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溫雅在房間裡收拾明天出行的東西。
按照吳□□的計劃，購銷組劃分成兩組，從3號開始去散在外的牧民家摸底。
他跟陳森林一組，負責距離更遠的外圍圈，溫雅和娜仁一組負責內圈。
不管吳□□是為何這麼安排，但確實照顧了溫雅這一組，溫雅當著趙主任的面對吳□□和陳森林感謝一番。
沒成想，這舉動，倒是讓吳□□心裡不舒服。
這不，購銷組的其他人吃完晚飯，都離開了食堂，只吳□□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草棚下，臉色陰沉。
老朱走到吳□□身邊，勸道：“吳同志，別往心裡去，不管如何，在趙主任那，留下了照顧新人的好印象。”這事吳□□下午就來跟他說過。
“可我心裡堵得慌。老朱，你是不知道，那好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我怎麼聽怎麼都覺得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老朱壓下眼底的笑意，故意說反話：“她應該不是故意的，只是溫雅同志的出身跟咱們不一樣，習慣這樣了吧。”
吳□□更氣了，憑什麼？
眼見吳□□面上的憤憤然越發厲害，老朱覺得時候到了，往周圍瞅了一圈，湊上前小聲說：“以前陳芳嚷嚷著說她是資本家的女兒，為人處世跟咱們不一樣，看著就來氣，我還勸她不管以前是什麼身份，現在大家都是同事……唉！”嘆了口氣，“溫同志不願和解，陳芳還在公安局待著呢！”
吳□□表情從憤憤然到後悔：“老朱，你說我該怎麼辦？這次趙主任用了我的計劃，溫同志她會不會……”害他也跟害陳芳一樣？
對於陳芳偷竊這件事上，他覺得陳芳之所以會犯錯，是因為溫同志大咧咧地把手錶和錢放在她面前，陳芳才會一時間走了歧路。
陳芳固然有錯，但溫同志也沒有多的損失。
後續，溫同志不同意和解的行為讓他更加確信，她是故意的。
老朱誘導：“把她弄走就好了，溫同志跟咱不一樣，離了這裡，還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吳□□猶豫：“可這樣，會不會引來她的報復。”溫同志嫁給了龔營長，萬一他們對自己出手呢？
老朱以退為進，“那你就當我沒說，反正你繼續這樣下去，或許再過一年兩載，就能轉正了，沒必要瞎折騰。”
轉正？是了，還有轉正，每個單位轉正的名額有限，他比溫雅來得早，比陳森林厲害，這轉正的名額只能是他的。
吳□□一把抓住老朱的手，眼底滿是決絕：“老朱，你可要幫幫我啊！”
老朱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放心，你只搞小紕漏，出不了大事，再說，總比一直被她壓著強。”
另一邊在家屬院的溫雅，此刻正在準備去牧區所需要帶的東西。
龔百敲了敲開著的房門。
溫雅望過去，就見他手裡拿著個軍綠色的水壺，站在門邊。
“進來說話。”
龔百把水壺遞到溫雅手邊，語氣平淡：“這是新的，給你用。”她住進家來後，就一直燒水喝，帶個水壺，方便很多。
溫雅沒伸手，抬眼問：“那你怎麼辦？”
龔百淡淡回道：“我還有個。”半點沒提那個舊水壺掉漆凹陷，更沒說這新壺是錢政委看不下去他那個舊壺，特意幫他申請的。
現在全國上下物資都緊張，軍用水壺屬於軍需配發品，尋常人花錢也難買到。
見溫雅遲疑沒收，他也不多勸，放下水壺便轉身往外走，一如既往地乾脆和言簡意賅。
溫雅視線落在軍綠色的水壺上，指尖輕輕碰了碰壺身的八一軍徽，鋁製壺身輕便耐用，是難得的實用物件。
最終，渴望戰勝理智，溫雅客氣道：“謝謝你，有這個，方便多了。”
牧民們性子熱忱，她去討口水喝定然不會被拒絕，但是牧區用水金貴，牧民平日多以奶代水，有了軍用水壺，她可以從辦事處帶水，也省得麻煩人家。
龔百腳步微頓，淡淡叮囑：“水最好從家帶，多注意準沒錯。”話語間的關切一點也不少。
溫雅心下一熱，神色卻是一凜，頷首應下：“我知道了，多謝提醒。”她心裡清楚，孫世榮和溫興貴沉寂多日，絕非善罷甘休，確實不能大意。
想著龔營長懂蒙語，平日也常跟牧民打交道，她虛心請教：“我們這趟，是去牧民家瞭解可售賣的奶食品數量，為購銷組秋季採購做前期準備，我看過吳□□的計劃，比較全面，但我心裡沒底。”
龔百沒著急離開，言簡意賅道：“你工作上的事我不懂，這趟出門，你一定要緊跟娜仁，她從小在牧區長大，會蒙語也懂牧民的規矩。”
“牧民們大多不會漢語，跟他們溝通時多點耐心。”
溫雅側頭看著油燈下的龔百，昏黃的燈光柔和了他冷硬的側臉線條。相處這麼久，這是她第一次聽他說這麼多的話。每一句都說在關鍵處，言語裡全是實實在在的關心與提點。
龔百被她看得不自在，眉峰微蹙，“怎麼了？”
溫雅心頭一動，“沒什麼，就是覺得，你今日格外細心。”
龔百愣了愣，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本就是個細心的，平時跟她少言寡語，是他刻意保持距離，也是不知道該如何與她相處。
恰好此時，龔平牽著龔安從門口路過，龔百留下句“我去給他們洗澡”，長腿一邁，出了房間。
溫雅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想來是自己的話，讓他有些不自在了。
她笑了笑，轉身繼續整理，等收拾妥當再出去時，灶臺上放著一盆溫熱的水，對面的房間門已經關上。溫雅打水擦澡後，熄燈睡下。
隔壁房間的龔百，聽到外面沒了動靜，才緩緩閉上眼，一夜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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