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柚跟張叔打過招呼，準備走出門時，腦子裡忽然猝不及防想到了前段時間他和趙冕洲的爭執來源。
他真的不想再經歷一次，也賭不起。
腳步頓在原地，他垂眼思考著什麼。不敢像從前那樣隨意出門，生怕又觸碰到趙冕洲的逆鱗，重演爭吵。
他舉起攥在手中的手機，低著頭，一字一句敲著文字，給趙冕洲發訊息報備：【我出門跟朋友去甜品店，晚飯前就回來。】
輸入框裡的字刪刪改改，最終還是按下了傳送鍵，他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攥緊，站在原地等了幾秒。
沒一會兒，“叮”的一聲，對面回覆了簡短的兩個字：【趙冕洲：在哪？】
林柚怔怔望著對方的頭像，指尖在輸入框上沒有打字，不知道在想什麼。
良久，他才回過神來，點開和蘑菇的聊天介面，找到對方發來的定位，長按後轉發給趙冕洲。
不過幾秒，對話方塊再次彈出對方的回覆：【趙冕洲：好，注意安全，也可以讓司機送你】
林柚看著這行字，沒有再回復，默默收起手機，推開大門走了出去。
*
久違的來到A市中心區，這裡熙熙攘攘，望著街上車水馬龍，林柚終於覺得放鬆了下來。
他看著手機上的地圖指示，朝著甜品店走去。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身後，有個高大的身形刻意矮下身子，將腳步放得很輕，像影子一般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
甜品店裝修溫馨，燈光也顯得溫暖。
“林柚！這裡！”蘑菇噌地站起身，揮了揮手。
四周的人群被驚到，詫異又無語地斜了他一眼。
蘑菇跳脫慣了，沒有控制住音量，這才捂住嘴小心翼翼坐下，縮小存在感。
呲啦一聲，對面的椅子拉開，林柚坐下來問道：“你點了什麼？”
“我還沒點，就等你來呢，我想……”蘑菇一抬頭，看見林柚眼下因休息少而產生的烏黑，放小了聲音，“喝瑪奇朵。”
林柚對咖啡沒有什麼興趣，本來就總睡不著：“你喝吧，我不喝咖啡。”
蘑菇嘻嘻笑了一聲，把選單翻到一頁，倒過來遞給林柚，指著上面的一個品類，道：“兒童套餐！焦糖布丁加熱巧克力，怎麼樣怎麼樣？”
“……”見蘑菇滿臉寫著“快誇我”的表情，林柚捂住了臉。
遠處的角落的落地窗外，趙冕洲站在陰影裡，靜靜望著裡面那一幕。
看清和林柚見面的人是蘑菇，而不是直播間那個富二代時，他鬆了一口氣，心裡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
理智上他清楚知道，自己不該這樣。
成年人該有分寸，該給林柚留餘地，不該像個陰魂不散的窺視者，在背後偷偷尾隨。
可他的目光黏在那個背影上，根本沒辦法挪開。
一旦任他獨自走遠，總覺得惶惶不安，像是放手了就再也抓不住。
五年前林柚疏離冷淡、說著要分手的模樣，都在腦子裡一幕幕重現。
他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遙望。趙冕洲暗自唾棄自己這副樣子。
偏要做個躲在暗處像個跟蹤狂，盯著人家的行蹤，卑微又偏執，連他自己都看不起這樣患得患失又狼狽的自己。
*
“所以……你跟你男朋友是怎麼回事啊？”蘑菇仰頭喝了一口，被苦的皺起臉，看著對面沉默不語的林柚，終究還是忍不住打破寂靜。
林柚望著手中的熱巧，想起多年前英國的一個雨天，也是這樣面對面坐著，只不過那時對面的人，是趙冕洲。
感覺好像一切還停留在哪裡，但又突然發現一切都已經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他眼神空茫，一點沒有當初那個鮮活嬌氣的林小少爺的模樣。
而債務突然一筆勾銷，他突然覺得沒有了方向，除了還人情之外，他甚至沒有任何想法，整個人都彷彿懸在半空中，無法下落，也沒有落腳地。
“不是男朋友，其實按照現在的情況，應該說是……金///主。”
“？？？”蘑菇被嗆的直咳嗽，半天說不出話來，先是難以置信，後來又覺得不太可能。
“你真的去……你都不同意線下見面，不是說好只在線上直播嗎！你怎麼就！”蘑菇一臉恨鐵不成鋼，像看新奇動物一樣重新打量著林柚。
林柚搖頭，捂住發燙的臉，掌心滿是汗水：“不是直播，我跟他以前是情侶，後來我家的事你也知道，就和他分手了。結果我一來A市沒幾天，就……”
他嘆了口氣：“說到底，現在身份天差地別，我們也不是一路人了，我想斷乾淨，可總是這樣不清不楚的糾纏。”
“怎麼就不是一路人了？”蘑菇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他前幾天急匆匆找上我，我可是看得明明白白，他對你是真心的，那樣子不像能裝出來。”
真心又如何？
林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轉瞬即逝。
他其實也清楚趙冕洲的心意，還有重逢的心動，那是他這幾年的灰暗裡，為數不多的光亮。
可隔閡、爭吵也是真的，他清楚意識到五年過去，大家都變了。趙冕洲也是，他也是。他們之間還隔著無法逾越的身份差距，誤會與傷害。
林柚搖搖頭，語氣平靜，“以前我不懂事，覺得喜歡就夠了，可現在不行了，我不敢再賭。”
因為我沒有可以輸的底氣。
“你跟我說債還完了，我還尋思你怎麼看著還是蔫蔫的，感情是因為這人啊。”蘑菇知道他此時心裡定是混亂一片，也嘆了口氣。
“不用還債了，我反而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林柚眼中空空，顯得無措，“就連……面對他，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自處。”
蘑菇愣了愣，放緩語氣寬慰道：“害，既然都住一塊了，要不試著好好跟他相處看看？”
林柚沒有接話，舉起杯子喝了兩口甜的熱巧，感覺心緒終於活過來了些。
“我看你明明還在意他。”蘑菇看著他強撐的樣子，也有些難受，“你要是真的不愛，提起他的時候就不會是這種眼神，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這種眼神……你懂吧？”
“眼神？”林柚木然撫上自己的眼睛，心道自己有這麼放不下嗎。
“其實我有時候在想，以後到底要怎麼辦。”林柚望著杯子發呆，“一直這樣被他安排好一切？我心裡不安。徹底跟他斷乾淨我又做不到。”
只是這份毫無頭緒的情感，已經不敢再冠以喜歡和愛了。
或許趙冕洲對自己也只是長久的執著，是佔有。況且他也給不了趙冕洲同等的回應。
“唉。”沒有談過戀愛對此一片空白的蘑菇，見狀也滄桑惆悵地嘆了口氣。
*
甜品店外的陰影裡，趙冕洲聽不見他們說話，但能透過蘑菇的口型猜個七七八八。
他沒想到，物質上安穩了，這人的心反而更不敢靠近他了。
他看著那個落寞的身影，和記憶裡那個眉眼彎彎的少年重疊在一起，又分開。
那個少年像一束光，劈頭蓋臉照進他的世界。可他卻沒能護住這束光，讓他遍體鱗傷，連抬頭仰望的勇氣都沒有。
是自己這些年變得偏執強勢了，他努力隱藏，想循序漸進，沒想到突如其來的離開，把一切打碎。
“……老闆？”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司機陸祺拿著文件停在不遠處，看著自家老闆躲在樹影下，一動不動，神情落寞。
趙冕洲回過神，聲音沙啞問：“你怎麼來了？”
“給您送文件，路過這裡，看到您了。”陸祺看著他這副模樣，靠近幾步，終究沒忍住好奇心，“您怎麼在這兒，外面風這麼大，您這是……？”
“我跟著林少爺到這的。”趙冕洲壓低聲音道，“別出聲。”
陸祺只好停下腳步，安靜站在一旁，過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輕聲問：“老闆，您怎麼不大大方方好好相處，非要這樣跟著？”
趙冕洲收回視線，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我也想知道，該怎麼好好跟他相處。你說，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再信我一次，重新活成當初的樣子？”
他活了這麼多年，唯獨在追林柚這件事上手足無措，唯恐踏錯一步將人越推越遠。
而這個坑他前幾天才剛剛踩過。在林柚的事情上，他總是難以自控，害怕失去，但做出的事總是適得其反。
“您怎麼還跟蹤啊！”陸祺驚異，換誰受得了這種偏執狂。
“……”
“那您打算怎麼辦？就一直這麼遠遠看著？”
趙冕洲道：“我不敢太近嚇著他，又不敢太遠放任他。”
只能等他不再惶恐閃躲，等他願意重新抬頭，給自己一個機會。
陸祺看著自家老闆滿眼的痛苦，還是勸道：“我覺得吧，您還是別逼他，慢慢來。比如說關心問候啊……”
“一般怎麼說關心？”趙冕洲發問。
“呃，這個。”陸祺拿文件撓了撓頭，“您跟我說說，你們最近聊了什麼？”
趙冕洲拿出手機，給他看今天中午的聊天介面，是林柚跟他說要去哪的訊息。
陸祺拿文件一拍大腿：“這不就好了，說明林少爺心裡有您啊！連跟朋友出去這種小事都想跟您分享！”
“換作是個無關緊要的人，林少爺一個字都懶得搭理，何必特意發訊息說幾點回來？這分明是沒把您當成外人啊！”
“這樣嗎。”趙冕洲點點頭，目光始終落在林柚身上，眼神漸漸變得溫柔。
“林少爺是主動跟您分享日常呢，這是情侶之間才會有的舉動！他做什麼事都會下意識想到您，這不是深愛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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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敢說，一個敢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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