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對不起,我現在才看到這封信,可你怎麼能食言呢?
溫妍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垃圾場裡出來的了,只感覺自己的雙腿不是自己的了,發抖得厲害,路都走不穩。
她差點被飛馳而來的汽車撞飛出去。
刺眼的車燈晃得她睜不開眼,她沒有躲閃,甚至在想,如果真的被撞飛出去,生命在一瞬間消逝的時候,是不是就不會痛苦,是不是就感受不到心痛的感覺?
可是,不知道是老天眷顧,還是命運女神想看著她繼續茍延殘喘的痛苦地活著,她竟然沒被撞到,一路恍惚地回到了家。
她洗了個熱水澡,洗掉了身上的臭味和髒汙,換上了乾淨的、最漂亮的衣服。
這是一條淺杏色連衣裙,方領的領口設計,邊緣繡著一圈細碎的珍珠蕾絲,袖口處還繫著一根淺米色的絲帶,輕輕一拉就能系成小巧的蝴蝶結。
這是她打算等回到國後,和傅清和見面時要穿的裙子。
她拉上裙子的拉鍊,坐在梳妝檯前,緩緩拿出某個夜晚偷偷去買的化妝品,給自己描眉畫唇。
鏡子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唇瓣也無血色。
她現在19歲,本該是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年華,但這一切對她來說,都沒有意義了。
她拿起粉撲,往自己臉上撲了一層又一層,枯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生機。
她又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好久,然後緩緩站起身,開始翻箱倒櫃起來,她沒有找到小刀,最後在廚房裡找到了一把鋒利的菜刀。
她把左手手腕輕輕放在案板上,緩緩舉起菜刀,只要一刀下去,脈搏就會立刻停止跳動,她的生命也會跟著愛她的那些人,一起枯萎掉。
她緩緩閉上眼睛。
教授,別走太遠,我來陪你了。
忽然,口袋裡傳來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將她瀕死的念頭瞬間打斷。
溫妍猛地回過神,心頭慌亂:是誰的電話?哥哥的還是教授的?
啊不!哥哥還在醫院躺著,她要是就這麼死了,等哥哥醒來見不到她,一定會急瘋的。
這一刻,她徹底冷靜下來,放下手裡的菜刀,慌忙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是一個陌生號碼,但溫妍還是摁下了接聽鍵。
低沉磁性的聲音緩緩傳來:“妍妍,來醫院五樓,見我,我想你了。”
溫妍渾身猛地一顫,這聲音,不是裴燼野還能是誰,她輕輕“嗯”了一聲,隨即掛了電話。
她當然不想去見他,但是這一通電話拉回了她的理智,她收起菜刀,走進哥哥的房間,開始整理舊物。
行李箱在那條窄巷早已不知去向,所以她要重新收拾東西。等哥哥醒來,她要找機會帶著他重新離開。
哥哥的東西不多,他掙了錢大多都是給她買奶茶、蛋糕,還有漂亮的衣服,所以他沒有多少東西,溫妍很快整理了出來。
溫妍又來到玄關,看到了自己放在玄關臺上的揹包,陡然想起來揹包裡還放著教授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她一直都沒有機會拆出來看過。
她把揹包從玄關上拿下來,抱著坐到沙發上,拉開拉鍊,從包裡取出禮袋。禮袋已經被壓得有點皺巴巴的了。
溫妍小心翼翼將褶皺撫平,手伸進裡面,拿出一個小小的方盒子。盒子上面還纏著透明保護膜,溫妍拆下保護膜,開啟盒子。
裡面靜靜躺著一塊精緻的手錶,錶盤是溫潤的珍珠母貝,旁邊還放著一張小小的卡片。
卡片觸手細膩,還帶著一種淡淡的香氣,溫妍將卡片拿出來,放到鼻子前深深嗅了嗅。
她聞出來了,這是他身上的香味,古龍鬚後水的香味,這味道她絕對不會聞錯。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一瞬間,恍惚中,那股香氣彷彿化作了無形的擁抱,正從身後輕輕擁住她。似乎他從來沒有離去,還會低沉而溫柔的喚她一聲“溫妍”。
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落,滴到了卡片上,溫妍連忙用手去擦,卻看到了卡片上面有黑色的痕跡,她仔細一瞧。
那是他寫的字。
溫妍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溫妍,見字如面。
知道你性子軟,遇事不敢聲張,也總習慣自己扛著所有委屈。
往後的日子,或許會有難熬的時候,或許也會有撐不下去的瞬間,但請一定記得,要堅強一點,別輕易放棄自己。
我也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傅清和】
溫妍讀出來了,這其實是一封告白信。但他沒有在信中說自己有多麼多麼愛她,只是告訴她要堅強,他會永遠陪在她身邊。
可是現在,這些全都成了泡影。
溫妍捏著卡片,坐在沙發上盯著手錶發呆,眼淚無聲滑落,她也不去擦。
對不起,教授,我現在才看到你的這封信,對不起。
可是教授,說好要陪著我的,你怎麼能食言呢?我記得你從來都不會食言的。
她輕輕拿起那塊手錶,戴在左手手腕上,又蜷縮在沙發上抱緊自己,重新去幻想被他緊緊擁抱住的感覺。
沒多久,裴燼野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溫妍,你真是找死,我說的話你當耳旁風是不是?我再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我要是還看不到你,你給我等著!”
溫妍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沒有等那邊再次咆哮,就直接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重新蜷縮起來,抱緊自己,將臉埋進膝蓋。
不知過了多久,就當她意識混沌快要睡著之際。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重重踢開。
溫妍剛睜開眼睛,手腳就被摁住,還沒來得及看清衝進來的人是誰,一個黑色頭套就‘唰地套在了她的頭上。
頭套裡噴了迷藥,溫妍還沒發出一聲驚呼,人就暈了過去,被帶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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