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冕洲果真是上天賜的禮物，因為從那之後不久，他們就戀愛了。
也沒有發生什麼獨特的事，只是兩顆心自然地貼近，在異國他鄉里緊緊相依。
這日下午，高校教學樓的下課鈴響起，林柚收拾好東西一股腦塞包裡，不急不躁地跟著人群往外走。
溫度已經降了下來，他攏了攏身上的羊絨外套，抬眼望去，正看見校門口有一道身影靜立在那，由於優渥的身高，顯得格外惹眼。
趙冕洲穿著一身黑色長款大衣，高領擋住了冷風，黑髮卻被吹的亂飛。
他雙手隨意地揣在口袋裡，目光越過人群，精準鎖定在林柚稚嫩的臉上。眼中的冰冷疏離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溫柔。
林柚快步朝著那個人奔了過去：“阿洲！”
趙冕洲下意識抬手，接住了像導彈一樣衝過來的林柚，免不了被撞得一個踉蹌。
“慢點跑。”他叮囑著，摸了摸林柚露在外面的手腕，問道，“今天風大，冷不冷？”
林柚搖搖頭，順勢往他身邊又貼近了些，汲取他身上的溫度：“貼著你就不冷了。”
這般直白的依賴，讓趙冕洲無奈又縱容地輕嘆一聲，自然地接過林柚手中的書包，單手拎在手裡，另一隻手直接牽住林柚微涼的手，十指相扣。“走吧，回家。”
熱戀的時光溫暖又愜意，一晃眼，兩人已經度過了大半年的時光。
這天週末，趙冕洲從身後抱住還賴在床上的林柚，認真道：“收拾一下，帶你去見我父母。”
林柚瞬間清醒，幾乎要從被窩裡蹦起來：“啊？見叔叔阿姨嗎？”
“嗯。”趙冕洲頷首，手掌撫摸著他的腰側，安撫他的緊張，“我父母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一直唸叨著想見你。不用緊張，他們很好相處。”
林柚聞言，心中忐忑。第一次見愛人的父母，難免手足無措，他甚至還什麼都沒有準備。
趙冕洲看在眼裡，耐心安撫了許久，陪著他挑選合適的衣服，一起準備登門拜訪的見面禮。
車子駛進倫敦一處靜謐的別墅區，院內種著綠植，裝潢低調大氣。趙冕洲率先下車，伸手牽住林柚，給他底氣：“別緊張。”
林柚深吸一口氣，跟著他一起走進別墅大門。
一進去，趙母就迎了上來，眉眼溫柔和善，趙父也站起身，沒有什麼架子，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種好相處的長輩。
“叔叔阿姨好。”林柚禮貌躬身問好，氣質溫潤，一看便是教養極好的孩子。
趙母見狀，笑著主動拉起林柚的手：“好孩子，快坐下來歇歇。早就聽冕洲常提起你，今天可算見到真人了。”
趙父也語氣隨和，擺擺手：“隨意坐，不用拘束。”
菲傭端來精緻的點心，幾人坐在一起聊聊閒話。趙母溫和地詢問著林柚在倫敦的生活起居，字裡行間滿是關心，像對待自己孩子一樣。
不過反倒是她的親兒子趙冕洲被丟在一旁，眼神都沒有多給幾個。
趙冕洲對此早已習慣，認真低頭給林柚剝蝦，林柚生怕趙父趙母覺得他嬌縱，在桌子下瘋狂踹趙冕洲的腿，示意他停手。
沒想到這人像皮糙肉厚感覺不到似的，剝完蝦又一直給他夾菜，較勁似的。
趙母在得知林柚一個人來這讀書後，更是連連叮囑他常來家裡吃飯，別獨自在外將就吃那些冷硬白人飯。
可以說，之後大學幾年，林柚在歐洲吃好喝好，沒有水土不服，很大功勞還是蹭趙冕洲家的飯。
回到兩人的公寓，林柚主動踮起腳尖，用手臂圈住趙冕洲的脖頸，靠在他懷裡呢喃：“阿洲，有幸遇見你，我這輩子都圓滿了。”
趙冕洲反手將人緊緊擁入懷中，低頭在他柔軟的唇上用力落下一吻，直到林柚又喘不過氣時才鬆開。
他道：“遇見你，才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我會永遠陪著你，一輩子不鬆手。”
……
耳邊驟然響起車廂裡嘈雜的人聲，將溫柔的回憶摔的粉碎。
林柚顫動著睫毛，緩緩睜開眼。
他眼尾泛紅，滲出淚水，林柚低下頭抬手擦了擦。粗糙的布料磨過細嫩的眼皮，顯得更紅了。
不過一場舊夢罷了。那時眾星捧月的林小少爺，早就死在了家道中落的那天。
火車一路顛簸，窗外的風景慢慢顯得荒蕪，暮色沉沉，天色漸晚。
漫長的車程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氣，只覺得身心俱疲。不知又煎熬了多久，廣播終於播報著C市到站的聲音。
他麻木地起身，拽著沉重的行李箱，隨著人流下車。
這座陌生又熟悉的小城市空氣潮溼陰冷。曾幾何時，他還信誓旦旦和母親說去A市打工，肯定能賺很多錢回來。
林柚低著頭，一路輾轉換乘，在天已經黑透時，終於走到了老舊的居民樓下。
牆面斑駁一塊塊脫落，樓道狹窄。這是家裡破產後，他們搬來租住的小家，由於訊號差，居住的基本都是老人，導致趙冕洲五年來都沒有找到這個地方。
狹小又簡陋，卻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家了。
他抬手敲了敲那扇掉漆的鐵門。
門被拉開，發出刺耳的聲音，下一秒，一道瘦弱的身影撲了上來。
女人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落，一雙手死死將他箍在懷裡，像是怕他再去幹些不為人知的勾當。
“賤蹄子，你還有臉回來？”
母親壓抑了許久的哭聲混著咒罵，一句句砸下來，“翅膀硬了是吧，靠著出賣自己換錢，被人養著很舒服是不是？林柚，你真有臉，你對得起這個家嗎？”
話語間滿是怨念與失望，可那雙抱著他的手卻收得越來越緊，不肯鬆開。
林柚僵在原地，視線落在母親環著他的手上。
那雙手，從前也是養尊處優，戴著數不清的名貴珠寶，如今卻粗糙乾裂，甚至有了凍瘡，看著觸目驚心。
林柚感覺心口被揪緊著劇痛，喉嚨卻像堵了棉花發不出聲音，眼眶瞬間紅透，噼裡啪啦掉著淚水，與母親哭作一團。
母子倆相擁在狹小昏暗的客廳，壓抑著哭聲，生怕因為吵到鄰居被投訴砸門。
良久，林母才勉強平息下情緒，擦乾眼淚疲憊道：“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話想說，我給你時間慢慢想想，現在，我要去幹活了。”
林母匆匆抓上鑰匙，看了看時鐘，連一句再見都沒有說，就倉促地跑出了樓。
“媽！”林柚忍不住跟出幾步，腦子亂糟糟的，茫然著還沒有反應過來。
“哥哥別喊啦，阿姨快要遲到了，她之前都是七點就出門的。”
稚嫩的童聲響起，林柚回頭，看見隔壁房門沒關嚴，住在對門的鄰家小弟弟探著腦袋看著這一幕。
他問：“我媽……平時什麼時候回來。”
“很晚的，一般我睡覺了才回來。”那小男孩眨巴著眼睛看著顯得落寞憔悴的林柚，“哥哥，你怎麼哭了呀？聽阿姨說你去A市工作了，那裡是不是特別豪華，有沒有電視裡會在天上飛的……飛機！”
林柚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淚，吸吸鼻子回答道：“有，還有和飛機跑的一樣快的動車。”
“哇，也太酷了！”小男孩的眼睛亮起來，嘰嘰喳喳道，“我在書上看到了望遠鏡，可以看清天上的星星，一定特別好看！A市的小蛋糕好吃嗎，我特別喜歡巧克力味……”
孩童的話語天真純粹，天馬行空，他跳躍著話題說了半晌，才看見林柚紅著眼眶的模樣，歇了聲音。
空氣安靜了許久，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小男孩撓了撓頭，鼓起勇氣小聲問林柚：“那你為什麼這麼難過，哥哥，你在A市是不是過得不好？”
林柚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已經過去了，聽到這句話，淚水卻瞬間堤壩，他搖搖頭，想出聲安慰兩句，卻聽見小弟弟跑出來，拍了拍他的後背。
“別哭了哥哥，我爸爸說創業可難了，那邊什麼人都聚集，平安回來已經很好了！”
林柚彎著腰，壓抑許久的哽咽終於剋制不住，他顫抖著肩膀，低低啜泣起來。
心動、沉淪、猜忌、對峙、分離。沒人能看見他反覆掙扎許久的煎熬。
哭了許久，情緒才平復下來。林柚臉色蒼白，卻還是勉強對小男孩扯出一抹笑容來。
“謝謝你。”他聲音沙啞道，“我沒事了。”
“不用謝。”小男孩開心一笑，“以後要是不開心，就來找我玩，我陪你說話。”
就在此時，小男孩的母親來催促他睡覺，林柚與他道別後，轉身走進狹小的屋子。
一室一廳的毛坯房，因為不裝修的更便宜。這裡連桌椅都是二手的，租房自帶的，上面還有磨損，顯得陳舊。
這才是他如今真實的家，避風的港灣。
林柚坐在冰涼的板凳上，靜靜望著空蕩的屋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的行李箱扔在玄關不遠處，奔波一天，也沒有力氣收拾。
明明已經下定決心斬斷所有牽絆，義無反顧離開，可此時此刻，腦海有些不受控制，思緒還是不由自主飄向了千里之外的那個人。
不知道趙冕洲……現在在做什麼。
他應該已經發現自己走了吧。看到空無一人的臥室，寫著毀約的紙條與銀行卡。
他會憤怒嗎？會因為自己的不告而別，生比之前還大的氣嗎，會派人四處追查他的下落嗎？
還是會滿心失望，失望他不肯低頭服軟，失望情意終究抵不過猜忌與冷戰。
林柚不敢深想，卻又控制不住自己一遍遍地胡思亂想。
或許從遇見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就註定要用遺憾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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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甜馬上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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