合作社,只是從上往下推行需要時間,而戰後的中國,一切都在休養生息中。
看了眼坐在草蓆上玩耍的哥倆,既然自己因為他們獲得了改命的機會,那肯定也要踐行承諾。
抬眼瞧了瞧天色,“龔平,既然我下午在家休息,不若晚上咱們自己做飯菜,你知道這個時間點,可以去哪裡買鍋買菜食嗎?
不怪她不知道,穿來這裡後,她的心思一直在破原主的書中結局上。
“我們還是去食堂打飯吃吧,”龔平眼睛落在溫雅拿著錢票的手上:“溫老師,爸爸那裡有餐票,可以在武裝部食堂打飯菜吃?”
他早已不是前幾天那個問溫老師你會不會做飯的龔平了,溫老師連火都不會燒,如何會做飯菜?
“你不是想要吃我做的飯菜嗎?”溫雅當然明白龔平話裡沒說出來的意思,但是她就是想要逗一逗他。
龔平擺手,“不,我沒有想,”見溫老師但笑不語,他拉著龔安一同擺手拒絕,“龔安也喜歡吃食堂。”
溫雅被他這舉動逗得笑出了聲。
龔平也跟著咧開嘴笑,龔安看看他們倆人,不知不覺也咧開了嘴,發出氣聲一起樂。
溫雅笑出聲後才發現,她來到這裡後,是第一次笑得如此開懷。
越笑越大聲,越笑越覺得壓在身上那一座大山被移開了。
龔平不懂溫老師為什麼笑,但溫老師開心,他也開心。他一開心便拉著龔安的手在空中歡樂的揮舞。
笑就是了,哪裡需要理由。
他們這邊的動靜,惹得隔壁院落圍坐在一起做手工活的鄰里們的注意。
“隔壁發生了什麼好事,龔平笑得這麼開心。”
“不止龔平,還有溫同志的聲音。”
鄰居們紛紛往那邊瞧,奈何只看到對方家裡的土牆,以及土牆上的鐵刺。
“別說,這龔營長娶了新媳婦就是不一樣。院牆多了鐵刺。”盧春調侃道,“這是開始對院子上了心。”
“還真是,看著就覺得安全,這樣一弄,家裡的孩子再也不敢隨便爬牆玩了。”
“我也想弄一個,這樣,我也不用老吼我們家鐵柱了,他越大越不好管。”
胡百花不陰不陽來了句:“可見媳婦是親的,孩子是別人的。”
原本只是想要說連外表嚴肅,總板著一張臉的龔營長現在也成了顧家的男人的盧春,被胡百花這句話堵著,都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好在,其他嫂子沒她那麼酸。
“要我說,家裡還是得有女人,咱們女人能幹家務活,能養孩子,還知冷熱,你們說對不對。”
“對,要不偉人為什麼說,咱婦女能頂半邊天,說明啊,咱們婦女是出了大力氣的。”
……
夕陽西斜,溫雅端出木盆,坐在屋簷下洗衣裳。
聽著隔壁嫂子們的話語,溫雅臉上的表情都不帶有半點變化。
但其實,在聽到胡百花說那句話時,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很想將盆裡的水全灑在對方身上,但她忍住了,繼續搓洗。
甚至,力道越來越大。
原主在上海的家裡有專門請人洗衣裳的,來到這邊後,她才學會了洗衣服。
而溫雅,小時候家裡就有洗衣機,還真沒在洗衣服上受過苦。
但誰讓咱穿來五十年代的這裡。
誰讓她今天心情好,所以才會在洗自己的衣服時順帶把龔平和龔安的衣裳也一起洗了。
穿來這一個來月,她只有今天才感覺到不憋屈。
終於,她可以真實的展現她的本性了。
龔平聽著隔壁院子裡的說話聲,一直偷偷瞧溫雅的臉色,最後,他忍不住說:“你別在意她們說的話語,我知道我不是爸爸親生的。”
他看了一眼獨自玩耍,沒說話的龔安一眼,“龔安也不是爸爸親生的。”
“我的爹孃都犧牲了,龔安的爹犧牲了,娘改嫁了,他沒被爸爸接來前過得不好,所以……”龔平看向溫雅,“所以,她們沒說錯,你是親的……”
溫雅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不知道,要多懂事的孩子,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她很想說,比起他們,她才是那個誤闖他們家的陌生人。
而他們的爸爸願意跟她結婚,也是希望她能照顧他們。
但,這些話她不能說出來。
溫雅心裡一軟,什麼也沒說,只起身朝龔平走過去,張開胳膊把龔平抱在懷裡。
龔平整個人都僵住了。
溫老師抱住了自己,溫老師的身上軟軟的,跟爸爸的懷抱一點都不一樣。
可溫老師為什麼會抱住自己?
是因為溫老師是真的把他跟龔安當家人了嗎?
他抬起頭,想要看溫老師的臉,他想要知道她為什麼會抱自己……
溫雅感受到了他的動作,她鬆開胳膊。
龔平心裡湧出一股失落來。
很快,他的懷裡塞進來一個暖暖的小傢伙,而他又被溫老師環住。
隔壁的說話聲時不時傳入他們耳中,陽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直到院門被敲響,龔平才從溫老師懷裡抬起頭。
如果您覺得《五零後媽養家記[穿書]》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80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