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團蜷縮的小狗。
趙冕洲伸手攔了他一下，道：“別直接靠近，流浪狗來路不明，容易受驚咬人，安全第一。”
林柚也反應過來，點點頭，停在原地沒有貿然靠近。
那隻小狗渾身泥汙，右前腿不正常地曲折，顯然是受傷骨折了，一雙圓眼睛裡滿是驚慌，瑟瑟發抖地發出一聲聲嗚咽。
“腿好像斷了。”林柚看得揪心，“這麼小一隻……”
趙冕洲拿出手機，叮囑他：“別碰它，我直接聯絡流浪動物救助站，讓他們接走送去醫院治療。”
聞言，林柚點點頭：“好，費用我來承擔吧。”他心裡也清楚，流浪狗性情不定，萬一不慎咬傷，還要去醫院打疫苗，風險不小。
趙冕洲見他滿眼期待的模樣，知道自己一直承擔所有金錢會給對方帶來壓力，於是這次，他沒有拒絕。
林柚看起來果然更加高興。
很快，他們就查到附近正規流浪動物救助站的電話，撥了過去，簡單說明了情況，對方立馬錶示會安排工作人員過來。
掛了電話，兩人就站在幾步外，看著那隻縮在角落的小狗。
林柚心頭軟，見此忍不住小聲道：“也不知道它在外面流浪多久了，才這麼小，就受了好多苦。”
趙冕洲側頭看他，少年眼底滿是不忍，明明自己也經歷過不少委屈，卻見不得弱小受苦。他沉默片刻問：“你很喜歡小動物？”
林柚愣了一下：“嗯，以前家裡養過貓，後來……就沒再養過了。”說到後面，他的語氣裡帶著低落。
趙冕洲看在眼裡，此時，救助站的車剛好停在附近，工作人員穿戴好防護用具，小心地將小狗抱進寵物箱。
趙冕洲看著他們忙活，忽然再次開口道：“要是你喜歡，要不要養一隻？”
林柚聞言猛地抬頭，眼中顯得十分驚喜。
但他下意識在腦子裡想象了一番畫面：趙冕洲平日裡一絲不茍，穿著熨帖的衣服安安靜靜坐著辦公，身邊卻跟著一隻掉毛的小狗，沾得他衣服上全是狗毛，連文件上都可能掉上幾根。
明明是那麼矜貴的商界大佬，卻被一隻小狗纏得亂七八糟。
那個畫面顯得有些好笑，可現實的顧慮也湧了上來。
他現在本就是寄人籬下，已經夠麻煩對方了。再養一隻寵物，豈不是更添麻煩？
他實在是沒立場，也沒底氣在別人家裡再添亂了。
更何況，他們之後哪天交易結束，他若是離開了，到時候小狗又該怎麼辦。
“還是不了吧。”林柚搖了搖頭，勉強扯了一抹笑容：“再養小動物有點麻煩吧，而且我也不一定能照顧好它。”
趙冕洲看著他眼底的不捨，心裡瞭然。他沒有再勸，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走吧，救助站會照顧好它。”他開口，轉身往屋裡走。
林柚最後望了一眼載著小狗離開的車，也跟著轉身回了家。
*
林柚重新開啟電腦，準備繼續處理直播素材。他今天的狀態很好，或許是心情因為救助了小狗而變得愉悅。
他迅速覆盤了昨天的直播回放，剪輯掉了所有卡頓片段，又剪了幾個高光時刻，打算發到賬號上。
做完這些，他想起粉絲們之前在評論區的留言，說想看他玩新遊戲，不想再看垃圾桶了。
其實林柚本身就有點怕黑，但為了粉絲的期望，他還是決定挑戰一下。
他打算先單機熟悉一下，免得正式直播連道具都不會用惹人恥笑。
下載好遊戲，他戴上耳機，鼓起勇氣點開了遊戲。
遊戲一開場，就是一片漆黑，四周只有詭異的背景音效，下一秒，螢幕中央出現了一個血淋淋的手印，耳邊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刺耳的尖叫。
林柚被嚇得手一抖，他捂著眼睛，心臟砰砰直跳，過了好一會兒才敢挪開手。
在他身邊的趙冕洲，自然注意到了他忽然一抖的動靜。
他抬眼，便瞥見了林柚面前螢幕中間觸目驚心的血手印。
他蹙了蹙眉，又看向林柚。少年縮在椅子上，肩膀都緊繃著，顯然是被嚇得不輕。但他沒有放棄，深吸一口氣之後，又點開了下一段劇情。
螢幕上，四周依舊是黑暗，只有幾處血跡斑斑的地方。鞋子踩過地板的腳步聲，聽著顯得空曠又突兀，顯得四周愈發寂靜。
忽然出現一聲怪響，嚇得林柚猛地一顫，又捂住了眼睛。
趙冕洲走過去，站在林柚身後，俯身看了一眼螢幕，聲音平靜道：“在玩這個？”
林柚嚇得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他回頭一看，連忙拍了拍胸口，小聲道：“你，你怎麼來了？”
“拿文件。”趙冕洲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夾，目光卻是落在螢幕上。
林柚老老實實回答：“粉絲說想看……我就試試。還挺刺激的。”
趙冕洲看著他，忽然伸手將林柚坐著的椅子轉了過來，背對電腦螢幕。
“別玩了。這種遊戲不適合你。”
林柚看著他眼中的關心，心裡一暖，卻還是不想辜負粉絲：“沒事的，我能行。”
聞言，趙冕洲揉了揉他的頭髮，突然湊近的距離，讓這個動作顯得親暱。
他道：“你不用逞強，害怕，就可以不做。”
見林柚低著頭沒有反駁，便清楚他就是默認了的態度，嘴上不好說而已。於是趙冕洲伸手關掉了遊戲。
到底年紀不大，在在意的人面前總是有很強的自尊心。
林柚又自己轉了回去，打開了一個普通的小遊戲。
趙冕洲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拿走桌上的文件，轉身又坐了回去。
林柚的臉對著螢幕，眼睛卻偷偷看了一眼認真翻文件的趙冕洲，心思已經飄遠了。
從前相戀時，林柚就總是有一種不真實感，這樣一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人，居然會是他的男朋友，還住在一起。
強勢，卻又溫柔。
許是回憶中的戀愛關係給了他自信，猶豫幾秒，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試探：“趙總……”
聽到聲音，趙冕洲立馬抬眼看來：“怎麼了？”
“你什麼時候忙完？”林柚繼續試探。
趙冕洲看了一眼剩下的文件，推到一邊去，起身朝林柚那邊走去。
“什麼事，說吧。”趙冕洲的神情絲毫沒有變化，彷彿林柚無論說什麼要求他都能預料。
“啊，就是……要不要跟我一起玩雙人遊戲？”林柚說完又有點後悔，連忙找補，“就，就是很簡單的小遊戲。”
他以為趙冕洲會拒絕，也可能波瀾不驚地點頭，一如既往的遊刃有餘。
沒想到，趙冕洲臉上那副從容淡定的神情，微微僵了一下，彷彿有一絲龜裂。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本能地抗拒，最終還是不忍拒絕林柚期待的眼神，“嗯”了一聲。
林柚立刻興致勃勃地打開了一款雙人合作遊戲。
他把鍵盤往趙冕洲那邊推了推：“很簡單的，趙總你控制火人，WASD移動，我們只要拿到鑰匙開門就行。”
趙冕洲身體微微前傾，將修長的手指放在鍵盤上準備著。
第一關開始。林柚靈活地跳來跳去，避開陷阱走到盡頭。
結果趙冕洲的角色正卡在一個臺階處，反覆按S鍵往下走，原地踏步。
“趙總，要按W往上跳……”林柚忍著笑意提醒。
趙冕洲“嗯”了一聲，手指卻有點不聽使喚，第一次按W只有原地起跳。
第二次他AW同時按，像左上方跳躍，結果力度時間沒控制好，一頭撞上頭頂的尖刺，“啪”的一下沒了。
螢幕赫然出現兩個大字：失敗。
林柚：“……”
他猛地低下頭，想笑又不敢笑。
趙冕洲眉頭跳了一下，臉上維持著平靜：“再來。”
第二局。林柚一路順風順水，踩著開門按鈕等他。
趙冕洲小心翼翼地挪動，跳過了前兩次的陷阱，結果手一抖，在最後一次精準踩中陷阱。
螢幕再次亮出兩個字：失敗。
趙冕洲輕咳了一聲：“我從小就玩不來遊戲。”
林柚見他表情不自然，忽然想著，原來看著無所不能的趙冕洲，也有不擅長的事情。
商場上的他永遠運籌帷幄，可在遊戲裡，他會失誤，會一次次地死掉，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沒事，剛玩都這樣。”林柚想指導一下新手，“你看，這裡要小跳，不要按太久……”
趙冕洲專注地盯著螢幕，神情嚴肅得彷彿在籤幾個億的合同。
結果下一秒，角色一腳踩空，啪的一下掉下去了。
林柚終於沒忍住，輕聲笑了出來。
他連忙捂住嘴：“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笑你的……”
趙冕洲見少年笑得眉眼彎彎，那點尷尬的情緒反倒煙消雲散了。
他勾了下唇，道：“很好笑？”
“沒有沒有！”林柚連忙收住笑，擺手道。
趙冕洲輕輕頷首以示原諒，遊戲繼續。
他依舊頻頻失誤，總是碰到刺，或是被移動的石頭壓扁。林柚在一旁耐心指導，卻還是架不住趙冕洲無時無刻不在找死的操作。
說說笑笑一下午，林柚心中壓著的擔子也悄然放下。
他總是怕自己做得不好，怕打得菜被人笑，怕在別人面前露怯。所以哪怕害怕，也硬著頭皮去挑戰，想在粉絲面前維持鎮定，想顯得不那麼脆弱。
可現在看著眼前連小遊戲都玩不明白的趙冕洲，他才發覺，原來不會也不丟人。
就算再厲害的人，也有不擅長的東西，也會一次次失敗。
林柚看著螢幕上又一次的失敗提示，玩笑道：“果然人無完人。”
趙冕洲放下艱難操作的手，無奈又縱容地看著他：“笑夠了？”
林柚有點不好意思，真誠道：“我不是故意笑的，但是……跟您一起玩很開心。”
趙冕洲聽得心裡一軟，覺得再在遊戲裡死一百次也沒關係。
他聲音低沉，有種年長者獨有的包容：“沒關係，開心就行。以後想玩隨時找我。”
“還有，以後別對我用那麼客氣的稱呼，好嗎？”
林柚想了一下，問道：“那我該叫什麼？”
趙冕洲目光沉沉地望著他，聲音低緩：
“跟從前一樣吧。”
“……”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想起了過往的親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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