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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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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番外二:兒童節快樂!

沈南舟是被一隻手指戳醒的。

戳在他鼻樑上。

他眼睛沒睜,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第二下戳過來的時候,他翻了個身,悶出一聲:“幹嘛……”

“起床啦。”

“……幾點了。”

“八點二十。”

“……天還沒亮吧。”

“亮了一個半小時了。”

“那也是剛亮。”

被子被拽走了一截。

“不要起……”

“起來嘛,快點。”

“禮知遠。”

“嗯?”

“做個人。”

“……依舊符合人類特徵……今天兒童節。”

沈南舟從被子縫裡露出半張臉。

“……所以呢。”

“放風箏。”

“……?”

“坐七十二路去京州公園南門,那裡有一片地方是放風箏的。”

“……你查了?”

“嗯。”

沈南舟看著他。

禮知遠站在床邊,淺色T恤,頭髮梳過,手機在手裡,螢幕亮著,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卻泛著零星笑意。

沈南舟看了他三秒。

“……過來。”

“先起床。”

“過來一下嘛。”

“……”

禮知遠沒動。

“禮——知——遠——”

他低頭。

沈南舟伸手把他衣領揪下來,本來想親嘴,眼睛沒睜開,偏了,親在下巴上。

“早。”

禮知遠沒出聲。

“……你脖子怎麼這麼燙。”

“不燙。”

“燙得很。”

“……起床。”

“知道了,知道了。”

刷牙的時候沈南舟對著鏡子笑。

頭髮炸著,眼睛腫著,嘴角咧到一邊。

他覺得鏡子裡的自己有點傻。

算了傻就傻吧,誰家二十四了還過兒童節……

他自己看自己看了一會兒,把牙刷塞回杯子裡,又洗了把臉。

水是涼的,但他沒覺得自己已經醒了。

都怪禮知遠,他心裡想著。

“吃了再走。”

“出去吃就行。”

“已經煎好了。”

“你什麼時候煎的。”

“你刷牙的時候。”

沈南舟走到廚房門口。

兩個煎蛋,溏心,邊焦了一圈,盤子邊上兩片烤吐司。

他在門框上靠著。

“……”

“快吃。”

“嗯。”

他沒動。

禮知遠從他身後繞過去拿杯子,路過的時候被他伸手勾了一下腰。

“……做什麼。”

“看看。”

“放手。”

“再看一會兒。”

“……沈南舟。”

“哎。”

“放。”

“再五秒。”

“……”

沈南舟在他後腰捏了一下,鬆開了。

禮知遠轉身倒水,耳尖紅紅的,被沈南舟在背後看見了。

“紅了。”

“沒。”

“紅了。”

“……快吃。”

“嗯。”

下樓的時候禮知遠走前面。

走到一半他停下來。

沈南舟沒注意,撞上他後背。

“哎,你停在樓梯中間幹嘛。”

“下面。”

“嗯?”

“第三階。”

沈南舟低頭一看。

“……我們這棟樓養狗的那位也太不講究了。”

“繞一下。”

禮知遠伸手把他拽到自己這一側,繞開了。

手一直走到樓底大門口才松。

沈南舟回頭看了他一眼。

禮知遠沒看他。

但耳朵又紅了一截。

公交上人不多。

沈南舟靠窗,玻璃曬得發燙,他貼了一下臉,又縮回來。

最後貼到禮知遠那一邊的肩膀上。

“困。”

“才剛出門。”

“我醒得早。”

“你八點二十才起。”

“……難道不早嘛……”

禮知遠沒回。

沈南舟瞄了一眼他耳朵。

紅的。

“……嘿嘿。”

“什麼嘿嘿。”

“沒什麼。”

公交一晃,沈南舟的頭滑了一下,禮知遠的肩膀往他這邊偏了偏,接住了。

香樟從窗外滑過去,沈南舟眯著眼看了兩眼就閉上了。

到站的時候就被人搖醒。

“到了。”

“到哪了……”

“……”

“怎麼了……”

“嘴上。”

沈南舟用手背抹了一下。

“……你怎麼不早說。”

“剛流的。”

“……不可能。”

“真的剛流。”

“禮知遠你昧著良心。”

他沒否認。

沈南舟看見他嘴角動了很小一下,於是決定不跟他計較口水的事。

擺攤的都在京州公園南門。

攤主是個年輕的女生。

一根竹竿,掛著二十幾只風箏。

蝴蝶、燕子、幾隻大眼睛分不出來是什麼的卡通角色,顏色擠一塊兒。

沈南舟繞了一圈,伸手指了一隻橘貓。

橙紅色,尾巴拖老長,一動一動的。

“這個。”

禮知遠從另一邊翻出一隻小狗,藍色線軸。

“你那個尾巴會纏。”

“但是好看。”

“纏住了就不好看了。”

“那……纏了你幫我解。”

“……”

“嗯?”

“……兩個。”禮知遠對攤主說。

攤主把風箏取下來,遞的時候笑道:“小兩口來玩這個啊?現在像咱們這樣的年輕人不怎麼玩了。”

沈南舟剛要客氣一句,禮知遠已經接過風箏先走了。

走得飛快。

沈南舟在後面追。

“哎——”

“……”

“禮知遠你跑什麼。”

“……”

“你耳朵又紅了。”

“……”

沈南舟笑得整個人晃了一下,被旁邊推嬰兒車的阿姨回頭看了一眼。

那阿姨也笑了一下,沒說話,走開了。

東邊一塊大草坪,都是剛剛剪過,草地很軟。

禮知遠先動手。

線軸在掌心繞兩下,找好風向,往風口跑了幾步,鬆手。

小狗那隻扯著線往上一衝,他慢慢放線,風箏幾乎沒晃,幾秒之間穩穩停在天上。

前後不到三分鐘。

沈南舟看著,“……”

“怎麼了。”

“沒……”

“嗯?”

“……我就感慨一下。”

“感慨什麼。”

“感慨理科生。”

“……”

他把橘貓的線繞好,照著禮知遠那個方向跑。

橘貓飛起來了——

栽下來了。

他停下來。

又跑。

又栽。

第三次的時候那條尾巴差點掃到他自己臉上,他往旁邊一閃,被自己腳絆了一下,差點摔。

“……”

“……撲哧。”

“禮知遠——”

“我沒笑。”

“我都聽見了!”

“咳嗽。”

“不玩了,有人欺負人。”

“……我來幫你。”

禮知遠幫沈南舟收了線,沈南舟接過重新跑。

第五次,橘貓終於晃晃悠悠飄起來了。

雖然歪著,尾巴打了個結,看著很可憐。

但好在上去了。

他停下來喘氣。

天藍得過分,雲壓得很低。

橘貓晃在雲底下,橙色的一大隻。

旁邊禮知遠那隻小狗,不遠不近,挨著它。

沈南舟偏頭。

禮知遠仰著臉,眼鏡片上反著光,看不清眼睛。

但嘴角是微微上揚的。

然後他聽見禮知遠說了一個字。

“好。”

不像跟誰說,就是從嘴裡漏出來一個字。

沈南舟沒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條歪歪扭扭的橘貓。

突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醜了。

風大了一陣。

禮知遠那隻風箏被往上扯,他往後退了兩步,踩到一個土包,整個人歪了一下,線軸差點脫手。

沈南舟在不遠處看著。

“……”

“……”

“哈哈哈哈。”

“沈南舟。”

“哈哈——哈——不行——”

“……”

“哈哈哈你剛才——”

“我剛才什麼。”

“——你剛才那個表情。”

“什麼表情。”

“——我形容不上來——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

禮知遠沒接。

過了兩秒。

“……”

“嗯?”

“笑夠了沒。”

“還沒。”

“……”

“再讓我笑一會兒。”

“……”

“生氣了吧,生氣了嗎。”

“……我沒。”

“那就是生氣——好啦我來哄哄我的男朋友——”

說著沈南舟就在禮知遠嘴角親了一下。

剛想撤身,禮知遠的手就覆在了沈南舟的後腦勺,一用力,加重了這個吻。

沈南舟被親的喘不上來氣,嘴裡零星蹦出幾個字。

“禮……知遠……鬆口……還有人……”

“有人怎麼了,天經地義。”

十一點多。

收線。

南門外臺階,禮知遠去旁邊買了兩根冰棒,白色的老式奶油棒冰。

沈南舟摘了帽子擱在膝蓋上,頭髮被壓出了一道印。

禮知遠在他旁邊坐下。

伸手過來。

沈南舟以為是冰棒,結果他先把那道頭髮印揉散了。

手指碰到耳朵的時候是涼的。

“……涼。”

“冰棒。”

“……嗯。”

冰棒遞過來,沈南舟咬了一口。

奶味,瞬間涼到牙根。

吃到一半。

“禮知遠。”

“嗯。”

“問你個事。”

“嗯。”

“你小時候,放過風箏嗎。”

禮知遠嚼了一下嘴裡那塊冰。

“放過。”

“飛起來了嗎。”

“沒。”

“……”

“小學班裡發的,我那隻沒起來。”

“為什麼。”

“風太小。”

“……就這?”

“……可能也是我不會。”

沈南舟沒說話。

禮知遠繼續咬冰棒。

“然後呢。”沈南舟問。

“然後就收回去了。”

“……”

“最後放在了床底下。”

“……”

“放了兩年,我媽後來就給扔了。”

沈南舟咬冰棒的手停住了。

冰棒化了一滴順著木棍往下淌,他用拇指接住,舔掉。

禮知遠看了他一眼。

把自己冰棒上化下來的那滴,也用指尖接住,舔了。

沈南舟嚥下那口奶味。

“……”

“嗯。”

“……所以你今天——”

“嗯。”

“——是來——”

“嗯。”

“補一個?”

禮知遠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把吃完的冰棒棍捏在手裡,轉了兩圈。

“不僅是。”他說。

“我原來答應過你,要在華大教你放風箏。”

沈南舟心裡有個地方塌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們剛認識那會,在簡訊上。

禮知遠說華大草坪適合放風箏。

他沒說話。

把頭靠到禮知遠肩膀上。

禮知遠的肩僵了一下,又鬆了。

“……”

“嗯?”

“……”

“你說話。”

“沒事。”

“那你嘆什麼氣。”

“只是覺得……像夢……”

“不是夢,我們都在真實的世界。”

“——禮知遠。”

“嗯。”

“以後每年兒童節都來。”

“……一直來?”

“一直來。”

“你都幾歲了。”

“那你剛才還叫我起來。”

“……”

“嗯?”

“……行。”

“一直來?”

“一直來。”

風從臺階下面過來。

一個小孩舉著蝴蝶風箏從他們面前跑過,跑到開闊的地方仰起臉,風箏飛起來了,他笑得很大聲,跑得很快,笑聲留在後面越來越遠。

沈南舟看著臺階上靠在一起的兩隻風箏——橘貓那條長尾巴,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那隻小狗的線,纏一塊了。

他想了想。

到底沒去解。

回家的公交上。

沈南舟把今天偷拍的那張照片調出來。

禮知遠仰著臉,陽光從右邊過來,眼鏡片反著一點,嘴角那一點弧度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會兒,設成了鎖屏。

旁邊那個人偏頭掃了一眼。

“……”

“別說話。”

“刪了。”

“不刪。”

“我難看。”

“哪兒難看了你。”

“……都難看。”

“你今天難看是因為站姿不對,吃光不好,下次我給你打光。”

“……”

“我說真的,下次拍正臉。”

“不拍。”

“拍。”

“……”

禮知遠把臉偏過去。

耳朵又紅了。

沈南舟看著那個耳朵,伸手過去捏了一下。

“哎——”

“軟。”

“鬆手。”

“不松。”

“沈南舟。”

“嗯?”

“……”

“你叫我幹嘛。”

“……鬆手。”

“嗯?你叫我幹嘛。”

“……”

“嗯?”

“……沒事。”

沈南舟笑了,鬆了。

車一晃,他的頭滑過去。

這次禮知遠的手從座位中間伸過來,搭在他手背上。

沈南舟把手翻過來,握住了。

禮知遠的手指動了一下,沒抽走。

公交一站一站停,香樟一棵一棵往後跑。

沈南舟眯著眼,半邊臉曬著六月的太陽,暖暖的。

睡了一路。

迷迷糊糊的時候想——他小時候自己倒是放過風箏。

一隻老鷹,和申易程在操場上跑得一身汗。

後來掛樹上,下不來,他蹲在樹底下想了各種辦法都沒弄下來。

那時候他不認識身邊這個人。

那時候這個人也沒有自己的風箏。

遲了好多年。

但是今天。

一切都補上了。

到家後,禮知遠把兩隻風箏放在玄關櫃上。

橘貓的尾巴垂下來,幾乎貼近地面。

然後他轉過身。

“……兒童節快樂。”

聲音很小。

沈南舟反應了兩秒。

伸手把他拽過來。

親了一下。

這次沒偏。

親在嘴上。

停了一會兒。

“……”

“……”

“……你這禮物啊。”

“嗯。”

“送得有點遲。”

“嗯。”

“……但我喜歡。”

“嗯。”

“禮知遠你能不能換一個字。”

“……好。”

“……”

“……”

沈南舟撲哧一聲笑出來。

然後把臉埋到他肩膀上。

肩膀上悶悶的一句。

“……兒童節。”

“嗯。”

“……快樂。”

“嗯。”

沈南舟的鑰匙掛上玄關的鉤子。

旁邊那串是禮知遠自己的。

兩串挨在一塊兒,碰了一下。

叮的一聲。

清脆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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