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啊？我嗎？”
趙冕洲點頭，掃了一眼他只穿著睡衣的單薄身板，道：“還需要請你去主臥的床上。”
林柚臉一紅：“這，我……我。”
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措辭不妥，趙冕洲補充道：“放心，演到影片結束就好。”
林柚哦哦兩聲，乖乖跟在趙冕洲身後去了主臥。
房間還是和五年前差不多的佈局，深色床單，厚重垂落的落地窗，處處都是他熟悉的模樣。
似乎每一處都在提醒他，這裡曾經是他們共同的家。
林柚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趙冕洲已經先坐在床邊，抬眼看向他：“過來吧。”
聞言，林柚磨磨蹭蹭挪過去，剛坐下就想往邊緣縮，儘量和趙冕洲拉開距離。
可腰上忽然被人輕輕一拉，直接把他帶往內側，幾乎是半靠在趙冕洲身上。
“放鬆，自然點。”趙冕洲的氣息落在他發頂，“就像……以前一樣。”
林柚不敢抬頭，只能僵硬地靠著，身體繃得像塊木板。
被子被趙冕洲輕輕拉上來，蓋到兩人腰間，營造出快要入睡的慵懶感。
他被圈在一個無處可逃的距離裡，鼻尖全是對方的味道，心臟砰砰直跳。
明明只是演戲，可肌膚相貼的溫度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卻全都是真實的。
林柚手指蜷縮著抓緊被子，不敢亂動，生怕稍微一動就會碰到對方，好想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趙冕洲拿起手機，接通了視訊通話。鏡頭剛一對準，那邊就傳來溫和又親切的女聲：“冕洲啊，柚柚呢？媽媽可想他了。”
林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個巴掌大的螢幕上瞟。
五年不見，趙母的模樣沒什麼變化，從前便待他極好，好到讓他一度以為自己真的能永遠留在這個家裡。
可後來家道中落，他狼狽逃離，連一句道別都不敢留下。
趙冕洲伸手輕輕攬住他的腰，拍了兩下，帶安撫的意味，將人帶到鏡頭前：“在這。”
林柚被迫抬頭，對上鏡頭裡趙母含笑的目光，磕磕絆絆道：“阿、阿姨好。”
“哎，好孩子。”趙母眼睛一亮，語氣立刻軟了下來，“瘦了這麼多，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冕洲有沒有欺負你？你儘管跟阿姨說，我給你罵他。”
林柚鼻尖一酸，努力把眼淚憋回去，點頭道：“我很好，叔叔阿姨不用擔心，趙冕洲他……很照顧我。”
趙冕洲垂眸看著他泛紅的眼角，忍不住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語氣自然：“等你們回國，我帶柚柚去接風。”
影片聊了十幾分鍾，大多是趙母在問近況，林柚一句句回答，趙冕洲只能在一旁充當背景板。
終於結束通話影片，林柚長長鬆了口氣，後背已經沁出一層汗。
“抱歉，沒提前跟你說。”趙冕洲收起手機，“我父母一直惦記你，今晚也是突然想影片。”
林柚自然不在意這點小事，他搖搖頭：“沒事的。”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趙冕洲，像是在求認可，“我剛才演得還行嗎？”
“很好。”趙冕洲看著他，“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空氣安靜了幾秒，氣氛莫名有些曖昧。林柚連忙低下頭：“那那我先回房間了。”
他轉身要走，手腕卻突然被輕輕拉住。
“林柚，”趙冕洲的聲音莫名有些沙啞，“可以假戲真做嗎。”
林柚心臟都快要蹦出來了，他沒敢回頭，也沒敢接話。
趙冕洲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鬆了手，嘆了口氣：“去吧，早點休息。”
林柚幾乎是逃著回了自己房間，嘩的一下關上門，他這才冷靜了些許，靠著門板滑坐下來，心臟久久不能平復。
他捂住臉，腦海裡反覆迴盪著趙冕洲最後的話，亂成一團了。
他們只是交易關係，等趙父趙母回國，戲演完，他就會拿著錢離開，從此天涯海角，再也不該見才對。
*
第二天一早，林柚剛下樓，就看到客廳裡放著一套全新的直播裝置。
支架、音效卡、補光燈等等一應俱全，都是他一直捨不得買的頂配。
張叔笑著走過來：“小少爺，先生一早吩咐人送來的，說您直播要用。”
林柚一愣，眼睛看向廚房乒乒乓乓的聲音來源。
趙冕洲正繫著圍裙在煎蛋。
察覺到他下樓的動靜，趙冕洲回頭看過來，語氣自然的彷彿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醒了？快吃飯，裝置給你換了新的，直播也別總熬夜。”
林柚“哦”了一聲，快步走到餐桌前坐下，低頭喝粥。
趙冕洲將煎好的蛋擺到餐盤裡，擺盤成星星的形狀，端到林柚面前。
隨後趕在林柚惶恐拒絕前先開口道：“我已經吃過了，要是你不吃就浪費了。”
林柚差點噎住，看著趙冕洲認真的眼神，只好夾起煎蛋塞入嘴裡。
嚼吧嚼吧嚥下去後，還得對著趙冕洲隱隱有些期待的眼神誇讚道：“很好吃。”
趙冕洲這才心滿意足的去公司了。
出門前，他還特意叮囑：“中午我讓助理把房租給你送回來，以後別委屈自己。”
林柚點點頭，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回到房間，把新直播裝置裝好，剛點開軟體，蘑菇的訊息就又彈了過來。
他真是無時無刻都能出現。
【蘑菇：dddd，兄弟，你快開播！AL老闆剛剛在你直播間蹲著呢，現在開說不定還能把人吸回來】
林柚見狀猶豫了幾秒，還是點了開播。
鏡頭剛開啟，滿屏彈幕立刻湧了進來，最頂上有個金色邊框的，AL。
「AL：早上好。」
林柚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打招呼：“早上好，今天玩點輕鬆的吧。”
蘑菇的訊息瘋狂彈出來。
【蘑菇：滾吧你玩個屁輕鬆的，趕緊拉我組隊垃圾桶。】
林柚不經意一瞥：“……”
“好吧，今天還是玩REPO，有隊友跟我一塊。”
「又是蘑菇吧」
「蘑菇垃圾桶真愛石錘了」
「怎麼又玩這個，一點也不恐怖，主播能不能玩點刺激的」
「樓上想看刺激的自己去找唄，來這說什麼說，禁地探險的一大堆怎麼不去看？」
「提個意見而已，戾氣這麼重，果然什麼樣的主播就有什麼樣的粉絲」
「柚子什麼時候生氣過，戾氣重的是你吧，還先咬上了」
「別吵啊，打擾我看直播了」
「管理員趕緊禁言一下」
「呼叫管理員」
林柚在等待遊戲載入中看了眼彈幕，迅速手動把兩人關了小黑屋。
林柚有些不好意思道：“房管也是我，我還沒錢招管理員，給大家帶來不好的體驗了，抱歉。”
「早說啊，柚子我無償」
「我也是（舉手.jpg）」
林柚被彈幕感動著，剛想著下播後找個設房管，每個月給他發自己一半的酬勞時，一條金色的彈幕明晃晃掛在螢幕中間。
「AL：房管的事交給我，下播後聯絡你。」
“不用麻煩您的……”林柚對著鏡頭小聲推辭，“我自己找就可以。”
「AL：不麻煩，交給我就好。」
「哇大佬這語氣也太寵了吧」
「柚子這是遇到真靠山了啊」
「AL老闆好可靠的感覺，渾身上下一股成功男人的魅力，我好愛」
「樓上又臆想上了」
「管天管地還管別人拉屎放屁」
遊戲已經進入，林柚沒有看彈幕，只覺得那位一次次幫他的大佬，讓他既感激又不安。
昏暗的倉庫在螢幕中顯現，林柚操控著自己的機器人，舉著手電筒小心翼翼往前走，屏著呼吸盡量不發出聲響。
蘑菇這回也認真玩了，沒有再發出亂七八糟的噪音。
“柚子，走這邊。”蘑菇的機器人在前面晃悠，聲音壓得極低。
林柚“嗯”了一聲，緊緊跟在後面，視線不停掃過四周。
按照遊戲規則，小擺件和普通物品價值最低，像古董懷錶、限量唱片這類才是高價值的，湊夠金幣才能通關。
兩人拐進儲藏間，只見貨架擺著一塊金屬雕塑，旁邊還躺著個復古唱片，一看便價值不菲。
“這有！”他壓低聲音快步上前，按F抓起雕塑，小心翼翼放進背後的推車。
“我來拿唱片。”蘑菇說著就要上前，可就在這時，信道盡頭忽然傳來沉重的拖拽聲。
林柚渾身一僵：“怪物來了！”
“沒事咱先躲貨架後面！”蘑菇立刻躲到貨架陰影裡。林柚也慌忙跟著藏好，死死盯著通道口。
昏暗光線裡，一個身形扭曲的怪物緩緩走過，腳步聲震得耳機彷彿都在發顫。
怪物沒有發現他們，走遠了。
兩人這才鬆了口氣。“嚇死我了……”林柚拍了拍胸口。
“快快，趕緊拿東西推車。”蘑菇拿起唱片，又在角落翻找出一塊加密硬碟，“這玩意兒賊值錢！”
林柚點點頭，跟蘑菇一起把東西搬到推車裡。
遊戲裡物品受物理引力影響，摔了就貶值，他格外小心，生怕磕壞高價值物品。
推車裡漸漸堆滿唱片、雕塑和古董，價值瘋狂飆升。
“差不多了，我們往撤離點走吧。”蘑菇推著車在前面狂奔，林柚殿後，兩人一路安靜前行。
眼看撤離點就在眼前，拐角突然又衝出來一隻怪物，直撲推車而來。
蘑菇嚇得大叫：“怎麼又來！”
林柚顧不上害怕，撿起地上的炫耀手雷，按E啟用後朝怪物扔過去。
“砰”的一聲，怪物瞬間僵在原地，進入眩暈狀態。
“快走！”林柚急聲道。
蘑菇趁機腳底抹油，一路溜到撤離平臺。
林柚緊隨其後，兩人手忙腳亂把車上高價值貨一件件搬到撤離區。
螢幕上價值狂飆，隨後“滴”的一聲，金額達標，撤離程序啟動。
直到兩人安全返回安全區，林柚才長長舒了口氣。
“可以啊柚子，關鍵時候挺靠譜。”蘑菇樂道。
林柚也忍不住彎了彎眼：“沒拖後腿就好。”
“哪能讓您拖後腿啊，要輸也是小的學藝不精。”
林柚被逗的笑了兩聲。
「柚子多笑笑，好好看啊啊啊」
「媽媽親親」
「好可愛，想……」
「你們在說什麼！別嚇到可愛的柚子了！」
林柚不知道怎麼回應彈幕調侃，只好假裝沒看到。
此時，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林柚閉麥後應了聲，張叔道：“小少爺，先生剛打電話回來，說晚上有個重要的局，會晚點回來，讓您不用等他。”
林柚心口莫名有些不舒服，輕輕“哦”了一聲。
重要的局……
也是，像趙冕洲那樣的人，本就該在觥籌交錯的燈光裡，而不是繞著他一個人。
時長差不多了，他照樣感謝禮物後關了直播，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他看著窗外日頭西斜，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湧上心頭。
正難過著，過了沒一會，張叔又匆匆來敲門，語氣急切：“小少爺，先生說今晚可以帶家屬，我把衣服給您送來了，您要是願意，就過去陪先生一塊。”
林柚一怔，起身走去開啟臥室門：“能帶家屬？”
“是啊。”張叔笑著溫聲道，“先生說其他人都帶了，他不好一個人去，思來想去也只有小少爺您了。”
林柚低著頭思忖。
他明明應該拒絕的，他們只是交易關係，他不該去那種場合，更不該以家屬的身份出現。
可一想到趙冕洲獨自應付一屋子人的孤獨模樣，他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
換好衣服出門時，車子已經在樓下等候許久了。
林柚坐在後座，心裡反覆打鼓，懷疑自己是不是答應的太草率了。
只是去坐一會兒而已，他可以演好的……吧。
車子緩緩駛入燈火璀璨的酒店。
林柚還是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來這樣莊重高階的場合，他忍不住四處看了看，入眼皆是金碧輝煌一片。
他跟著服務員一路走去，隨後在一扇大門前停下腳步。
他伸手推開包廂門，之後便覺得滿室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這個突然出現的清瘦少年身上。
而主位上，趙冕洲抬眼看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男人眼底有些錯愕。
“你怎麼來了？”趙冕洲站起身向他走來。
林柚站在門口，內心好不容易築起的勇氣轟然崩塌，小聲道：“我……我是不是，來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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