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都是商界熟面孔，有幾個他在趙冕洲的照片裡見過，是常出席會議的合作方，此刻都帶著幾分探究看著他，像在打量一件稀罕物件。
趙冕洲已經站定在他眼前，擋住了他身後大片的燈光，彷彿將兩人隔絕在陰影裡。
“趙總……”林柚的聲音很小，“我是不是不該來？”
他怕自己給趙冕洲添麻煩，怕自己做得不好，讓別人看笑話。
趙冕洲卻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頭髮。
“是張叔自作主張，我沒提前告訴你，抱歉，是我的疏忽。”
林柚聞言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趙冕洲是真的不知情。
原來只是長輩的撮合心思，趙冕洲從頭到尾，都沒跟他提過帶家屬這回事。
林柚抿了抿唇，心裡說不上是失落還是鬆了口氣。
“我沒有怪你……”林柚連忙擺手，臉頰又熱了起來，“我就是見這麼多人，有點慌。”
“我知道。”趙冕洲應著，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像暖住了林柚的心。
“跟我來，不用怕。”
他牽著林柚，轉身走向包廂裡的空位。
在座的人見狀，臉上的探究漸漸變成了瞭然，有幾位女士還朝林柚溫和地點了點頭。
“冕洲，這位是？”坐在主位旁邊的一位阿姨笑著開口，“長得真俊，跟畫裡的似的。”
林柚被誇得臉頰發燙，手指下意識勾了勾男人的掌心。
趙冕洲低頭看了他一眼，隨即抬眼看向蘇阿姨：“蘇阿姨，他叫林柚。”
“蘇、蘇阿姨好。”林柚見狀也跟著問好。
“哎，好好好。”蘇阿姨笑得更歡了，“坐吧坐吧，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
林柚坐在趙冕洲身邊的椅子上，身邊的男人身上帶著淡淡的雪松味，混著一股洗衣液的清香，這股味道裹著他，讓他漸漸安定下來。
桌上的菜已經上了大半，擺得滿滿當當。趙冕洲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清蒸東星斑的魚肉，隨後放在林柚面前的白瓷碗裡。
“嚐嚐這個。”
魚肉鮮嫩滑嫩，入口即化。林柚小口嚼著，見趙冕洲正跟對面的合作方談著事情，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沉穩的氣場，還不忘時不時給林柚夾菜。
包廂裡的談話聲漸起，都是些生意上的事，林柚聽得似懂非懂。
他安靜地坐著，偶爾吃一口菜，目光總是不自覺落在趙冕洲身上。
*
飯局過半，趙冕洲放下酒杯，跟身邊的人說了句失陪，便起身帶著林柚走到了包廂外的露臺。
這裡的露臺很大，還擺著幾張藤製的桌椅，中間是一個炭火爐，裡面燒著溫熱的茶。
趙冕洲拉著林柚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杯溫熱的桂花烏龍茶。
“喝點這個。”
林柚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有些清苦，但嚥下去後又有些回甘，他忍不住又喝了兩口。
“謝謝趙總。”
“不用這麼客氣。”趙冕洲坐在他身邊，手臂搭在靠背上，“張叔的事，別往心裡去。他或許就是不想看我一個人。”
林柚握著茶杯，小聲說：“我沒有往心裡去……其實我也有點自作主張，要來也沒跟你說。”
趙冕洲卻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怎麼能怪你呢？你願意來，我高興還來不及。”
林柚被揉的頭皮發麻，臉頰也跟著發燙。
“我知道你怕生，不喜歡這種場合。”趙冕洲收回了手，“但如果你願意來陪我，我就會特別高興。”
幹嘛總是說些惹人誤會的話啊……
林柚抬頭看向趙冕洲，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出柔和的輪廓。
“以後要是不想來這種場合，不用勉強自己。”他說，“你要是想待在家，我就早點回來陪你。”
林柚只覺得鼻子一酸，他已經太久沒被人這樣溫柔地對待過。
“我不是勉強自己。”林柚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哽咽，“我也……不想讓你一個人。”
趙冕洲一愣，扭過頭看他，忽然輕笑了一聲：“那謝謝林少爺賞臉了。”
“……我不是少爺了，怎麼張叔這樣叫，你也這樣叫。”林柚低著頭揪著衣袖，跟布料較勁。
趙冕洲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嘆了口氣道：“以後有我在，你就還是那個林家少爺。”
趙冕洲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聲音溫柔，“不管是什麼事，你都不用自己承擔著，還有我呢。”
林柚還是低著頭，心裡卻隱隱有些慶幸自己又遇到了趙冕洲。
至少現在，自己不是一個人，至於交易結束後何去何從，他也不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包廂裡傳來蘇阿姨的聲音：“冕洲，你們倆跑哪去了？過來喝杯酒嘛。”
“走，回去。”
趙冕洲牽著林柚的手，走進包廂。
蘇阿姨扭頭看到兩人緊握的手，笑得眉眼彎彎：“你們倆倒是親密，在外面說什麼悄悄話呢？”
林柚的臉都有些紅了，趙冕洲卻在這時鬆開了手。
他頓時鬆了口氣，就怕趙冕洲較上勁死活不肯鬆開。
以前……他就總愛讓別人看他們有多愛對方，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樣。
“沒什麼，”趙冕洲淡淡開口，“就是跟林柚說，以後少讓他喝這種酒，對胃不好。”
說著，他順勢拿起桌上的果汁，給林柚倒了一杯，“你喝這個。”
林柚接過果汁，點了點頭。
桌上的人見狀，都笑著打趣了幾句，氣氛輕鬆許多，還有人詢問起林柚的情況。
“冕洲，柚柚是做什麼的呀？性格這麼文靜。”
林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他怕自己說出來會讓趙冕洲沒面子，正想著要不要編一個職業。
趙冕洲卻沒有絲毫猶豫，語氣還帶著幾分驕傲：“他喜歡做直播，播遊戲之類的。”
“真的呀？那以後可得讓冕洲把你的賬號拿給我們關注一下。”蘇阿姨笑著說。
“好，不過到時候我還是要問他的意願。”趙冕洲應下。
蘇阿姨捂著嘴：“懂的懂的，家裡柚柚做主嘛，都理解的。”
林柚全程低著頭沒吱聲，耳朵已經泛紅。
*
飯局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趙冕洲拒絕了接下來的局，帶著林柚一起坐上了自家的車。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裡，林柚靠在車窗上，透過玻璃反光，靜靜看著趙冕洲的側臉。
這時，趙冕洲側頭看了他一眼：“累不累？要是累了就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不累。”林柚搖搖頭道，“今天謝謝你幫我打圓場，還這樣介紹我，謝謝。”
他明白，他今晚不被看輕，沒有被亂七八糟的人調侃，全依仗於趙冕洲對他的態度。
商業場裡個個都是人精，是隨意玩玩還是真心實意，一眼便知。
趙冕洲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對你好，不是應該的嗎？”
林柚不知道怎麼回話，安靜下來。車子緩緩駛入小區，停在樓下。
司機先行解開安全帶，繞了一圈為後座開啟車門，隨後站在一邊。
趙冕洲下車後，轉身朝林柚伸出手，大手骨節分明，林柚將手放了上去，被他穩穩扶著下了車。
張叔聽到聲音匆忙跑出來，見二人牽著手，笑的開心：“先生和小少爺回來啦，快快進來。”
林柚回了張叔一個笑容，但他還是不想自己深陷其中，他們只是合作關係。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趙冕洲今晚的溫柔，或許只是出於對合作物件的照顧。
“發什麼呆？”趙冕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鬆開林柚的手，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外套搭在臂彎，“上樓吧，很晚了。”
林柚連忙收回思緒，點點頭，跟在趙冕洲身側走進。
“今天累了吧，早點洗漱休息。”趙冕洲換好鞋，轉身看向跟在身後的林柚，語氣不自覺放軟。
林柚點點頭，上樓走向自己的臥室。
關上門後，他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看著樓下燈火通明的街道。
自從家裡出事後，他嚐遍了人情冷暖，身邊的人一個個遠離，他早就習慣了扛下所有委屈。
從來沒有人，像趙冕洲這樣，被甩了一次還會這樣護著自己。
可越是這樣，他就越害怕。怕自己沉溺在溫柔裡無法自拔，交易結束的那一天如果捨不得離開怎麼辦，自己又該如何抽身。
林柚甩了甩頭，驅散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走進浴室洗漱。
溫熱的水流沖刷下來，緊繃的情緒一下子舒緩下來。
等他終於收拾好躺在床上，卻發覺自己毫無睡意。
他又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發奇想點開趙冕洲的朋友圈。
裡面幾乎都是工作相關的內容，林柚又往下翻了翻，什麼資訊都沒有。
林柚又返回看著對方的頭像，那個站在夕陽下的身影，一時不知做何感想。
迷迷糊糊間，他就這樣睡過去了，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林柚走下樓，只見趙冕洲穿著一身休閒服，正坐在餐桌旁看文件。
聽到動靜，趙冕洲抬起頭，看向剛睡醒的林柚，眉眼柔和：“醒了？過來吃早餐。”
餐桌上擺著清粥小菜，還有他愛吃的蒸餃，林柚點點頭，走過去坐下，輕聲道了謝，拿起筷子吃著。
“今天我沒什麼事，在家看文件。”趙冕洲放下筷子道，“你想出門的話，讓司機送你，注意安全。”
“我也在家待著，看看直播素材。”林柚如今靠遊戲直播謀生，有AL大佬的支援，收入也能養活自己，這是他現在唯一的底氣。
趙冕洲點點頭，沒再多問。他很清楚林柚的驕傲，不會打探他的事，只在他需要的時候給予照顧。
飯後林柚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腦翻看直播的遊戲素材。
等趙冕洲收拾好走出廚房，就看到少年坐在沙發上，陽光落在他身上，顯得頭髮毛茸茸的，眉眼溫潤，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趙冕洲走到林柚身邊，放下一杯溫水，像個操心孩子的長輩道：“看一會就休息一會，眼睛也要多放鬆。”
林柚笑了一聲，順著應道：“知道了，謝謝趙總。”
趙冕洲無奈，沒再打擾他，坐到一旁的單人沙發處理工作。客廳裡只剩下噼噼啪啪的鍵盤敲擊聲。
就在這時，院子外忽然傳來幾聲動物的嗚咽，聽著揪心。
張叔探頭往外望：“好像是一隻瘸腿的狗，是流浪狗吧。”
林柚心裡一緊，放下懷裡的電腦站起身看過去，趙冕洲也放下了手裡的東西道：“我跟你去看看。”
兩人快步走向門外，只見不遠處一隻渾身髒汙小狗正縮在角落冷的發抖，滿眼都是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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