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好奇怪，眼淚怎麼會越擦越多呢？
溫妍被及時救了上來，送進了急診。
萬幸她往下跳的一瞬間，樓下一棵高大的大樹正好緩衝接住了她，沒有讓她受到致命的傷害，只是暫時昏迷了過去。
昏迷的時候，溫妍夢到了一些這樣的畫面——
她穿回了在國內上高中的日子，春暖花開的早晨，她在睡夢中睜開眼，愣了好久都反應不過來。
直到門外傳來哥哥叫她起床的聲音，她才掀開被子下了床，推開門，她看到了爸爸和哥哥。
她鼻尖一酸，衝上去給了兩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平復好心情，她便揹著書包去上學，路上碰到蘇念，對方笑著朝她招手，兩人並肩一起往學校走。路過一處早餐攤，蘇念還大方掏錢，請她吃了一頓早餐。
到了教室，班裡同學都熱情地跟她打招呼。
第一節是語文課，老師站在講臺上念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是啊，人之初，性本善。
在這裡，她沒有被欺凌，沒有被羞辱，大家都對她很好。
她安安穩穩地讀完了高中，而這一次，她沒有選擇出國留學，而是在國內選了一所名校就讀，在學校裡，她遇見了傅清和教授。
大學畢業後，兩人順利地在一起了，還結了婚。
婚禮殿堂上，漫天的花瓣簌簌落在她肩頭，她手捧鮮花，一步步走向屬於自己的幸福。
婚後，他們有了一個孩子，溫妍開了一家咖啡館，又養了一隻可愛的小貓。
他們每年都會出去旅遊，踏遍山河萬里，跑過西伯利亞金色麥田，在晚風中相擁，在落日下接吻……
心臟忽然狠狠刺痛了一下。
溫妍醒了過來。
她緩了好久，這才意識到，自己沒有穿越到過去，生活也沒有變得像夢裡那般美好。
她深深嘆了口氣，要是死掉就好了。
死掉就沒有痛苦了，死掉就能永遠沉浸在這樣美好的夢裡了。
眼淚正要湧上來，病房門卻在這時被輕輕推開，裴燼野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
“把這個喝了。”他把碗沿遞到她嘴邊。
溫妍低下頭，看著面前黑糊糊的一大碗藥汁，又苦又衝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她皺緊了眉頭：“這是什麼？我不喝！”
裴燼野似乎很有耐心，一字一句解釋道：“這是治療精神疾病的藥物，醫生說你精神不太好，要喝藥。”
精神不好？渴望平凡美好的生活就是精神不好嗎？
溫妍發出苦澀一聲笑，抬頭看向他：“裴燼野，我看該喝藥的人是你。”
男人對她這話並不生氣，只是輕輕笑了一聲，“你喝了，我就派人去找你哥哥。”
“真的？”
“真的。”
雖然不知道裴燼野懷著什麼心思，給她端來的藥是不是治療精神疾病的。但是為了哥哥，溫妍還是接過碗，喝了個乾淨。
裴燼野信守承諾，當即打了通電話出去，讓手下的人去找人。
溫妍因為身上的傷還沒完全好，她沒有去上學，而是躺在病床上等待著哥哥的訊息。
就這樣，一天、兩天、三天……一週過去。終於來了訊息。
來訊息的時候，正是傍晚，溫妍已經出院，正坐在床頭喝著裴燼野遞來的藥。
在得知哥哥被找到的那一刻，溫妍幾乎是一瞬間就跳下了床，情緒激動地看著裴燼野：“帶我去！現在就帶我去！”
裴燼野放下碗，將她抱起，走出別墅，上了車。
溫妍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道景象，手指緊緊攥著衣襬，但還是控制不住發著抖。
哥哥會怎麼樣，她不知道，她只希望哥哥不要再出事了，能安安靜靜的等著她來找他。
終於，車子在她和哥哥租的那棟公寓前停下。
溫妍迅速上了樓，透過窗戶，她看到屋裡亮著燈，房門虛掩著。
她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一股飯菜的香味飄進鼻腔，她循著香味，望向廚房。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消瘦的背影正背對著她，微微佝僂著，站在灶臺前，忙碌著。
溫妍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哥哥。
他身上穿著寬大的T恤顯得空蕩蕩的，勾勒出肩胛骨嶙峋的輪廓。
“哥……”溫妍下意識捂住嘴，帶著哽咽的哭腔，輕輕呼喚了一聲他。
溫青陽似乎並沒有聽到，依舊在忙碌著。溫妍走近，看到哥哥正在做著紅燒排骨，一旁的鍋裡還燉著雞湯。
因為右手少了一根指頭，他翻炒的動作有些僵硬，不少油漬還濺到了他的胳膊上。
“哥，”溫妍強忍著淚意，又喚了一聲他，“你在做什麼？”
溫青陽這才有所察覺，他停下動作，抬頭看向溫妍。
四目相對。溫妍從他眼神裡沒有看出重逢時的喜悅，而是一種說不出的空洞茫然。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果然，下一秒，他回答道：
“我在做飯啊。你看，這些都是我妹妹愛吃的，等她放學回來了，馬上就能吃到熱乎的。”
‘轟’彷彿有一道雷劈到溫妍心頭，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淚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到下巴處聚集，一滴滴掉落在地上。
“你怎麼哭了？”溫青陽被她這樣子嚇到了，連忙伸手給她擦眼淚。
溫妍沒動，就站在那兒，問道：“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你有點眼熟。我妹妹應該跟你差不多大。”溫青陽還是給她擦著眼淚，只是動作變得有些著急了起來，“不哭了，不哭了……怎麼眼淚越流越多了啊？”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臉，手心裡全是酸澀的眼淚。
是啊，好奇怪，眼淚怎麼會越擦越多呢？
“那你還記得你妹妹長什麼樣嗎？”
溫青陽緩緩放下手，低著頭蹙眉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但旋即他又抬頭看向她：“但我妹妹肯定很漂亮，有一雙水靈的大眼睛，睫毛忽閃忽閃的，她還喜歡喝奶茶……哦！我忘記買奶茶了，我現在就去買。”
溫青陽說著就解下圍裙，大步朝門口的方向走去。這個時候，裴燼野走了進來，差點與他撞個正著，裴燼野呵斥一聲，“幹什麼去？”
溫青陽：“你讓開！我要去給我妹妹買奶茶！”
裴燼野重重一推他，溫青陽險些摔倒在地，溫妍嚇得立馬上去扶他，又朝裴燼野吼道：“你別推他！”
溫妍又對哥哥說：“我陪你去。”
“好。”
兩人相互攙扶著下樓，看得裴燼野那叫一個刺目，就在兩人快走到樓下時，他開口道：“我開車送你們。”
車子開出去兩條街，來到了一家奶茶店，溫青陽買了溫妍最愛喝的口味，他把奶茶緊緊抱在懷裡，嘴裡呢喃著：“她愛喝熱的，我得給她捂暖了，不能涼著。”
“好，我們快上車吧。”
溫妍扶著他剛要上車，不遠處忽然響起槍聲還有打砸的聲音，周圍人群四散而逃。
溫青陽懷裡的奶茶掉在地上，他忽然蹲下身，抱著頭痛苦的喊叫著。
美國街頭髮生暴亂是常有的事，人們習以為常，可這卻狠狠刺激到了溫青陽的神經——在昏迷之前，他受到了很重的傷。
“不——不要過來！”溫青陽抱頭朝著那群人嘶吼道：“不要傷害我的妹妹！你們走開走開！”
有人朝他們這裡看過來，緩緩舉起槍就要扣動扳機。
“哥！快趴下！”溫妍立刻撲過去，把溫青陽護在身下，子彈擦著她的後背飛過，打到了身後的牆上。
從小到大，永遠都是哥哥擋在她身前護著她。這一次，換她來保護哥哥。
“還不快上車！”裴燼野帶人下了車，把兩人拎進了車裡。
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面的槍聲和喧囂，可溫青陽依舊沒能平復下來。
他整個人蜷縮在後座角落，死死抱著腦袋，情緒失控到表現出了一定的攻擊性——
他推開溫妍伸過來的雙手，抗拒她的接近。
可溫妍沒有放棄，還是一次次朝他伸出手，最終輕輕抱住了他，一下下順著他顫抖的後背：“沒事了，哥，別怕，都過去了。”
-
溫妍沒有想到，只是出去買個奶茶，就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很自責。
回到公寓，裴燼野叫家庭醫生過來給溫青陽打了一針鎮定劑，溫妍扶著他去臥室躺下。
家庭醫生給他做了一個大概檢查後告訴溫妍：“他現在的狀況是創傷後應激障礙，還伴隨著失憶的症狀，想要他快點好起來並恢復記憶的話，最好是送去療養院治療。”
“療養院……”
“是的。”醫生點點頭，又說道：“但是在療養院治療的過程會非常痛苦，時不時可能就會精神崩潰，如果不想讓他太痛苦，可以選擇……安樂死，美國這個國家是允許安樂死的，而且有專業的機構和醫生負責，能讓他毫無痛苦地解脫。您可以跟裴先生商量一下。”
“不。”溫妍搖頭，“就送他去療養院。”
“真的不跟裴先生商量一下嗎？”醫生疑惑。
“沒什麼好商量的。”溫妍緩緩垂下眼睫，躺在床上的哥哥雙眸緊閉，臉色蒼白。
一行淚從眼角流下，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他是我唯一的家人，我不能失去他。”
醫生點點頭，收拾好東西退下。
溫妍把被角給哥哥掖好，這個時候，手機鈴聲響了，是蘇唸的號碼，她心裡咯噔了一下，猶豫了兩秒還是接通了。
“喂……”
“溫妍！你跳樓了？！”
“我……”溫妍連忙走到門口，壓低聲音，“我那是不小心跳下去的。”
“不小心跳了個樓？”蘇念大聲，“你怎麼不小心上個天呢？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不小心的，還是故意的？！”
“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撒謊！撒謊！你還跟我撒謊……溫妍，我們認識的時間雖然不算很長，但你什麼樣我不瞭解？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必須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被那個黃毛強迫了？”
溫妍抿了抿唇，下意識往旁邊一瞥，一隻黑色的眼從門縫裡緩緩看了過來，與她對視上，她嚇得連忙搖頭道：“我沒有……你別亂猜，我很好。”
“好個屁，溫妍，你當我是傻子呢？！”蘇念顯然不信，語氣更加激動，“你不肯說是吧？那好，那我就去請私家偵探，我倒要查一查，那個黃毛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讓你嘴上說得那麼喜歡，還要跟我絕交！”
“我的事情你就別管了！真的，蘇念，算我求你了，你別管！”
“好好好，你不讓我管你，那我的事情你也別管！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管不著！”
話落，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忙音響起，溫妍到了嘴巴沒說出來的話只好嚥下去。
房門被輕輕推開，裴燼野雙臂環胸，倚在門框處：“跟誰打電話呢？”
溫妍把手機揣進兜裡，掌心的汗在衣角擦了擦，她避開他的視線，回答道：“沒誰。”
裴燼野長腿一邁，兩步就走到她面前，從她的口袋裡，把手機抽了出來，他開啟聯絡歷史，看到蘇唸的備註，臉色微沉：“你不是跟她斷了嗎？”
“裴燼野，你聽我說！”溫妍連忙解釋，“她就是問我怎麼突然跳樓，我跟她說我沒事，過得很好，真的，我沒有跟她說別的！”
裴燼野沉默看她一會兒，把手機揣回她兜裡：“以後再被我發現你和她聯絡，我就把你手機砸了。”
溫妍心底長舒一口氣，點點頭：“知道了。”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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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洗好澡，在床上迎著男人一個小時的折磨後，溫妍軟綿綿地躺在床上，攬住他的手臂，放低聲音道：
“阿野，我打算明天把哥哥送進專業的療養院，你幫我安排一下好不好？”
裴燼野緩緩睜開眼睛，側過身，勾起她的下巴，輕哼一聲笑道：“我說今天怎麼在床上這麼賣力這麼s，原來tm是有事求我。”
“你就幫幫我吧，我哥哥的樣子你也看到了，他如果不去療養院接受專業治療的話，他的情況會惡化的。”
“行行行，答應你。”裴燼野拍了拍她的臉，“明天我就叫人去給他找最好的療養院，用最好的醫生和護士，行了吧？”
“你說話算話？”
“嗯。不過你也得答應我兩個條件，這才公平，對吧？”
“你說。”
“以後每天都要按時服用精神類的藥物，不準再尋死了。”
溫妍眨眨眼，覺得不可思議，他提出的條件竟然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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