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趙冕洲半信半疑，低聲問，“那我該做點什麼。”
“送禮啊。”陸祺說得一臉誠懇，“林少爺喜歡什麼就送什麼，禮輕情意重，他往後一定對您死心塌地。”
“……”趙冕洲越聽越覺得不靠譜，沉默片刻道，“你們同齡共同話題多一點，你去試著主動找他搭話。”
“？”陸祺以為自己幻聽了，“我嗎？別啊老闆，我只是個小小的司機，跟林少爺說話不合適吧……”
趙冕洲冷冷斜他一眼：“別裝。”
陸祺一噎，只好悶悶的應下。
“你先回去吧，文件我拿著，我再等他一會兒。”趙冕洲頭也不回。陸祺說得對，是他太怕失去，才一次次把人逼的退縮。
陸祺看著老闆依舊不肯離開，點頭應下便轉身。
直到夕陽西斜，林柚才起身和蘑菇道別，按照約定的時間往回走。
*
這天起，趙冕洲努力剋制著佔有，林柚再出門時，哪怕心中牽掛，也會強迫自己耐住性子等著，不跟隨也不過問。
他更是費盡心思給林柚送禮。
知道林柚喜歡甜食，他每天不重樣地買甜品蛋糕，擺在茶几上。在林柚表示吃不了這麼多之後也只好作罷。
之後，他又找設計師拿到了限量的手鍊，悄悄放在了林柚的床頭。他就是想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林柚面前，盼著能讓他開心一點，慢慢放下心防。
可林柚面對這些，始終是淡淡的態度。
他不是不明白趙冕洲的用意，可正是因為明白才惶恐。
他承認他害怕了，退縮了。也不敢再坦然接受這份濃烈的心意，只能用平淡的態度拉開距離。
趙冕洲看著原封不動被退回的手鍊，坐在書房裡看了許久。
指尖撫摸著冰涼的包裝盒，許久才發出一聲嘆息。
似乎他做的一切給林柚增添了更多負擔。他的喜歡與付出，在林柚眼裡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壓迫。
追人真難。
這晚，林柚直播完出來，意外發現家裡安靜了不少，趙冕洲也沒有再出現給他送東西。
他心裡微微一動，也沒多想，洗漱後便想回房間休息。
這時正好碰到趙冕洲從書房出來，林柚停下腳步，彼此望著對方的眼睛，誰都沒有離開。
趙冕洲看著疲憊了許多，他聲音低緩：“那些東西是我考慮不周，讓你有壓力了。”
林柚的眼神裡多了些詫異。
“我不會再送那些東西了，你別有負擔。”趙冕洲小心翼翼的退讓。
前幾天我沒學會認真地愛你、剋制自己，待明白過來時，只能選擇等待。
他不想逼林柚，把人越推越遠。既然林柚需要空間，那他就退後一步，等林柚願意主動靠近的那一天。
林柚怔怔地看著他，良久才輕輕應了一聲：“好。”
*
而另一邊，陸祺自從那天答應趙冕洲和林柚搭話後，心裡一直忐忑不已。
他本就不是普通的司機，不過是家裡條件優渥，父母嫌他整日遊手好閒，才把他扔出來吃苦。
一開始跑了幾天外賣，風吹日曬的實在難受，才機緣巧合來應聘了司機。
讓他主動去找同樣是少爺出身的林柚搭話，總得坦白自己的身份吧，他心中緊張，糾結了好幾天，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機會。
這天下午，林柚播完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趙冕洲去了公司。陸祺過來拿文件，在客廳裡猶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林少爺，您在看書啊？”陸祺站在一旁顯得侷促。
林柚放下書，抬頭看向他，禮貌地笑了笑：“對的，是有什麼事嗎？”
他和陸祺接觸不多，只知道這是趙冕洲身邊的司機，話不多，除此之外就沒什麼交集了。
陸祺被他看著更緊張了，撓了撓頭，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硬著頭皮開口：“其實……我有件事，想跟您說一下。”
林柚有些意外，歪了歪頭示意他繼續說。
“我其實……也不是什麼專業的司機。”陸祺深吸一口氣，一長串說完都不帶喘的，“我也是家裡的獨子，只不過我爸媽嫌我不上進就把我踹出來歷練，賺錢養活自己前都不準回家。”
本來只是誇張一下博同情，結果說著說著真傷感起來了，他忍不住倒起苦水：“之前我跑了好久外賣，累得腰痠背痛，實在扛不住了，才看到這裡招聘司機，想著好歹輕鬆一點，就來應聘了。您不知道趙總多嚴肅嚇人，任何小錯誤都會被他訓的狗血淋頭，還會扣好多錢，我一開始被訓的都想離職，但又捨不得薪水，我苦啊！！”
林柚沒料到這位司機還有這樣的身世。他看著陸祺一臉痛苦抓狂的樣子，淺笑了一下。
同樣是少爺出身，只不過他是家道中落，被迫跌入塵埃，而陸祺是被父母扔出去磨練，雖說遇境不同，卻也些幾分相似。
“我能理解。”林柚語氣溫和，“長輩也是為了你好，想讓你多歷練。”
“我就知道林少爺您能懂！”陸祺自動忽略了後半句，“咱們這個年紀，突然獨自面對這些，其實心裡都會慌。害，我覺得您比我難多了。”
他之前看林柚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心中一直有些替他難過。
“都過去了。”林柚掩去眼底的情緒，語氣倒有些釋然，“現在沒了債務，就這樣也挺好的。”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因為相似的身份背景，話題越來越多，原本陌生的兩人，漸漸熟絡起來。
陸祺本就性格爽朗，林柚雖說情緒淡淡，但心思柔軟，面對坦誠的陸祺，也逐漸放下了防備。
聊著聊著，陸祺終於想起了他老闆交代的事，頓時一激靈，趕緊扯回話題：“林少爺，我知道您和趙總心裡都有彼此。趙總這個人，長得不茍言笑，可他對您是真的上心，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學著怎麼對您好。”
“給我送東西是你的提議嗎？”林柚捕捉到了重點。
“咳。”陸祺不太自然地咳嗽一聲，移開了視線，“趙總真心發問求教，我就……提點了兩句。”
林柚對此點點頭，只不過他還是需要時間，需要慢慢說服自己，再勇敢一次。
陸祺看著他沉默的樣子，也沒多勸，笑道：“反正我覺得，你們倆都別憋著。您要是有什麼心事，也可以找我！”
林柚抬頭，看著陸祺真誠的眼睛，終於露出來一點發自內心的笑意。
“今天天氣好，林少爺，咱要不去逛逛商場散散心，順便買點日常用品。”陸祺提議著。
林柚愣了一下，自己也確實挺想出去逛逛的，只是最近蘑菇在惡補直播時長沒有時間。
他習慣性給趙冕洲發了條訊息報備，沒過多久，對方便回了訊息，只叮囑他路上小心。
林柚看著螢幕上平淡的字句，心底泛起細微的漣漪。
他能清晰察覺到趙冕洲的退讓，彷彿一開始那個溫柔的他一樣，不再步步緊逼，給他足夠的空間。
他心裡複雜，有動容，卻始終跨不過那道坎。他乾脆退出聊天介面，將手機放回口袋。
陸祺已經把車停在別墅門口等候。他如今早已習慣自己打工仔的身份，見林柚出來，陸祺立刻殷勤地替他拉開車門。
“林少爺，想去哪個商場啊？”
林柚彎腰坐進後座，道：“就去市中心那家百聯吧，隨便逛逛。”
“好嘞。”陸祺應了一聲，發動車子，發出引擎的轟鳴聲，下一秒原地只剩下車尾氣。
林柚被他這狂野的開法嚇了一跳，忍不住拉住了頭頂側邊的把手。
“你平常送你老闆，也開這麼急嗎？”林柚嚇得心臟怦怦直跳，車子堪堪卡在快超速的線，拐彎都快漂移起來。
長期接送他的司機不是陸祺，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開這麼猛的。
陸祺哈哈笑了一聲：“那當然不是，趙總不得把我開了，只是我以前玩賽車，好久沒有這樣開過了。”
抬頭見林柚臉色慘白，陸祺連忙道：“林少爺您放心，我有證的。”
“你專心開，別說話！”林柚怒道。
“……”
車子很快抵達市中心的大型商場。週末的商場人流巨大，底樓都是奢侈品店，二樓到三樓是服飾雜貨，再上面都是餐飲和影院了，熱鬧喧囂。
陸祺把車停好，見林柚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嚇得趕緊跑上去扶住他。
林柚臉色慘白，陸祺被嚇得比他還白，急得搖晃他：“您怎麼了？！您別嚇我，怎麼了？！”
“……別，別晃。”林柚連忙舉手示意陸祺停下，“我就是暈車了，沒事。”
“……”陸祺扶著人，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哦哦，不好意思啊林少爺，我不知道。”
“沒事。你就直接叫我林柚吧，我早就不是少爺了。”林柚對他笑了笑，像是在說無關緊要的事。
好乖的性格啊，怪不得老闆這麼喜歡。
陸祺的心緒飛遠，只覺得林柚這般溫柔乾淨的人，被世事磋磨，聽說催債的還一直施壓，簡直喪盡天良。
兩人緩了好一會兒，林柚暈車的不適感才緩解，他慢慢站直身子，跟著陸祺走進商場大門。
兩人慢慢閒逛，隨意順著一家家看去。
林柚挑了幾樣可愛的擺件，毛茸茸的公仔、做工精緻的小人，可以放在桌面上，直播時看著就心情好。
他難得有這樣放鬆的時刻，不用緊繃神經，身旁的陸祺性格又大方，相處起來不拘謹。
又走了一會，可不知為何，越是往人多的地方走，林柚心底就莫名有種說不清楚的不安感。
他總隱隱感覺，有一道目光隔著人群，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幾次抬眼張望，卻始終找不到那道視線的來源。
周遭人聲喧鬧，可那道奇怪的注視感，卻始終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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