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林母疲倦地回到家中，把鑰匙隨手扔到桌上，與坐在屋中的林柚對上視線。
“說說吧，你是怎麼想的。”林母嘆了口氣，忙碌勞苦的工作終於讓她冷靜下來。
林柚對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道：“別擔心了，媽，我們現在已經結束了，之前也沒有發生任何關係，只是正常戀愛。”
林母顯然不信，當即就火大了：“正常戀愛能被人拍到照片發到我這？還說我兒子被有錢人包養？你當我是傻子嗎。”
喊完，她又嘆了口氣，顯得有些焦躁：“我不是要逼你，也不是非要摻和，我就問你，他是不是根本沒真心對你？是不是拿捏你了？”
林柚的身子緊繃，又控制不住微微發抖，強撐著冷靜回答：“沒有……他沒有欺負我，也沒有故意為難過我。”
他垂下眼瞼，不敢去看母親擔憂的眼神，又道：“只是我們不合適，心也湊不到一塊去，繼續耗下去，兩個人只會越來越累。”
林母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又氣得想罵他，可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不忍心，嚥了回去。
談話就這樣無疾而終，但林母好歹沒有再揪著罵他。
當晚，有些認床的林柚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好不容易習慣了……又換了個地方。
林柚嘆了口氣，越躺越清醒，只好翻出手機看看招聘資訊。
他隨意翻了翻，薪水比起VIVANT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只能勉強解決溫飽，再省出錢用來還債，簡直是難上加難。
林柚嘆了口氣，越看越覺得焦慮，熄滅了螢幕。前路茫茫，不知下一步如何，心緒也被某個人攪成一團，剪不斷，理還亂。
就在此時，手機屏突然亮起，簡訊提示音突兀響在耳邊。林柚嚇得一抖，手忙腳亂按了靜音。
這時候找上門的，估計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簡訊介面，果不其然，入目便是密密麻麻的催債內容。現在和趙冕洲的協議中斷，錢也被他全還了回去，債主那邊收不到錢自然不樂意。
對方語氣強硬，限他三天之內湊齊欠款，若是逾期不還，就直接上門要。
林柚單薄的脊背徒然佝僂下去，好像一下子被折斷了翅膀的鳥兒，蜷縮成一團。最後一點支撐著他強撐下去的力氣，也被抽得一乾二淨。
一夜無眠，天剛亮林柚就強撐著昏沉的腦袋出門。他不敢讓母親看見自己失魂落魄的模樣，只能早早的去附近店面和工地打聽活路。
可工地師傅打量他單薄的身形，看著就沒力氣的模樣，直接擺手拒絕：“我們這裡要的是能扛重物的，我看你風一吹都要倒，不收不收。”
餐館後廚、保潔、搬運貨物，能問的地方都問了，要麼滿了人，要麼不需要他這種無經驗又瘦的。
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整天，林柚身心俱疲，想起自己的直播來。
可他站在空曠的街道，突然就紅了眼眶。裝置他一個都沒有帶回來，家裡只有一臺陳舊的電腦，版本或許都不相容。
更別說還要直播裝置。沒有人願意看這樣的高糊畫質，也不知道之前的AL老闆還在不在。
無助感將他困住，他孤零零站在原地，緩緩低下頭，抬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手還沒放下，口袋裡的手機又震動起來。
林柚已經不想看任何訊息了，反正都不會是好事，他任由手機又震動兩聲，也沒有將其掏出來，而是拖著疲憊走回了家中。
“哥哥，你回來了？”隔壁小男孩抱著收音機探出頭。
收音機發出磁磁聲，那似乎是一首歌，此時恰好播放到高潮，在雜音中隱約辨出歌詞。
“苦海，呲呲……在世間，難逃避命運。”
歌詞時而模糊不清，但林柚還是聽出了這首歌，他有些好奇，問道：“你怎麼在聽這個？”
小男孩咧開嘴，露出還沒長好的牙：“是一個晚間電臺，歌裡說難逃避命運，是不是不管怎麼走，人都逃不開自己的苦海啊？”
“……”林柚酸了眼眶，沒想到如何回答。
小男孩仰起純粹的小臉，目光懵懂，“哥哥，你是不是也困在裡面，出不去了？”
他隱約記得，這是至尊寶與紫霞仙子的故事，一腔赤誠情深，卻終抵不過宿命牽絆。
或許世間真愛往往難以圓滿，過去了再不來。
*
回到房間狹小的三寸之地，林柚終於有勇氣開啟擱置許久的手機。
一眼掃去，又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直到瞥見螢幕上顯示的一行文字，他被驚的屏住了呼吸。
拿著手機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林柚點開，一字一句往下看去。
【林柚，對不起。我們從前所有誤會，都是我的錯。我沒有護好你，讓你一個人扛下壓力，受了這麼多委屈。我瞭解到了你的位置，我現在過來找你，我們當面說，好不好？】
晚間溫度下降，卷著被子還是冰涼。突然看到這條一看就知道是誰發來的訊息，林柚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手機螢幕亮著，林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一直到自動息屏。
之前總是懷念這種溫度，這時不知道為什麼，卻沒有曾經深夜輾轉的念想，甚至連悸動都沒有。
這幾天一件件的事情接連不斷，早已經把他心裡那點愛意，一點點碾碎、掏空。
現在只剩下無盡的麻木。
來找他？
何必呢。
當初的崩潰和難堪都是真的，進退兩難他獨自熬過。如今他一身狼狽，倒也不需要誰忽然回頭施捨溫柔，施捨遲來的道歉。
林柚垂著眼，臉上一片平靜。他太累了，累到連委屈幽怨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柚疲憊地撥出一口氣。他沒有回覆簡訊，也沒有拉黑，把手機隨意放到一旁，閉眼努力讓自己進入睡眠。
只有睡眠足夠，才有力氣繼續找工作。明天他打算再去遠一些的地方找，通勤久一點而已，累一點不算什麼。
翌日，林柚便收拾好心情打算出門找工作。他撐著牆壁坐起身，一時只覺得頭重腳輕，渾身痠軟無力，像是生了場大病。
街道冷冷清清，林柚低著頭，步履沉重地往前走。
他目光無神地看著腳下的路，一心只想儘快找一份工作，不管工資高低，只要有收入，能讓母親安心就好。
可就在他低頭快步走到一條荒無人煙的巷口時，一道黑影突然從側邊撲了上來，動作迅速，力道大得驚人。
下一秒，一隻鐵鉗般的手臂箍住他的上半身，牢牢鎖住他所有的掙扎，另一隻手直接扣住他的腰身，不由分說就把他往陰暗無人的巷子裡拽。
林柚嚇得發懵，他腦子一片空白，第一反應就是遇到了壞人。
極致的恐懼催出了強烈的求生欲，他本能地拼命掙扎，一口咬上對方的手臂，死死不肯鬆口。
隨後用雙腿狠狠往後踹，蹬在對方小腿上。求生的本能讓他用盡了渾身的力氣。
身後的人痛哼了一聲，有些耳熟，但陷入恐慌的林柚此時根本來不及回憶。
男人沒有因此暴怒呵斥或傷人，而是將他繼續帶進巷子深處避開路人。
之後將人按靠在冰冷牆面上，還將手掌墊在林柚腦後，避免他撞到粗糙的牆壁。
感受到懷中人激烈的反抗漸漸停歇，箍著他的手臂才緩緩鬆開，終於放開了束縛。
林柚立刻大口大口喘息，剛緩過來一下便想張口呼救，可就在抬眼一剎那，他所有的聲音都卡在喉嚨裡，渾身僵硬。
那是趙冕洲。
竟然是趙冕洲！
林柚怔怔地看著眼前人，難以置信，整個人都徹底愣住。
他凌晨才收到簡訊，到現在短短几小時，趙冕洲根本來不及趕來。也就是說，在發訊息的時候，他已經在路上了。
更令他吃驚的是，他從未見過這般狼狽不堪的趙冕洲。
烏黑的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前，顯然是趕路奔波折騰出來的，昂貴的外套沾了些泥點子，眼底佈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眼下烏青一片，看著比林柚還憔悴。
他風塵僕僕，跨越千里，只為了見到林柚。
趙冕洲死死盯著面前的林柚，目光滾燙，一刻都捨不得移開。
“林柚。”他的嗓音不知為何變得沙啞乾澀，“我找到你了。”
林柚的眼眶瞬間就熱了，真正見到人，才發覺心中思緒萬千，全部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可他想起來這兩天的苦楚，他又強行壓下剛剛泛起的動容，別開視線，不肯再看他一眼。
“你怎麼會來這裡？你回去。我不想見你。”
趙冕洲聞言，望著他躲閃疏離的模樣，眼底滿是苦澀與自責。他往前一步，擋住林柚所有去路。
“我不回去。”素來冷靜自持的人，此時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我愛你。”
林柚攥緊拳頭，用力到發抖，他冷聲道：“我們本來就不該糾纏下去，合約到此為止不是很好嗎？你幹什麼還要千里迢迢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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