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的競賽生們被分成了兩個班:
求真一班,數競生和物競生,一共40人,數學25人,物理15人。
求真二班則是化學、生物、資訊等其他競賽生,共35人。
譚思元班上的走數學的女生不多,只有她、畢雯和另外兩個。
她第一次走進教室時驚訝了好一會兒,還是頭一回,這麼直觀地感受到原來性別在學科的天賦上存在如此巨大的差異。
女生的邏輯思維能力差,取得高分只靠死記硬背,競賽節奏快壓力大,女生承受能力差後期心態容易崩潰......
譚思元聽過很多次這樣的言論。
但就她個人而言,她從來不覺得在數學這門學科上,她和男性之間存在著什麼巨大的鴻溝。
一個有能力,有天賦,智力卓絕,野心勃勃的女性,她太容易因為各種語境下固有的偏見動搖自己的選擇。
正如波伏娃所說:“女人的不幸則在於被幾乎不可抗拒的誘惑包圍著;她不被要求奮發向上,只被鼓勵滑下去到達極樂。”
後來的她很慶幸,自己的固執,在曾經那段掙扎的時光中拉出自己走過了一個又一個絕境。
班主任叫彭繼武,四十來歲,是一中的數學競賽總教練,也是今年求真一班的班主任。
“歡迎大家來到一中學習,我叫彭繼武,你們的班主任”,他聲音很洪亮,中氣十足,落地有聲。
譚思元這才反應過來這就是當初給她打電話的彭老師。
彭繼武說完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一手方正小楷,雖然是教數學的,但字卻很漂亮,極有筆力。
他掃視了一眼臺下的學生,略帶滿意地點了點頭,笑道:“我特別喜歡每年的開學,這個時候總能認識一些新的少年人。老彭我已經是半老八十,人到中年,滿臉滄桑,唉,想當年我也是意氣風發......”
彭繼武露出了一個假裝唏噓的表情,隨即轉而又笑著說:“不過看到新的一批祖國的花朵,我又覺得日子又有了盼頭,從你們身上我能獲取很多力量。”
“老彭別裝了,我看你精神比我們好多了好嘛?”
“老彭你昨晚上被師母教訓啦?哈哈哈哈”
下面有男生立即接話到。
老彭朝他們扔了兩個粉筆頭:“王洛嘉和周栩川你們兩個臭小子!呵呵我還沒找你們算賬呢!”
“初三集訓的時候講過的類似的題你倆昨天答得什麼狗屁玩意?!出門的時候被腦子被漿糊黏住了?”
老彭恨不得跑臺下揍一頓這倆二貨,吊兒郎當,還敢開學第一天拆自己臺。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完了一堆開學注意事項和一中競賽班的教學體系。
“我很佩服在座的各位同學走上了競賽這條路,不管你們來自哪裡,我們是曾經在一中初中見過,還是錦城其他初中的第一第二,又或是其他省市被選拔過來的天才學霸,我能感受到,你們對數學的熱愛,對物理的推崇。”
老彭頓了頓,又正色道:
“不過,我還要告訴你們的是,走競賽這條路它並不是什麼捷徑。相反,你們要比普通學生付出更多的汗水和努力,競賽決非多學了一點知識那麼簡單,高中各科競賽的難度遠遠超過高考考綱,會涉及很多大學本科、甚至研究生階段的內容。”
“刷比其他人更多的題,更難的題,佔據寒暑假的時間準備集訓,你們未來很長一段日子,見到最多的人不是你們的家長,而是你身邊的這些同學,當然,可能還有老彭這張臉”。
說完這句老彭忍不住笑了,但很快,就被另一段凝重語句掩蓋了過去:
“而你們要面對的對手,不是樓下那些普通高考的學生,而是來自其他頂尖高中,和你們一樣的天才少年。失敗、孤獨、無可奈何,可能這些情緒在未來會一直持續折磨著你們。”
“拿獎,獲得提前保送的名額,是你們的期待,也是一中希望你們能夠最終收穫的東西,但我必須要告訴你們——”
“每一屆,拿不到獎牌,最後只能參加普通高考的學生也大有人在。”
譚思元聽到這裡,不由在心裡倒吸了口涼氣。
你以為你做好了準備,可是當那略顯殘酷的真相真真切切地鋪開在你面前時,情緒又是另一番湧動。
她下意識地坐端了身子,像一個剛上學的小學生那樣坐得板正極了。
惹來旁邊畢雯奇怪的目光。
“不過,有一點請你們放心。”老彭語氣稍稍放緩,“我們並不會剝奪大家參與正常高考的權利,除對應的競賽課程外,你們依然會學習其他各科的常規高考內容。”
他又看看了臺下的學生,眼神裡這一次多了幾分柔軟:
“無論結果如何,我和一中的各位老師,都衷心地祝願你們,在這裡盡情地施展你們的天賦,熱愛你們的學科,實現你們的夢想,甚至是在未來,推動你們所從事事業的發展。”
“親愛的孩子們,祝賀你們,正式成為一中的一名學子!”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在這個尚有些安靜的校園裡顯得格外清晰。
“老彭牛逼,還是那麼會說話。”
“兄弟,我渾身現在又有勁兒了。”
王洛嘉和周栩川依舊接話道。
聲音從教室的兩個角落同時響起,像是相聲裡的捧哏和逗哏。
全班又笑了,氣氛一下子鬆快下來。
老彭站在講臺上,笑眯眯地看著那兩個活寶,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長。
呵呵。
他在心裡冷笑。
兩個臭小子,接下來老彭有的是時間收拾你們。
譚思元把手裡的筆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這是她的一個小習慣,每次情緒波動時都會這樣。
她又抬頭看了看老彭寫在黑板上的“彭繼武”三個大字。
這間教室,這個班級,一中的一切,在她面前慢慢變得更清晰了起來。
心裡突然有些什麼東西在慢慢鬆動。
像藏了一隻翩躚的蝴蝶,有振翅躍動的衝動。
虛度的光影漫長,忙碌的日子又太倉促。
譚思元很快在一中度過了一週。
成績優異的學生在哪裡的學校都有優待,一中也一樣。
不收競賽生的基本學費、學雜費、住宿費,每個月還給400元的餐補。
摳摳省省,她想自己不用花媽媽給得太多錢。
每隔三天她會給媽媽打一次電話,用的是宿舍過道盡頭的公用電話,找宿管阿姨換電話幣。
一中的學生條件大部分不差,住宿的基本都會自己帶一個手機。
每晚跟媽媽打電話的時間是譚思元最開心的時候,走廊盡頭,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那顆孤獨、敏感的心得以暫時放置。
周春君很高興,她能從譚思元的語氣裡感受到她的興奮、雀躍。
女兒很滿意在一中學習的日子。
她知道女兒在學習這件事上極有天賦。
女兒從小就默默忍受了很多。
那麼小一個孩子,從來說的最多的卻是“媽媽,我沒事的”。
周春君忍住想哭的衝動。
她又叮囑了女兒幾句,掛了電話。
譚思元的宿舍裡只有畢雯和她晚上會住在這裡。
另外二位中午在此處午休,晚上會有父母接送回家。
畢雯是那種典型理科女的形象。
高高瘦瘦,甚至比她還高了半個頭。
譚思元166cm,是和她柔和的長相極不匹配的身高。
因為這個,李凱西說她是一隻“可惡的巨兔”。
譚思元的身高讓一直堅信自己是冷豔御姐的李凱西信心碎裂:
“在你面前,我一米八的氣場也只有一米七了。”
譚思元被她逗笑了好久。
畢雯的臉極具骨感,英氣和秀美融合的很好。
是一張做男做女都精彩的臉。
校服穿在畢雯身上有點鬆垮,但因為她的肩膀較寬,型卻被撐得極好。
後來譚思元偶然一次洗澡看見她穿掛脖吊帶,才知道那是所有健身男夢寐以求的倒三角身材。
那天晚上譚思元在宿舍盯著畢雯修長有力,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腿打量了許久。
久到連畢雯都察覺到奇怪,狐疑地叫了叫她:“思元?”
譚思元發誓她是出於羨慕和純粹的欣賞,也沒有半分別的心思。
“抱歉!”
“我沒有別的意思,”她想著怎麼說才不會顯得冒犯,“嗯......你的腿很好看。”
畢雯聽後無所謂地笑了笑:
“羨慕啊?”
“我打籃球的,多運動,你也會有。”
一個愛打籃球的數學女學霸。
譚思元很喜歡爽朗灑脫的畢雯。
畢雯身上的自信,和李凱西身上肆意明媚的自信是不一樣的。
李凱西的自信像陽光,沒有偏差地灑落滿地。
而畢雯的自信更像是大海,寬廣而沉穩。
譚思元躺在床上,她沒有睏意,想和畢雯說點什麼。
“畢雯,我能問問你為什麼走競賽嗎?”她小聲問。
畢雯沒有想到看起來沉默的譚思元會在此時主動挑起話題。
“就是喜歡吧,我從小就對數學很感興趣,我爸是數學老師,他也很支援我。在一中初中部讀書的時候我就準備以後走競賽了。”
“那你會有壓力嗎?一直這麼相信自己嗎?”她像一個刨根問底地小孩,固執地想要知道答案。
畢雯無所謂地回答,“當然有。一中天才很多的,不過嘛我也沒覺得自己差,天天跟這些妖孽比,我還活不活了?”
在黑暗中她似乎有些察覺到了譚思元的壓力,略帶安慰,“你沒必要這麼緊張,其實即便是走普通高考也有機會上Top2啊。你是和城中考第一,怕什麼,你肯定比我厲害。”
“走一步看一步,別有壓力,不然看到身邊人高一拿獎就直接保送,這日子簡直沒發過。”
“聽說明天開學典禮一中那幾個變態就集訓回來了,嘖嘖嘖,我初中隔壁班那個聯賽已經拿了三年省一......人比人氣死人,不說了不說了思元我困了啊......”
畢雯的聲音在不知不覺間沉了下去。
夜晚的私語戛然而止,伴隨著綿長的呼吸聲,她們都睡著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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