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掛著事，睡眠淺，窗戶外透進來一層灰白的光線，她側臉朝著前院的方向。凝神仔細聽了聽，院子裡很安靜。
她安心地躺在炕上，任腦子放空，直到聽到堂屋裡傳出輕微的動靜。
溫雅坐起身，穿好外衣，下床後輕輕拉開房門。視線與站在堂屋門口，揹著布繩打包好行囊的龔百看了個對著，他身影高大筆挺，正在系風紀扣。臉上的神情因為揹著光的緣故，看不清晰。
看這架勢，這是要出發了？
“不是下個月五號才出發？”溫雅動作頓住，視線移到隔壁房間門處，門後似是有道黑影一閃而過。
“嗯，”龔百說，“提前準備。”
溫雅快步走到灶臺前，舀水倒進鍋裡，劃了根火柴點燃灶膛裡的乾草，“有時間在家吃早飯嗎？家裡有窩頭和雞蛋。”說著，開啟碗櫥，仔細翻找著能快速烹飪的食材。
“不用，部隊炊事班準備了。”
龔百理了理背後的行囊，站在門口深深看了她一眼，此刻，整個房間都很安靜，只有灶膛裡的乾草燃燒木柴發出的細碎噼啪聲。
“你昨晚應該跟我說一聲的，我可以早點醒來給你準備……”溫雅話說一半，說不下去了。
兩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兩三米的距離。天還沒大亮，堂屋裡很暗，哪怕灶膛裡燃著柴，彼此也瞧不清神色。
“我走了。”他說。
“保重！”溫雅點頭。
龔百沒再說別的，轉身大步跨過門檻，開啟院門，頭也沒回地消失在溫雅的視線中。
溫雅追了過去，探頭望去，看著他高大的背影穿過巷子，走向巷口。
黃綠色的軍服下襬隨著步伐擺動，行囊隨著他的走動而微微起伏。
天是灰的，他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拐過巷口，不見了。
一陣秋風吹過，帶著清晨的涼意。
溫雅轉身回院，落下門閂。
灶膛裡的火還在閃爍，她看了看孩子們的房間，依舊是她離開前的樣子。
溫雅走過去，輕輕推開一條縫，床上隆起兩個身影，一個大一個小。小的那個睡得沒心沒肺的，大的那個側躺著，被子蓋到下巴，眼睛緊閉，呼吸勻稱，看著睡得很沉，但溫雅留意到，深色的枕頭上有一小塊溼的痕跡。
溫雅走過去，俯下身，摸了摸龔平的頭，她能感受到手下的人的顫抖，但此刻，兩人都沒有說話，也無需說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從灰白轉成亮白。
溫雅柔聲說：“好了，灶膛裡燃著火呢，你是繼續睡還是起來幫我做早飯？”
龔平睜開眼，坐起了身，用帶著濃重的鼻音聲音，“我要幫忙做早飯。”爸爸出任務了，弟弟還小，他得多幫幫溫老師。
“好，咱們早上吃窩頭和蛋湯。”
兩人邊說邊往堂屋走，睡在床上的龔安小嘴吧唧了幾下，睡得香沉。
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吃早飯，溫雅和龔平情緒不高，反倒是龔安，小嘴嚼著噴香的雞蛋，眼睛都是彎彎的。
吃完早飯，龔安坐在高椅上玩耍，龔平洗碗，溫雅換好衣裳，拿上布包，“我去上班了，中午回來時我會打好飯菜，龔平帶著龔安在家。”
“好，溫老師。”龔平點頭。
“好。”龔安大聲應聲。
自從龔安開始說話，整個人都越發活潑。當然，這都是在家裡人面前才會如此，在外時，他依舊怕生。
溫雅踏著朝陽往購銷組走去，在巷子裡遇到幾個巷子裡的鄰居，溫雅朝她們笑著點頭打招呼，對方也朝她笑著頷首，匆匆一瞥，溫雅從她們隱在笑臉下的沉重不難看出對方情緒並不高。
她亦然。
家屬院裡這段時間怕是都會沉浸在此情緒中了。
走到購銷組所在的巷子裡，看著路邊的梧桐樹，溫雅不由想起龔百來，果然，人只有在分離後才會憶往昔。
購銷組的側門只虛掩著，溫雅進去後落下門閂，才轉身就見吳□□站在會議室門外，笑著朝她招手，“溫同志，早上好。”
“吳同志，早安。”打過招呼的溫雅找了個陰涼處躲太陽。秋日夜裡氣溫下降，但白日還是曬，秋老虎的曬印還不好消。
“也不知道陳大娘今日中午會做什麼飯菜？”吳□□沒話找話。
用手扇著風的溫雅心想，還能有什麼不一樣的？
主食大多是糜子面和高粱面這些粗糧的各種做法，至於菜，那就是遇到什麼吃什麼。
吳□□自問自答，“昨日陳大娘做了玉米糊糊，今年新下的玉米味道還不錯。”
都是同事，哪怕倆人之前有齟齬，溫雅也不能什麼都不回，她知道吳□□為何用飯食跟自己搭腔，因為昨日她專門找到陳大娘說以後都在購銷組食堂打午飯，被吳□□聽到了。
“就看能買到什麼菜了。”
……
兩個就著飯菜有一搭沒一搭閒聊幾句，娜仁和陳森林前後腳來到這邊，看到溫雅，娜仁快步跑過去，拉著溫雅說話。
他們倆人的加入，溫雅總算不用跟吳□□尬聊了，很快，趙國棟過來，幾人進入會議室開早會。
隨著牧民們回到聚居地，購銷組的工作也相對清閒不少，趙國棟安排的工作內容也相對簡單和歸於平常。
但哪怕是這樣，溫雅還是拿出本子和筆，準備將趙國棟說的話語都記在本子上。
吳□□在內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要說會巴結領導，整個購銷組溫同志當屬第一，不過，他也拿出本子，有樣學樣。
娜仁和陳森林也做出了同樣的舉動。
這一幕被趙國棟看在眼裡，滿意地眼神在溫雅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好了，現在天越來越冷，咱們購銷組的工作也越來越少，但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要多學習，我打算將停下來的學習班再開起來，你們覺得如何？”
溫雅能理解趙國棟的用意，但依照趙國棟的性格，學習班是不會佔用白日的工作時間，晚上的話，現在龔百不在家，天又越來越冷，哪怕晚上孩子跟著一起來學習，也不現實，所以她在趙國棟說完話後表明了態度。
“開學習班是好事，就是我家龔營長出任務去了，家裡兩個孩子沒人照顧，這次就不參加了。”
吳□□眼睛一亮，“溫同志不能參加太可惜了，我願意加入學習班。”要不是老朱的事情過去還沒多久，他想說，他願意接下學習班老師這份任務。
不管是誰做老師，開學習班這件事本身就是好事，其他人自然不會反對。
會議結束後，等著其他人離開會議室，趙國棟專門問了問溫雅，得知她真的是忙不過來才不參加學習班後，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但卻什麼都沒說。
中午，溫雅打好飯菜回家，龔平已經幫龔安洗好手，抱著坐在高椅上，而他則是在院子裡掃地。
吃完午飯，龔平搶著去洗碗，溫雅抱著龔安坐在屋簷下說話。經過這段時間的不懈努力，龔安現在可以說簡單的疊詞了。
龔平洗完碗，從溫雅懷裡接過龔安，抱去房間裡哄著睡午覺。
溫雅也回房間眯了十五分鐘後，便頂著太陽去了購銷組。
傍晚下班回到家，龔平正彎腰扶著龔安在院子裡學走路。
溫雅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直到龔安走到自己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腿，才打破這個場面。
吃完晚飯，龔平領著龔安在房間裡玩，溫雅去到他們的房間，抱著被褥去了自己的房間，龔平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卻什麼也沒說。
龔安看到後，顧不得跟哥哥玩，一搖一擺的跟在溫雅身後，一起進了她的房間。
“啊！”
雖然只有一個音，但溫雅卻聽明白了龔安的意思。
“天冷了，龔安和哥哥跟著我睡炕，等著燒炕了，會很暖和。”
這麼長一段話，龔安聽不太明白，但他卻捕捉到了兩個字，“葛葛”。
隨在倆人身後的龔平糾正，“弟弟，不對，是哥哥。”
龔安認真重複，“葛葛”
龔平見溫雅拿出褥子，鋪在炕上，他放棄糾正弟弟的發音，上前幫著鋪被褥。
忙完這些，灶上燒的熱水也都好了，溫雅給龔安洗澡，龔平自己洗澡，忙完這些，夜幕降臨。
龔平帶著龔安坐在炕上玩，溫雅去院子裡檢查了院門上的門閂。
回到房間，時間尚早，溫雅點著油燈坐在桌邊看了會兒問趙國棟要來的內部資料，這全是上一次趙國棟去熱河省供銷社帶回來的。
等到油燈的燈芯忽閃忽滅時，龔平和龔安早已躺下，龔安睡得香沉，溫雅去堂屋洗漱，吹熄油燈後躺在床上。
過了很久，也沒睡著。
龔平悶聲問：“溫老師，爸爸會寫信回來嗎？”
“會。”
“那他會回來嗎？”
溫雅沉默，龔平看著室內的黑暗，眼眶蓄滿淚水，屏息等待。
溫雅輕聲說：“他說會。”
龔平眼角淌過淚珠，沒再繼續追問，有這麼一句話就夠了。
許久後，溫雅聽到他的呼吸開始綿長均勻。
她睜著眼，一點都沒有睡意，窗外傳來風聲，她側過身，幫睡在中間的龔安拉了拉被子，蓋住他露在外面的肩頭。
也不知，去湘省是什麼時候。
如果您覺得《五零後媽養家記[穿書]》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80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