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思元很快見到了畢雯口中的妖孽。
所有新生都報完到後,學校統一舉行了新生開學典禮。
恰逢一中一一〇年校慶,典禮舉辦得很隆重,新生們穿著紅白配色的校服,陸續走入大禮堂。
學生會的學長學姐們在臺上臺下忙著佈置,搬著桌凳跑上跑下,體育老師們扯著嗓子指揮各班學生落座,記者團的找好固定點位架起三腳架......
一時之間有些人聲鼎沸。
求真一班和二班被分在了左邊最靠前的兩排,這個位置可以把臺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李凱西就是在這樣的混亂之中貓著溜了過來。
“帥哥,能不能換個位置?這我好姐們拜託拜託。”
她抿了抿嘴,雙手呈合十狀擺在胸前。
男生望了望李凱西的位置,旁邊剛好是走化學競賽的朋友。他沒有拒絕,點了點頭走了過去。
“謝謝謝謝,好人一生平安!”李凱西說完她看向譚思元,朝她眨了眨眼。
譚思元赧然。
李凱西換座位的舉動引來了周圍一圈人的注意,大家都齊刷刷地朝這邊望來。
她不太習慣被這麼多人的目光盯著看,不過內心很高興李凱西過來了。
那句“好姐們”讓她心裡甜蜜蜜的。
這幾周的午餐李凱西都會帶著張婧來找她一起吃。
一中的學生用餐很自由,有在校內食堂就餐的,也能去校外。
不過還沒有正式開學的這幾天管的很嚴,為確保學生人身安全,學校規定只能統一在學校食堂就餐。
難怪人們常說感情都是飯桌上吃出來的,一來二去譚思元和她們二人很快就變得熟絡了起來。
三人之間的對話通常都是由李凱西帶頭吐槽,痛斥她們班男生的頑劣和這幾天上課的又臭又硬的怪題。
張婧在旁邊時不時補刀。
譚思元睜著眼睛認真聽,默默地點頭。
此刻的李凱西親熱地挽了她的手,捂著嘴小聲跟她咬耳朵,“張婧這個不爭氣的,膽子小不敢換過來,不知道有什麼好怕的。”
她撇了撇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你們班老彭和我們班老肖這倆一中活化石百分百會上臺發言的。怎麼可能有人再來理我們兩個班落座的事,婧婧沒有沒用沒用......”
“對了,你們班陳湛來了麼?我怎麼沒看到他人啊?不會他開學也不參加吧?”
李凱西壓低聲音,朝左右看了看。
譚思元有些疑惑地盯著她,“我沒聽過我們班有叫這個名的人。”
“哦,沒事,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就一個煩人精罷了。你不知道,這幾天老肖已經在我們班誇了他好幾次了。”她不以為意。
“你說為什麼人每一個階段都會碰上一個隔壁家的孩子呢?他再牛逼跟我一臭學化學的有什麼關係啊?初中就已經夠煩聽見他名了,上了高中還這樣,我耳朵聽得都快起繭子了。”
李凱西一臉無語相,朝她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譚思元被李凱西逗笑,杏眼彎彎,眼底清亮,眼尾漾曳如星。
乖乖,這譚思元笑起來也太可愛了吧!
偏偏她還壓根不知道自己清純又元氣的笑容多有殺傷力。
美而不自知,這事兒更氣人了。
要不是這會兒不太合時宜,李凱西發誓她絕對會伸手捏捏她的臉頰。
它看起來光滑又飽滿,像兩顆仲夏瑩潤沁爽的青蘋果。
典禮很快開始。
首先是一眾校領導上臺講話致辭。
內容有些無聊,都是常規的陳詞濫調,譚思元聽得有些昏昏欲睡。
跟李凱西小聲咬耳朵後她才知道,原來給她報到的那位女老師就是肖徐。
她是求真二班的班主任,李凱西口中的老肖,也是一中的生物競賽教練。
身邊兀得響起騷動,男生女生們開始互相低頭指指點點,都在小聲議論著什麼。
譚思元朝臺上望去,只見左邊一個挺拔屹然的背影正走向主席臺。
個子很高,一米八幾,穿著一中的紅白色校服。土掉牙的設計,但他穿起來卻異常有吸引力。
肩膀寬闊挺拔,體態筆整如竹,校服落在他身上,完美詮釋了什麼是少年朗潤雋秀的身姿。
少年低了低頭,整理了下麥克風的位置,手指修長乾淨,骨節分明。
隨後他抬起了頭,目光掃過臺下,笑了笑:
“大家好,我是陳湛,很榮幸被選為新生代表在此發言。”
少年的面容漸漸展露在燈光下。
輪廓深邃,極具衝擊力的五官,眉骨高峭,鼻樑挺拔,下頜線利落,顯得人有些鋒利和冷冽。
他不疾不徐念著發言稿,聲音沉穩,是少年獨有的磁性。語速不快,彷彿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光亮之外,臺下的學生在紛紛議論著。
“我去這哥們就是陳湛啊......”
“啊啊啊啊學霸就算了怎麼沒人告訴我長的也這麼帥啊!”
“你看記者團的學姐,剛剛拍校長都沒這麼起勁哈哈哈。”
“帥哥誰不愛看啊,學姐多拍!”
“他成績可牛了,簡直是數學妖孽,聽他們班彭老師說他肯定能拿CMO金獎。”
“那豈不是和帥哥做校友的日子不多了?”
......
譚思元看著臺上那個被聚光燈籠罩的身影,她覺得這個畢雯口中的數學妖孽、李凱西嘴裡的煩人精和她想象中的都不同。
整個發言過程乾淨利落,自信沉穩,帶著一股這個年紀的男生明晃晃的銳意進取。
這絕對不是個溫和的人。
溫和的人不會帶著那樣的目光看著臺下的眾人,那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和超出年紀的自信。
他毫不在意所有人的視線。
臺下那些打量、驚訝、羨慕的目光,好像都被主席臺的高低差天然地過濾在了臺下。
譚思元敏銳地感知到,這種自信,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又或者,是被無數次的勝利餵養出來的怠懶。
她其實很羨慕這樣的人,足夠強悍,無論是智力還是內心。
身邊的李凱西又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堆關於陳湛的壞話。
“喏喏喏,這個就是那個煩人精陳湛。初中三年聽他的名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哇,旁邊藝體班的女生是不是瘋了,額口水都快滴我身上了。”
李凱西低聲哼了哼,“他有什麼好的啊。我從來沒覺得這人脾氣好,天天高高在上恨不得拿鼻孔看人。賽事成績再好那又怎麼了,我看比他優秀的人一中也比比皆是......”
說完自己也覺得好笑。
這話實在沒底氣。
一中幾年也出不了一個陳湛這樣的學生。
她氣不過,朝譚思元嘟了嘟嘴。
譚思元覺得她真是個活寶。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和欣賞講究氣運和磁場,很不幸,李凱西和陳湛完全喪失這種緣分。
又在幾段漫長的講話,連帶又臭又長的古早宣傳影片後,開學典禮在一陣喧鬧中宣告結束
李凱西朝譚思元揮了揮手,貓著腰重新混入了她們班的隊伍回了班。
譚思元望上明晃晃的燈光,視線被暖燈烘向四散。
以前在和城都是她被別人仰望。
來到一中後她逐漸認識和聽說了太多的天才少年,漸漸地,自己也學會了開始仰望別人。
這是好事。
沒有站在金字塔,這代表你永遠還有上升的空間,永遠葆有因進步而獲得快樂的權力。
走在路上,才能有機會看到途中的希冀。
她在心裡暗暗給自己打氣。
但譚思元沒有想到的是,她的上升空間,會來得這麼快。
開學後求真班的課表進行了調整。
不再只有單一的競賽課程,普通高考科目也開始一併進行。
數學依然是譚思元的主場。
雖然和班上部分從初中就開始接觸競賽的同學比還有差距,不過她並不氣餒,她其實很受用這樣的節奏。
可第一個給她帶來沉重一擊的,居然是英語。
“Morning,everyone.”
女人走進教室,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
她身穿粉色西裝套裙,踩著裸色細高跟,頭髮是栗色大波浪,妝容精緻卻很有氣場。四十來歲的年紀,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老練和隨性。
“You can call me Amy.”
Amy簡單以自我介紹開場完後,便講起了班上的課堂紀律、教學內容基本評分標準。
語速很快,發音標準,譚思元聽得有些吃力。
她的英語成績其實並不差,中考差一分滿分。
但偏偏學的都是啞巴英語。
之前在和城的英語課上,老師會用中文講解語法,逐句翻譯課文,是典型的中英混雜教學模式。
她悄悄望了望周圍的同學,心裡有些愕然。
沒有一個人流露出疑惑的神色,看起來都完全理解了Amy的指令和要求。
Amy很快要求全班同學上臺用英文做自我介紹,並說說自己最近幹了什麼,由男生開始。
A、B、C......譚思元覺得如果在加上求真二班的學生,那麼她今天應該能聽到整個字母表開頭的英文名。
她有些緊張,英文名,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沒有英文名。
在和城的時候,從來沒有人要求過她要有英文名。
可在這裡,他們似乎都早已習慣了全英文的課堂。
大家遊刃有餘地介紹自己的英文名,說著暑假去哪裡參加了訪校遊學,自己的競賽經歷,和父母去哪裡旅遊......
輪到譚思元上臺的時候,她腿有些發軟。
“My name is Tan Siyuan。”
發音帶著機械和生澀,單詞之間是生硬而又笨拙的銜接,典型的中式口音。
Amy有些詫異,卻並未露出訓斥和嘲笑的神色。
有點意思,她很久沒有帶過英語底子像這樣的學生了,終於有人能給她上上強度了。
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會手忙腳亂,譚思元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過那幾分鐘的。
“Thank you, Siyuan. Please go back to your seat.”
Amy終於放過了她。
譚思元幾乎是逃跑般地走回了座位,臉頰和耳尖還在因剛剛的尷尬持續發燙。
她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這堂課她屬實有點狼狽。
下課後,Amy叫住了譚思元,讓她中午午飯後來自己這裡一趟。
所以譚思元今天中午沒有和李凱西一起吃飯。
她沒什麼吃飯的心思,隨意在食堂扒了幾口,很快跑回了教學樓。
辦公室的門虛虛半開著,Amy在裡面等著她,班主任彭繼武也在。
譚思元朝Amy的方向走去,經過途中,視線餘光朝彭繼武看了看,卻微微有些愣神。
這個點,辦公室裡還站著另一個學生。
紅白的校服,高高的個子,他低著頭,被彭繼武交代著,正在核驗什麼材料。
譚思元只能看見男生的側臉,和她上午見過的一樣,線條幹淨利落,鼻樑挺直俊秀。
陳湛抿著嘴,看不出有什麼情緒。
他似乎感覺到了譚思元的目光,微微側過頭來,輕輕斜睨了她一眼。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此刻逆著光,她看不真切。
陳湛的視線從她臉上快得如蜻蜓點水般劃掠,而後復低迴原位,繼續看他手裡的材料。
譚思元飛快地收回了目光,被人直直抓到自己偷看的動作,她難掩臉上的尷尬。
不知怎麼,心跳在此刻莫名其妙漏了幾拍。
Amy看到了她走進,抬頭看著眼前低眉垂目的女孩,表情比課堂上溫和了許多:
“譚思元,我沒有記錯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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