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他沒死，只要你好好活著，我就帶你去見他。
“不——不要！”溫妍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死死抱住裴燼野的雙腿，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掛了上去。
冰冷的雪水透過褲子浸透了她的膝蓋，她卻絲毫感覺不到冷，只有慌亂和恐懼瞬間填滿心房。
“裴燼野，你冷靜點！冷靜點！”
“你把槍放下！求求你，把槍放下！”
裴燼野此刻卻什麼都聽不見了，耳邊嗡嗡作響。他持槍的手一直抖著，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叫囂著：
殺了他，立刻殺了他！殺了這個和那個男人一模一樣臉的混蛋！
是他奪走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立刻殺了他！
“不要——裴燼野，不要！”
溫妍伸出手想去奪槍，然而，下一秒，“砰砰”兩聲沉悶的聲響，她的手臂被兩股巨大的力量貫穿。
一陣發麻的感覺從右臂上震出，沒有很強的疼痛感，一瞬間，汩汩鮮血噴了出來。
整個世界開始扭曲、旋轉，溫妍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彷彿脫離了軀殼，浮在半空，眼睜睜看著下方那混亂的一幕，卻感覺不到任何實感。是夢嗎？這一切……
“阿妍！！”陸執川跌跌撞撞從雪地裡爬起來，忍著劇痛走過來抱住溫妍。
“阿妍，你不要睡，不要睡，我馬上叫救護車。”陸執川哆嗦著掏出手機撥打120。
直到聽見這聲慘叫，裴燼野才回過神來。他低下頭，眼珠僵硬、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目光所及，是雪地上一灘刺目的鮮紅。那紅色如此濃烈，幾乎要灼傷他的眼睛。
而溫妍躺在血泊的中央，臉色慘白，她身上那件淺杏色的棉襖，右臂的位置已經被鮮血浸透，變成了深褐色，而且那溼濡的痕跡還在不斷向下蔓延，暈染到身下的積雪。
裴燼野腦子“轟”的一下炸開，手指哆嗦著，槍掉在了地上都沒有發現。
他剛剛做了什麼？他居然對著心愛之人，連開了兩槍。
他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溫妍！”他雙膝一軟，嘶喊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用全身的力量狠狠推開陸執川，將那具染血的身體搶了過來，死死抱進懷裡。
“還不快去拿毛巾過來！”他又對著一旁懵逼不知所措的宋彪吼了這麼一句，後者立馬跑到車旁，從後備箱裡拿出一條幹淨的毛巾雙手遞上。
裴燼野將她的右臂從棉襖裡抽出來，用毛巾緊緊纏住出血的地方。白色毛巾瞬間被溫熱的液體浸透，刺目的紅迅速蔓延開來。
“妍妍……看著我，看著我！”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臂環著她，另一隻手死死按著傷口，低頭注視著她的面容，“你挺住……一定要挺住！馬上就能去醫院裡，馬上。”
溫妍的睫毛顫了幾下，她艱難的掀開眼皮，看了一眼陸執川。
陸執川這個時候不想和裴燼野再起爭執，於是蹲在她的旁邊，眼神看了過來：“我沒事的，阿妍，不用為我擔心。”
“妍妍，別看別人。”他掰回她的臉蛋，鼻尖貼著她的鼻尖，“看著我就好了。”
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一點點變冷，這意味著她生命的氣息在一點點流逝著。
裴燼野嚇得立刻彎腰把她抱得更緊，也不管那黏膩的血液把自己的手掌和胸膛都染成了紅色，他哆嗦著唇，一遍遍重複說著“對不起”。
“對不起……妍妍，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語無倫次地嗚咽著，臉頰貼著她冰冷的臉頰，滾燙的淚水不斷滴落，“我不該……不該開槍，我瘋了……我真是個畜生……我怎麼能傷害你……我怎麼可以……”
溫妍不想讓他抱。如果她真的要死，也請不要讓她死在他的懷裡。
滾燙的眼淚砸在她的臉上，她錯愕了一瞬，反應過來後，喘著粗氣道：“廢物，你……你哭了。”
裴燼野臉頰發燙，像是有人狠狠給了他一巴掌，他抬手想抹去臉上的淚水，卻越抹越多，他只好仰起頭，任由淚水從眼角滑落而下，沒入鬢角。
溫妍還是第一次見他哭成這個樣子的時候，忽然心底一陣發笑，原來他這種人也會有哭成這樣的時候。
她眼球無力地轉動了一下，彷彿透過他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如果我死了。”她目光渙散，聲音斷斷續續的，“我希望……你能把我葬在那個小土坡的旁邊……也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我的哥哥。”
“不！你不會死！我不准你死！”裴燼野猛地打斷她，抱著她的手抖動得厲害。
什麼自尊、佔有、不甘和怨恨，通通被碾碎，他什麼都顧不上了，哭喊著說道：
“只要你活下來，我什麼都答應你，你不是想去看你哥哥嗎？我帶你去看他……還有傅清和，我也帶你去看他，他沒有死啊，只要你好好活著，我就帶你去看他，讓你們雙宿雙飛……”
溫妍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她重新看向裴燼野，那眼神彷彿在問他，說的是否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他沒有死。”裴燼野手掌一下下摸著她的頭髮，“他只是被我帶去了一個地方，就在加拿大的——”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了尖銳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
救護車一個急剎停下，車門開啟，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衝了下來，溫妍還沒聽見他要說的後半句話，就被緊急抬進了救護車。
陸執川上了救護車，裴燼野也想跟著上去，一輛警車卻在這個時候開了過來。
車門開啟，幾名警察迅速下了車，為首的警察亮明證件，目光掃過雪地上和裴燼野手中的血跡，開口道：“我們接到報警，這裡涉及槍擊。裴燼野先生，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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