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雅沒理她，挺著脊揹走過去。
胡百花忍不住：“呸，裝什麼裝，當誰不知道你馬上要沒工作了！”
溫雅腳步一頓，回頭看著她，“怎麼，胡嫂子家院門朝購銷組開的？這訊息都知道。”話說的陰陽怪氣，臉上也是要笑不笑的。
胡百花被噎住，抬起胳膊又放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溫雅也不跟她掰扯，進了院子，放下菜，換了身乾淨衣裳，直接去了旗政府。
她這趟來，是找婦聯的武蘭。
武蘭見她進來，愣了一下：“小溫，你怎麼來了？”
溫雅看了眼辦公室裡其他人好奇的目光，沒說話。
武蘭瞬間明白，轉頭跟同事說：“我妹子找我有事，我出去一下。”拉著她走到院子裡。
“說吧，找我啥事？”
“武大姐，我想借婦聯的電話用一下。給省供銷社打。”
這年頭，電話只有單位才有，還不是哪個部門都有，拿著錢，她都不知道去哪裡可以有電話打，只能來找武大姐。
武蘭猶豫了，“省供銷社？你要打給誰？說什麼事？”
溫雅沒瞞著她，“有人舉報我工作造假，省供銷社要派人來調查，我手上有證據不怕查，但我想提前跟省裡的領導通個氣，免得居於被動。”
“本來這事可以讓龔百跟那邊聯絡，但他被人舉報，關在營裡，還沒回來。”
什麼？
這事，武蘭還真不知道，老錢中午都是在營裡吃食堂，她完全不知道這個事，不過，以老錢的脾氣，就算回家，也不會告訴自己。
但，這事她幫了，會不會扯到自己身上？
溫雅一直在觀察她的臉色，見她面露難色，心下有了計算，“武大姐，我沒有工作造假，打這個電話只為了更保險點，絕不是為自己開脫。”
武蘭瞧見她臉上的真誠，想了想，點頭同意，“你等一下，我去跟主任說一聲。”
溫雅再次進入婦聯辦公室時，辦公室裡空無一人，就連武蘭，在幫她接通省供銷社的總機後，也離開了辦公室，還貼心的把門關上。
電話接通後，溫雅報了林副主任的名字，又報了趙國棟的名字。
“林副主任，我是翁牛特旗購銷組的溫雅。給您打電話，是我聽到有人舉報我資料造假，我有證據證明我是被人陷害的，但我怕這趟來調查的人被收買了，所以給您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有什麼證據？”
溫雅沉默片刻，“絕對可以證明我清白的證據。”她不會也不敢在電話裡將證據說出來。
“嗯，那就保護好，我這趟也會過去。”
溫雅閉上眼，知道自己賭對了，她道謝後掛了電話，穩了穩情緒，才出了辦公室。
跟門外的武蘭說了幾句話後，離開了旗政府。
當天晚上，龔百沒有回家，晚飯溫雅做了玉米糊糊、鹹菜絲涼拌沙蔥，家裡就一大兩小，又沒有冰箱，她也不敢多做。
飯桌上，龔平的興致不高，整個人都有點頹，溫雅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麼，吳營長說的話讓龔平心裡不舒服了，龔安因為年歲小，或許沒聽懂。
洗完澡，溫雅本想讓孩子們來自己屋睡，但龔安認床，溫雅索性跟著他們住在了小屋。
龔百沒回來，龔平也沒心思跟龔安玩鬧，好在龔安養成了到點睡覺的習慣。
夜裡，龔安翻了個身，小手搭在溫雅脖子上，溫雅捏著他的手，放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換了個地方，還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她失眠了。
睜著眼盯著漆黑的屋頂，她嘆了口氣。
林副主任說他這趟會來，是好事，起碼知道調查團裡有一個人是看證據的，但是，萬一林副主任勢單力薄，就算反對也沒法改變結局呢？
龔平吸了吸鼻子，“溫老師，你是不是也擔心我爸爸，所以也睡不著？”
他的鼻音在安靜的環境裡，特別明顯。
“你哭了？”
“嗯，溫老師，我是不是真的是災星？爹孃說要接我一起住，然後他們就，爸爸養著我，他又……”
溫雅心頭一緊，側過身，把龔平攬入懷裡。
“你不是災星。”溫雅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爹孃是為國家和人民犧牲的，他們是英雄，你是英雄的孩子，如何會是災星？”
龔平把臉埋進她肩窩，沒說話，溫雅感受到了溼熱。
這孩子還是上了心，心裡埋怨了幾句胡百花不做人，她輕輕拍著龔平的背，“說這話的人，有壞心思，見不得別人好，不是因為這是事實，懂嗎？”
龔平依舊不說話，肩膀卻是一抽一抽的。
“龔連長，我是你這方的，你不能被敵方的話亂了信念。”
這已經是她最後的招數了，要真的還要哭，她也只能陪哭了。
好在，這話起了效果，龔平悶悶地“嗯”了一聲。
就在溫雅忍不住誇自己是個大聰明時，龔平問：“那爸爸什麼時候能回來……他還能回來嗎？”
“當然，他肯定會平安回來。”溫雅在心裡補了一句——至少這次是。
至於十月以後……不好說。
*
時間又過了兩日，龔營長一直沒回家，購銷組那邊也沒通知溫雅。
溫雅倒是還算穩得住，但龔平的情緒已經到了極限，夜裡做夢都哭著在喊爸爸，周圍鄰居也都竊竊私語，當然，說得最大聲的還是胡百花。
或許是看到幾天下來，龔百都沒回家，加上溫雅一直在家待著，她的尾椎又翹了起來。
好幾次都大聲的在巷子裡議論溫雅的事，龔營長的事她倒是不敢多說。
溫雅根本不在意，倒是龔平踩在竹梯上，偷偷用彈弓打胡百花，還都打中了，氣得胡百花指著龔平各種謾罵。
溫雅對龔平的行為就當沒看見，誰讓胡百花嘴欠。
這天才吃過早飯，龔家院門被敲響了，溫雅去開門，瞧見孫世榮和溫興貴站在院門外。
溫雅板著臉看著他們，沒移開位置，用行動表明她的不歡迎。
“溫小姐，沒想到你停職後脾氣也變得不好了，都不請我們進去說話？”
溫興貴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溫雅，你這些年的學都白上了？”
“家裡不方便，就在這裡說吧。”
“也對，我忘記了，你家龔營長好些天沒能回家了。”
溫雅可沒耐心聽他在說這些話，“有話直說。”
“溫小姐，你告訴我一些娟姨的事，我可以讓龔營長早點出來。否則……”
“否則怎樣？孫少爺的手還能伸到軍隊裡？”
孫世榮臉色微變，瞧了瞧周圍，發現沒有別人，他冷著臉：“溫小姐，我知道你是因為被調查而脾氣不好，只要你答應我，這個事也不是不能解決。”
哦豁，好的，這一下子，猜測變成了事實，溫雅反倒是樂了。
“孫少爺，這兩件事都無需你操心，你真有時間，不若快點找那位娟姨，趁著我還沒改變合作的想法前。”
他都這樣對自己下手了，她可真不想繼續這個合作，只是，此刻不是毀約的好時機。
她得穩住孫世榮的同時，不斷激怒他。
“溫雅，你別得意。你一個女人，能翻出什麼浪？”
溫雅笑了：“我是翻不出什麼浪。但你動現役軍人，這浪夠你喝一壺的。”
龔平從門後探出頭，拿出彈弓對著孫世榮。溫雅按住他的手，說：“孫少爺，我家孩子不懂事。但你也看到了，連孩子都不怕你。”
孫世榮放下一句，“你會後悔的。”帶著溫興貴離開。
溫雅關上門，蹲下來抱住龔平。
龔平攥緊彈弓：“溫老師，你會沒事的，我可以保護你。”
“嗯，”溫雅笑了笑，“我相信你。”
家屬院發生的事情，被藏在暗處的偵察兵上報到了錢政委處，錢政委進到關著龔百的房間。
“孫世榮帶著溫興貴去了家屬院，他們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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