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玉一行人輕裝出城,同行者三百親衛,十萬楚軍,五萬越州軍,並以聶雲飛,婁之晏,衛沉等人。
而十萬蜀軍降軍則被留在了蜀州駐守,由官復原職的昭武將軍章子曄看管。
大軍東行路途遙遠,足足走了一個多月,才終於到了永州。
彼時倪駿早已率領西北大軍來到了永州等候多時,而同樣來永州接見他們的,是程阿旺和秦哲,兩個人一個抱著李玉一個抱著聶雲飛不撒手地哇哇大哭。
李玉四處張望了張望,“赤叢呢?”
程阿旺一抹眼淚道,“她個姑娘家總不能呆在軍營裡,見她會解毒治病,就給她先送襄陽那邊的傷兵營裡頭候著了。”
秦哲一看聶雲飛瘦得厲害眼淚當即就掉下來了。
“將軍,我的將軍啊,”秦哲擦淚道,“你怎麼就……這麼不聽勸呢!”
聶雲飛笑了笑信口雌黃道,“這不是別的地方的飯吃不慣麼。”
“好好好,”秦哲急忙叫傳信兵下去,“快去訂席,什麼菜都比不上家鄉菜好。”
聶雲飛急忙擺手,“別別別,先問問王爺能不能吃辣的。”
兩個人齊刷刷往李玉那看,只見李玉還在那忙著安慰嚎得跟野豬一般的程阿旺,婁之晏卻兩眼放光地先竄出來了。
“吃席啊?去哪啊?”
大軍被安置在永州營,一行人在城裡的永安樓擺了場小宴,觥籌交錯間,盡數世間英雄事。
“要說這越州,”倪駿多飲了兩杯後頭一回話多了不少,“我這麼去了一趟,發覺還真是個臥虎藏龍的地方,殿下可知道,這陵郡王爺竟然瞞著上邊跟南邊的交趾通商了不說,還把大女兒嫁給了交趾王子。”
“嚯!”程阿旺十分捧場,“不得了啊,都說蜀王有錢,看來這陵郡王分明才是個悶聲發大財的。”
一說起這蜀王爺,衛沉眉頭都擰起來了,“別提了,蜀王那頭就是個空架子,看著奢華,開啟庫房裡空的都能掃灰了。”
聶雲飛也跟著嘆道,“連年整兵打仗,便是有金山都不夠用的。”
說到這程阿旺想起來了,“欸對,聽說蜀王爺在青海真有個金山來著,王爺這一趟去,可見著了?”
說到此事聶雲飛面露不忿地低下頭來,秦哲一看他這樣,便知事情不妙,急忙岔開話題來,端起酒來笑著敬酒道。
“來!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一趟,今日這上好的女兒紅,我秦哲,敬兩位王爺和諸位將軍一杯!”
李玉也端起酒來,幾個人齊刷刷看向婁之晏,三軍統帥不起來,他們這些藩將和散將如何能拿酒,誰料婁之晏也不知是餓得太狠了還是什麼,嘴裡塞滿了雞腿整個人恨不得連臉都埋在飯碗裡,被李玉從桌子下面用力掐了一把這才回過神來,一抹嘴拿起酒來,恭維道。
“同樂同樂。”
待到夜深人靜以後,李玉和倪駿又在樓下單獨見了一回。
“婁正宣人現在在哪?”李玉開門見山道。
倪駿指了指西南邊,“邵平。”
“快馬過去要多久。”
“兩個時辰吧。”
李玉問道,“怎麼選的邵平的。”
邵平是當初他從姜恆樂手中救下婁之晏的談判地,也是他們二人人生轉折的起點,多少透著些不詳。
“此人身份特殊見不得光,”倪駿道,“越州他不能再呆下去了,楚州的事情複雜,我不敢讓他進來,便選個交接的地方,邵平算是雲州的地界,若出了什麼事,大理的雲公子和咱們心總歸是齊的。”
李玉點了點頭,“明天我和你去一趟邵平,問完話後,此人的性命斷不能再留。”
又說,“此事,一輩子都不能讓婁將軍知道。”
倪駿點了點頭,轉身要走,然而李玉卻又在身後喚住了他。
“昭王叔,”李玉道,“原不歸原丞相,是您的親舅舅。”
倪駿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眯著眼看向李玉,見李玉面色如常,片刻後答道,“你說的不錯。”
“有人告訴我,他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胸懷大義,卻視人命為草芥,您恨他嗎?”
倪駿聽了就笑了,“誰又能不恨他呢?恨,卻也恨不起來,天下之大,若能一統江山,此乃偉業,若為名為利,而成就了一番偉業的,大約尚可稱一句亂世梟雄吧,而他——”
倪駿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道。
“不為名利,又不珍惜眼前人,只一心想著宏圖偉業,想著天下太平的,若一個人不拿自己當人看,只一心要做一顆棋子般地活著,又如何能強求別人,去把他當成是人呢?”
永州城灼熱的夏夜風裡那樣的一句話,分明是在說多年前的故人,卻讓李玉,平白聽出了幾分不詳的聲色。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當天夜裡刺客就進了楚營,被衛沉連斬三人活捉四人,嚴刑逼供下終於供出幕後指使乃是楚王李堯舊部,鶴州知州趙文盛,遂使人去往鶴州打探,幾番打探下來竟得知此人其實早已逃出了鶴州,此時正在武陵集結山匪流寇,於懷化五溪鎮佔山為王,籌謀以當地人性命,要挾李玉交出李堯。
李玉得知後勃然大怒,“是誰走漏的風聲讓人得知李堯在我一行軍中,給我查!”
聶雲飛跪地稱是,戰戰兢兢地得令退下。
程阿旺自請出戰,“讓臣去懷化!勸他幾個一勸,不過是些流匪,未嘗就沒有轉圜餘地了——”
李玉卻大手一揮,“婁之晏。”
婁之晏出列跪地,“末將在。”
“你帶西北軍去五溪鎮,即刻動身,此事絕沒有看起來這麼簡單,那趙文盛身後怕是還有人相助,必留有後手,切記萬事小心,能不自己動手就不要自己動手,以西北大軍軍威震懾,若不得不出手,則速戰速決,不可留情。”
婁之晏聞言頓了頓,“殿下可是心中有了猜測?”
李玉心中想的是婁正宣的事,便半真半假道,“有越州那邊的暗探訊息,有安榮華的舊部謀臣逃來了楚州邊境,此人……怕是有意散播謠言以對本王不利,此去一行,無論他們說了什麼,你都別聽就是。”
婁之晏聞言,當即神色凝重了三分,低頭道,“臣明白了。”
李玉知他怕是誤以為是安榮華的舊部有意來楚散播李玉非崇元帝親生一事的內情,卻也並未解釋,婁家長孫婁正宣仍在人世一事,暫且不能被婁之晏得知。
言罷,他看向了隨侍在婁之晏身後的新任副官,如今穿上了西北軍重甲的王蠶如同一座漆黑的山一般立在屋子的角落裡。
“王蠶。”李玉道。
“屬下在。”
“務必看顧好將軍。”
待到二人走後李玉當即叫上了倪駿快步往馬廄走去,“此事怕是聲東擊西用的,五溪鎮離邵平總共沒有一個時辰的路,這會功夫怕是已經有人趕去了,婁正宣能從京城活著入了越州還入了安榮華的眼背後絕對有人指點,事不宜遲,我們必須搶在那些人之前趕到邵平,就算截不下婁正宣,也要殺了他,以絕後患。”
倪駿一把拉住正要跨馬而上的李玉,“殿下這是打算支開婁將軍,自己去闖邵平,未免太過冒險了。”
李玉推開他就一躍上馬,“此事是衝著阿晏來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況且也不是我一個去,你也上來!”
二人趕在婁之晏後面驅馬出城,徑直朝著邵平趕去,只一個時辰工夫就趕到了邵平城外秘密關押婁正宣的莊子附近,然而遠望而去,竟是黑煙陣陣,哀哭震天,追至跟前,只見那莊子早已化為一片黑煙滾滾的廢墟,周圍村中的村人還在面如土色地挑水往灰燼裡傾倒滅火。
李玉心急如焚,一把抓起一個正在被救治的傷患,“關押在此地的人呢?”
那人看身形約莫是軍中之人,見李玉身後跟著的倪駿,當即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說了。
“昨夜牢屋突然起火,我們都以為牢中人必死無疑,急忙前去救火,誰料天亮時卻憑空冒出一隊人馬來,竟是劫獄的!那火也是他們放來引開我們!”
李玉心急如焚,一把捏住他的肩,“他們往哪走了?”
那傷患疼得渾身一震,哆哆嗦嗦地指了指西邊。
李玉一愣,“西邊,西邊是哪?”
旁邊救治的藥童急得滿頭是汗,“西邊是鶴州懷化,您著急您就快去吧!您再不鬆手,這人怕是活不成啦!”
李玉心下一涼,一個不詳的猜想湧上心頭,急忙鬆了手跨馬而上。
“倪叔,快,咱們追上去!”
如果您覺得《金戈鐵馬玉琵琶》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80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