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操控著角色走來走去，看到個東西就拿起丟進推車裡，時不時舉起電子地圖看一眼。
“不是，你會不會玩，你在拾破爛啊，咋什麼都拿？”蘑菇看不下去了。
下一秒，直播畫面突然飛出一連串絢麗奪目的特效，螢幕上飄滿了金色公告。
林柚剛想說話，就被禮物特效自帶的震耳音效堵住了嘴，最後看著滿屏特效只發出了一聲微弱的氣音。
“……”
“……”蘑菇在耳機那邊小心翼翼，“您那邊……爆炸了？人沒事吧？”
林柚僵硬地移開目光，將視線落到直播螢幕上。
【使用者名稱AL贈送主播火箭×15！】
【使用者名稱AL贈送主播宇宙飛船×18！】
【使用者名稱AL贈送主播熱氣球×10！】
林柚嚇得手一抖，蘑菇推著車沒剎住，壓到了他身上，血條掉了一串。
蘑菇道：“你這人怎麼碰瓷啊！”
“不是，我……我這好像有一點事。”林柚喃喃自語，聲音不高，像是已經傻了眼。
林柚的心臟狂跳，他做直播兩年多，一直都是偶爾有刷幾塊錢小禮物的，從來沒見過這麼大手筆的。
他嚥了口唾沫：“謝、謝謝AL老闆的禮物！謝謝，其實真的不用送這麼多的……”
直播間的彈幕原本討論遊戲討論新房子的都停止了，現在滿屏都是驚歎。
「臥槽，這是誰啊？天降富婆」
「沒見過這個ID啊，是新粉嗎」
「這得幾萬了吧，財神爺顯世」
「羨慕哭了，我看直播這麼久，第一次見被禮物卡死的」
「大佬再多刷點會不會直播都崩了」
「樓上你饒了程序員吧」
林柚受寵若驚鄭重地起身，對著攝像頭鞠了鞠躬，內心祈禱希望不要被未成年退款。
之後他剛坐回座位一動滑鼠，視線突然撞上了一個漆黑的骷髏炸彈。
巨大骷髏頭漂浮在半空中，比他整個人都要大，就這樣低頭與他對視上。
“啊——！”
驚恐驚叫聲從麥克風裡傳出去，還沒來得及反應，骷髏頭就爆炸了，螢幕一黑。
“哈哈哈哈哈哈——”聽筒裡傳來蘑菇無情的嘲笑，“一眼萬年啊柚子，怎麼樣，對相親結果滿意嗎。”
“滿意，滿意死了。”林柚咬牙切齒，這回是真的“死”了。
心臟到現在還沒平復下來，他本就膽子不大，剛才那一瞬間嚇得他心臟都快跳出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哈哈哈哈”刷屏。
「哈哈哈哈哈哈」
「還深情對視上了」
「多看一眼就死哈哈哈哈哈」
「骷髏老頭而已啊，看給孩子嚇得」
林柚緩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他驚魂未定地看著蘑菇一個人推車拿東西，一時有些把留守老人一人扔在家的詭異愧疚感。
蘑菇突然哭訴：“柚子柚子你快看我，咋辦啊我一直在掉血。”
林柚看向遊戲螢幕，頓時被這一幕逗得忍不住笑了幾聲。
只見蘑菇操控的機器人角色被嘔吐怪咬上，附身在他臉上，長得跟抱臉蟲一樣，此刻正瘋狂往外噴湧著綠色的液體，澆在地上還滋滋冒著煙，像是有劇毒。
“啊啊啊啊啊！”蘑菇每發出一次聲音，機器人的嘴就張開一次，瘋狂往外吐。
蘑菇哭喪著臉，絕望道：“救救我，我一說話，它就吐，還停不下來了。”
他說話時，機器人又猛地噴出一大股綠色液體。
林柚笑道：“你現在自帶武器了，說不定還能拿這個攻擊小怪呢。”
蘑菇一愣：“好主意，我試試。”
他蹦來蹦去尋找目標，正好看到一隻小怪獸，他張嘴發出啊啊啊的聲音，精準命中，那小怪獸瞬間消失了。
「解鎖了嘔吐攻擊，樂死我了」
「這是啥啊，看著又噁心又好笑」
「建議蘑菇來段不間斷rap，直接能通關了」
林柚就這樣看著蘑菇的機器人一路走一路吐，他已經從剛才被嚇到的經歷緩過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對著彈幕閒聊。
「柚子，你跟蘑菇組隊真的太有節目效果了，愛看，別停」
「話說AL老闆怎麼不刷禮物了？是不是被柚子的尖叫嚇跑了？」
林柚恰好看到這條彈幕，忽然有些微妙的情緒，他其實有點好奇AL是誰，為什麼會突然給自己刷這麼多禮物，但更多的是感激。
他抿了抿唇，對著攝像頭說：“還是再次感謝AL老闆的支援，也謝謝大家一直看我的直播。”
聊了幾句，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來。
林柚看了看時間，已經中午了，早上喝的南瓜粥早就消化完了。他對著螢幕說：“我去拿點吃的，攝像頭先關一下，馬上回來。”
說完，他關掉攝像頭起身下樓。客廳裡，傭人已經把午飯準備好了，菜式都是他喜歡吃的，也不知道是趙冕洲特意吩咐，還是運氣好。
林柚盛了一碗飯，又夾了些菜，端著餐盤便回房間繼續直播。
重新回到桌前坐下，林柚把餐盤放在書桌一角：“我回來啦，拿了點午飯。”
他剛說完，螢幕右上角再次彈出金色公告。
【使用者名稱AL贈送主播保時捷×20！】
下一秒，華麗的禮物特效在螢幕上反覆穿梭，附帶的音效震耳欲聾。
“我的少爺啊，您又怎麼了？家裡又炸了？”蘑菇正聚精會神，被林柚那邊傳來的音效嚇得無語。
林柚再次被驚到，嘴裡的飯差點嗆住。
他連忙嚥下嘴裡的食物，對著攝像頭連連道謝：“謝謝AL老闆，您太客氣了！真的不用送這麼多禮物，心意我收到了，真的非常感謝！”
「這是要承包柚子的直播間啊！」
「什麼直播間，我看是直接承包柚子了」
「柚哥這是被大佬看上了吧，太幸福了」
「羨慕嫉妒恨，什麼時候也有大佬給我刷這麼多禮物」
「你們就酸吧」
「所以AL老闆到底是不是柚子的粉絲啊」
「樓上什麼廢話，不是粉絲憑啥給他刷禮物？」
林柚忽略了彈幕不和諧的聲音，一邊小口吃飯，一邊時不時對著攝像頭道謝，心裡還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AL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對自己這麼大方，他倒黴慣了，對於這份突如其來的好運，第一反應居然是不安。
遊戲裡，蘑菇直接播放了一首音樂，嘔吐的綠色液體就沒停過。
林柚看向遊戲畫面，只見一個巨醜的、只有一個頭和兩隻腳的小丑怪將蘑菇一腳踹倒。
小丑鐳射怪大笑著，不停用頭頂的紅色球發射刺眼的紅色鐳射攻擊蘑菇，蘑菇一邊逃竄一邊啊啊啊地用綠色液體反擊。
“你這技能也太實用了。”林柚嚥下嘴裡的飯笑道。
蘑菇崩潰道：“你拉倒吧，這都擋我視線了，這福氣給你好不好啊！”
一時間，遊戲裡亂成一鍋粥，畫面上充滿了綠色的液體和小丑怪的鐳射，林柚在旁觀視角幾乎什麼也看不清。
彈幕早已笑成一團。
「蘑菇也是遇到自己的本命技能了」
「柚子在吃啥好吃的呢，看得我都餓了」
這時，一條彈幕飄了過來。
「柚子，你說AL老闆會不會是你的熟人啊？」
林柚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起了趙冕洲。
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離譜了。趙冕洲那麼忙，怎麼會有空看他的直播。以他現在的身份，應該不屑於做這種事吧。
“我沒什麼熟人，可能就是單純的喜歡看直播吧。”他對著攝像頭笑了笑。
遊戲裡，蘑菇已經徹底掌控了局面。
小丑鐳射怪已經被吐死了。他的機器人也瘋狂掉血，在地圖裡橫衝直撞，瘋狂吐出綠色液體，所到之處，怪物紛紛倒地。
就在他殺瘋了的時候，一個戴著帽子和墨鏡的白髮老人，拿著槍出現在了視線裡。
林柚為蘑菇默哀一秒，暗道完了。
果不其然，男槍聽覺敏銳，他舉起手裡長長的獵槍，對著發出聲音的蘑菇果斷扣下扳機。
“砰”的一聲，蘑菇的機器人只剩下一個頭掉在地上，眼珠變成了全黑，終於結束了這場鬧劇。
蘑菇長嘆一口氣：“我終於解脫了。”
林柚也笑了，與此同時螢幕右上角又彈出了AL的禮物公告。
【使用者名稱AL贈送主播遊輪×3！】
「AL：直播很有趣。」
這是AL老闆第一次發彈幕，直播間的彈幕熱鬧起來。
「AL老闆終於說話了！」
「媽呀，居然是活人，我還以為是水軍」
「水你個頭啊，我們柚子有這個錢請水軍嗎？」
「好扎心的話」
「老闆也太寵了吧！」
林柚對著攝像頭再次道謝：“謝謝AL老闆的支援，下次我會多播一會的。”
他們又開了兩局，一直播到晚飯時間，張叔來敲門喊林柚吃飯。
林柚轉頭乖乖應了一聲，才跟彈幕說再見，彈幕堅持不懈，還在問他怎麼做到轉運的，還有一些汙言穢語惡意揣測，林柚視而不見，感謝完禮物就關掉了直播軟體。
他癱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直播了六個小時，他感覺自己的臉頰都笑酸了，心裡卻暖暖的。
他剛走下樓，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手機一看，又是那串號碼，這是趙冕洲打來的電話。
“喂？”林柚按下接聽鍵，由於聲音輕閒得語氣有些軟。
“直播結束了？”趙冕洲頓了一秒後，聲音才從聽筒裡傳來。
“嗯，剛結束。”林柚點了點頭，“你怎麼知道我剛結束直播？”
“張叔剛跟我說你下樓了。”趙冕洲頓了頓又問，“中午吃飯了嗎？有沒有不舒服？”
“吃了，很好吃，沒有不舒服。”林柚一個個問題回答。
“嗯。”趙冕洲道，“我晚上可能要晚點回來，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好，我知道了。”林柚應了一聲。
掛了電話，林柚開啟直播後臺，查看了一下AL的主頁，發現對方是今天才關注他的，其餘都是一片空白，沒有任何資訊。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或許是正好刷到他喜歡看直播的大佬吧。
而此刻的洲際集團頂層辦公室內，趙冕洲拿起手機，給秘書發了一條資訊：“把上次看好的那套直播裝置送到檀溪苑。”
即使五年沒見，自己對林柚的心思，還是從來沒有停止過。
而現在的第一步，便是投其所好，給他最好的。
*
林柚去給自己倒了杯水，有些微燙，他捧著杯子暖手，忽然想起自己的出租屋，連忙拿起手機給房東發信息。
【您好，我之前提前交了這兩個月的房租，我現在不住了請問可以退一些嗎？這個月過過兩天[合十][合十]】
房東的訊息立馬就彈出來，卻只有冷冰冰的三個字【付了就退不了】。
林柚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不敢相信交的這幾千塊就這樣回不來了，他連忙給房東打去電話。
“嘟……嘟……”
電話響了許久也無人接聽，林柚握著手機的手有些微微顫抖，那可是幾千塊。
以前的那個林家少爺或許會不甚在意，可他已經不是了。
“嘟……”電話又響了一聲後終於被接起，可對面傳來的卻是罵聲，“你他媽煩不煩，這點錢能買你命了？說不能退就是不能退，別再找我！”
房東一口氣輸出完就掛了電話，根本沒有給林柚反應的機會。
……
林柚坐在餐桌前，卻對滿桌美味佳餚失去了興趣，他匆匆扒了幾口就想轉身上樓。
張叔連忙叫住人，擔憂道：“小少爺，晚上怎麼沒怎麼吃？是不是不合胃口？”
林柚愣了愣，自己確實沒什麼食慾，他搖了搖頭：“沒事張叔，就是不太餓。”
張叔應了一聲，見小少爺跑去客廳坐著，扭頭掏出手機給先生打小報告。
【不好啦，小少爺絕食啦！！】
【趙冕洲：？】
林柚坐著看了會電視，玄關處傳來門開啟的聲音。是趙冕洲回來了，屋內開了暖空調，他將厚外套脫下，旁邊傭人立馬接過。
他抬眼看見林柚，隨口問道：“剛才張叔說你沒怎麼吃晚飯。”
林柚搖了搖頭，聲音低低的：“我不太餓。”
趙冕洲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隨後順勢在林柚旁邊坐下：“怎麼了？無精打采的。”
林柚想扯開話題，卻沒有笑出來，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沙發上的靠枕，把布料捏出幾道褶皺。
趙冕洲看著他耷拉著腦袋，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耐心詢問緣由：“嗯……是住得不習慣嗎？”
林柚低著頭糾結，他本來不想說的，他不該對這位“金主”宣洩情緒。
可趙冕洲此刻的神情太認真，好像是在真心關心他，五年前熱戀時，趙冕洲也是這樣耐心聽他傾訴。
他心裡的委屈突然就憋不住了。
林柚揪著靠枕的手指更加用力：“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之前租的房子，提前交了兩個月房租，我不是搬走了嗎，想跟房東要回剩下的房租，結果房東態度特別差，說不退……”
他有些懊惱：“差不多幾千塊，雖然不算多，但我攢了好久的。我……”
他說得沒完沒了，突然頓住了聲音，把後面的話都嚥了回去。
自己這樣也太矯情了，損失幾千塊居然就在趙冕洲面前訴苦，會惹來厭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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