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最終還是沒有叫出來那個稱呼，趙冕洲也沒有執著於此，他們還有大把的時間，不能把人逼太緊。
林柚窩在柔軟的沙發上，思緒卻越飄越遠，他從前總覺得，自己只是寄人籬下，所以他處處拘謹，說話客客氣氣的，不敢越雷池。
可剛才玩遊戲的時候，看著趙冕洲頻頻失誤，他就想，原來眼前的人並不是遙不可及。
林柚抱著膝蓋，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彷彿渾身都卸下防備，發自內心的感覺輕鬆。
趙冕洲轉身倒了杯溫水遞給他，隨後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在想什麼？笑得這麼開心。”
林柚接過水杯，衝他咧嘴一笑：“在想趙總……哦不對，在想你剛才玩遊戲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趙冕洲無奈，沒想到玩個遊戲能讓人這麼高興放鬆。
好像長久以來壓在心裡的自卑、怯懦、顧慮，全部煙消雲散了。
他開始敢直視趙冕洲的眼睛，敢肆無忌憚地笑，不再像之前那樣時刻患得患失。
趙冕洲一時心中五味雜陳。五年的分離，讓少年滿身傷痕，變得敏感脆弱，他只能一點點用溫柔接近，如今看到他漸漸放開自然欣喜。
林柚喝完水，趙冕洲起身順手接了過去。
他時刻感受著他無微不至的照顧，低頭絞著手指，大腦飛速運轉。
其實他從來就沒有真正放下過。當年的分手迫不得已，五年裡他日夜思念，如今重新回到這個人身邊。
那些被掩埋的愛意，早已在心底生根發芽，只是他一直不敢面對。
可現在，看著眼前溫柔的男人，林柚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他對趙冕洲的喜歡從未消失，並且已經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變得濃烈。
趙冕洲回頭問道：“餓了嗎？想吃什麼，我讓阿姨準備。”
林柚如夢初醒，連忙搖了搖頭：“還不餓，下午沒什麼走動，現在還不覺得餓。”
*
那一晚，林柚睡得安穩。他在夢裡，夢見了趙冕洲溫柔地看著他，聽到他說愛他，眼底滿是情意。
第二天清晨，趙冕洲像往常一樣起床準備去公司。
但在此之前，他放輕腳步先走去了林柚的臥室。不知怎的，他在夢裡又重溫一遍五年前別離的空洞，唯有看見在屋內安睡的人，那點不安才能勉強壓下去。
他見林柚趴著睡得四仰八叉，由於臉陷在枕頭裡有些悶熱，臉頰紅撲撲的。
趙冕洲怕他悶死，將人小心翼翼地翻過來，隨後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麼價值連城的瓷器。
“我去公司了，醒了自己吃早餐。”即便知道對方聽不見，依舊忍不住輕聲叮囑。之後輕輕關上房門，生怕驚擾了好夢。
林柚是被陽光曬醒的。
他揉著眼睛坐起身，發了會呆。做夢夢了太久，他一時都沒反應過來身在何處姓甚名誰。
起床洗漱後，餐廳裡，阿姨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餐。林柚甚至生出一種，日子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的念頭。
可他才剛拿起手機，螢幕就瘋狂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著兩個字：
母親。
林柚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來。
現在這個時間，母親從不會突然聯絡他，難道是有什麼要緊事。
林柚顫抖著受按下接聽鍵，還沒等他開口詢問，電話那頭就傳來母親撕心裂肺的怒罵。
“林柚！你真行啊！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你這個賤蹄子居然跑去給人包養！你還要不要臉了？啊？”
林柚的臉色瞬間慘白，拿著手機的手都控制不住地發抖：“媽，你……你說什麼？我沒有……”
“沒有？人家都把照片拍下來發給我了！”母親的聲音更加激動，絕望道，“你跟那個男的一起逛商場的照片都有，還敢跟我撒謊！”
“我們家是困難了，所以媽同意你回去A市找工作，沒想到……沒想到你是去做這種丟人的事，你讓我以後怎麼出門見人！”
“我告訴你林柚，你趕緊回來老老實實找個正經工作，否則我現在就去死！我現在就從樓上跳下去，你想清楚！”
尖銳的指責一句句扎進林柚的心臟。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喉嚨好像被人扼住，只能聽著電話那頭母親尋死覓活的咒罵，整個人都陷入巨大的恐慌中。
他不知道是誰拍了照片，更不知道這怎麼會傳到母親手裡。
他想解釋，想告訴母親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樣，可他根本無從開口。
交易是真的，合同是真的，住在趙冕洲家中也是真的，他要如何解釋這來龍去脈，如何解釋的清。
更何況，那是生他養他的母親，他不能眼睜睜看她真的做出傻事。
林柚靠在牆壁上，渾身發冷，眼眶中蓄滿了淚水，他感到無助、絕望，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邊是以死相逼的母親，一邊是讓他重新動心又溫柔以待的趙冕洲。
良久，直到母親的聲音已經逐漸變輕，聽她咳嗽了幾聲，林柚哽咽著顫抖開口：“媽，你別激動……我回去，我馬上回去跟你解釋，你等我。”
“解釋什麼解釋？你立刻跟那個男的斷乾淨，馬上回家！不然我現在就死給你看！”母親依舊不依不饒，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的忙音傳來，林柚渾身都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地上，手機也從脫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他捂著臉，肩膀顫抖，淚水從指縫間源源不斷流出。
他不想放棄這來之不易的溫暖，不想離開趙冕洲。可母親以死相逼，他已經別無選擇。
他只能先回去，先穩住母親，把家裡的事情處理好，再回來。他相信，趙冕洲會理解他的……會等他的……
林柚擦乾眼淚，強撐著站起身，簡單收拾了幾件隨身衣物。
他不想不告而別，開啟手機給趙冕洲發訊息說母親讓自己回家一趟，過段時間回來。
沒想到剛傳送幾分鐘，他還在收拾行李時，手機又響了起來。
林柚已經被這聲音被嚇得應激了，渾身都劇烈一抖，才拿起來檢視。
是趙冕洲。
林柚鬆了口氣，如果這會再跟母親通話，他真的撐不住了。
他按下接聽鍵，聲音還有些哽咽：“喂……”
“你要走？”電話那頭，趙冕洲的聲音彷彿壓抑著怒火。
林柚一愣，連忙解釋道：“對，因為是我家裡出了點事，我媽她……”
“五年前，你也是這樣，憑空消失，之後杳無音信。”趙冕洲直接打斷他的話，“林柚，你又想重蹈覆轍，對不對？又想悄無聲息地離開，再也不回來，把我一個人丟下嗎？”
五年前被甩的痛苦，在看到訊息的這一刻徹底爆發。那些日思夜想的煎熬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他認定林柚又要像當年一樣，棄他而去。
“不是，你聽我解釋！”林柚急得眼淚再次掉下來，他不敢相信昨日還溫柔的人會突然變成這樣。
他的大腦亂作一團，彷彿生鏽的齒輪不能轉動，只哭著說，“我媽她知道了我們的事，以死相逼，我只是回去處理一下，處理完我就回來，我真的會回來的！”
趙冕洲卻不相信，冷笑一聲道，“處理完就是徹底離開，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對吧？林柚，你把我當什麼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物品嗎？”
“我沒有！”林柚立馬反駁，哭得快要窒息，只覺得心痛到難以復加。
“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感受不到嗎？我，我已經……”
他想說，自己已經重新愛上他了，想說自己捨不得離開，可在趙冕洲的不信任面前，所有解釋都顯得蒼白。
趙冕洲此刻只剩下偏執與佔有，他不能再讓林柚從他身邊溜走。
五年的缺口太疼，他無法再承受第二次失去，於是理智消失殆盡。
“你想都別想，林柚。”趙冕洲的聲音冰冷，“五年前你已經走了一次，現在，你別想再走第二次。”
“如果你踏出家門，我會切斷你所有的直播合作資源。你賴以生存的一切，都會消失。”
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刀，生生剜進心臟。
他難以置信地聽著電話那頭冰冷的話語，整個人都懵了。
趙冕洲竟然用他的生計做威脅，想用極端的方式，把他困在這裡。
這是愛嗎？不。這是圈養。
他只是一隻被圈養在籠中的鳥。趙冕洲給他食物，給他溫暖，卻也剪斷了他的翅膀，不允許他飛走。
昨天的歡笑還歷歷在目，那些讓他心動的舉動，此刻都變成了巨大的諷刺。
林柚緩緩閉上眼，淚水瞬間堤壩，心底好像死寂一片。
原來痛到極致，就感覺不到了。
他終於明白，他們之間，從來都不是平等的，什麼情愛，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林柚握著手機，手指冰涼發抖，他努力壓下哽咽，才說道：“趙冕洲，你根本不是在愛我。”
電話那頭，趙冕洲的呼吸一滯，想說什麼，卻已經被結束通話了電話。
而林柚看著眼前這座金碧輝煌的別墅，眼中再也沒有光亮，望著堆了一半衣服的箱子，癱在冰冷的地板上，如墜冰窟。
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唯一可傾訴的人現在正是痛苦的製造者之一，無人可依的絕境讓他快要陷入崩潰。
不行，他不能這樣下去。五年前已經有過一次誤會了，他這次一定要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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