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幾杯水, 譚思元中途尿急,她不好意思地開口:“能借你家衛生間用一下嗎?”
陳湛點點頭,給她指了方向, “那邊。”
衛生間打掃的很乾淨,洗漱用品擺放整齊,只是他的衣服被隨意地堆在髒衣簍裡,在角落裡凌亂地有些突兀。
譚思元看過去, 耳垂突然就紅了,從耳尖蔓延到臉頰,燒得滾燙。
髒衣簍的最上面, 躺著一條他換過的內褲。
她猛地別開眼,收回視線,心跳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不合時宜的遐思就這樣充斥了她的五臟六腑。
她在心裡暗罵自己,匆匆解決完,出了衛生間。
譚思元定了定神,回了客廳卻更不敢看陳湛了。她慌忙埋下頭繼續做題,好一陣都集中不了注意力,只覺眼底恍惚,腦子嗡嗡作響。
陳湛察覺到了她有些不對勁, 抬頭狐疑地看了譚思元一眼, 輕聲問:“你臉怎麼這麼紅,人不舒服嗎?”
她的臉紅紅的,從耳尖到顴骨, 一片淺淺的粉色。
睫毛輕顫,宛如被雨淋溼的花朵。
譚思元慌忙擺手:“沒有沒有,”她尷尬躲閃著眼神, 停了停,掩飾道,“我就是突然覺得有些熱,過一會就好了。你不用管我。”
陳湛覺得譚思元很奇怪,整個人寫滿了彆扭和不自在。
他思考了下,望向衛生間,想到了自己昨晚洗完澡後隨手換下的東西,整個人一滯,一下子明白了譚思元為什麼臉紅。
陳湛收回目光,感到譚思元身上那股火也蔓延到了自己身上。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而後迅速別開了眼,把目光藏進面前書冊裡的陰影。
陳湛內心隱秘的角落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自己坐在這裡,能聞到譚思元身上乾淨的味道,如初露般清透。
這味道像一條勾人的線,緊緊地纏繞在他的手腕和胸膛,他只覺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悄悄蔓延。
陳湛強迫自己清楚掉腦子裡的雜念,重新投入到眼下的正事。
十二點很快到了。
譚思元回過神來,裝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再次向陳湛道謝。
剛剛在衛生間的事她就當做沒發生過,她什麼都沒有看見。
“等一下,把你的MP3給我,”陳湛要求道。
譚思元從書包裡掏出遞給他,陳湛轉身走進了臥室。
他從電腦上拷了新的聽力音訊到MP3上,看到那首《Beautiful In White》,他故意把這首歌也一起拷了進去。
但他改了名字,隨便輸入了一串英文程式碼,隱秘地期待她能發現什麼。
“裡面是新的材料,還有一首英文歌,你累的時候,可以聽聽。”
譚思元雙手接過MP3,感激地點了點頭,背好了書包準備離開。
“謝謝你。我今天中午請你吃飯怎麼樣?但我沒什麼錢,請不了你太貴的,你不要介意。”
譚思元說不清這種感覺,不知道自己自己為什麼在陳湛面前能夠這麼不加掩飾地、毫無阻攔地說出了那句話。
明明幾天前,在李凱西面前,她還死活也開不了口。
“你等等,先坐一下。”
陳湛去開了門,從門口提進來了兩個袋子,裡面裝著已經做好的午飯,是家政阿姨上午做好送過來的。
陳湛把飯盒在餐桌上開啟,叫了譚思元過來:“我們一起吃。”
白灼蝦,芹菜牛肉,清炒時蔬,還有一盒單獨的排骨玉米湯。
陳湛就像個魔術師樣,突然間就從門口拿出了午飯,而且還有自己的。
她慌忙搖頭:“不不不,不是說我請你吃午飯嗎?我佔用了你的時間,還白吃你的東西,我......”
“叫你吃就吃,哪那麼多廢話。你不吃,這些也浪費了。”
陳湛說得沒耐心極了,又從冰箱開了一瓶可樂,率先給她倒了一杯。
“很久沒有人陪我在家裡吃過午飯了。你不願意嗎?”陳湛沒有看她,低頭一邊說話,一邊擺著筷子。
語氣很自然,但隱隱帶著一絲讓人不忍拒絕的......脆弱。
“怎麼可能呢?我怕太麻煩你了。謝謝你,陳湛。”譚思元把書包從肩上拿下來,重新坐在了他對面。
她看著這樣的陳湛,那些之前不敢開口的話突然就到了嘴邊:“我看到你的書架上有很多計算機、金融、心理學的書,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會把所有心思都撲在數學上。”
聽了這話,她自己也察覺有些刻板和淺薄,她和大部分同學一樣,其實大家都沒有真正地瞭解他。
“我很愛數學,但我必須誠實的說,這份愛沒有那麼純粹。在高中選擇走數競這條路,我能夠更快地到達自己想去的地方,你不要覺得任何在數學競賽上有所成就的人,最終都會一條路走到黑。”
“包括你自己,其實也要想一想自己最感興趣、最有野心的是什麼。”
“當然,我並不是說在數學這條路上搞科研有什麼問題,相反,我非常尊重這些堅持極致智力挑戰的人。比起單純的數學,我可能更喜歡跟這野蠻而廣闊的現實世界相較量吧。”
譚思元驚訝地聽完他說完這番話。他那麼優異的數學成績,卻沒有想過一直在這條道路上走下去嗎。
還有她自己的目標,老實說,她走數競這條路就是很單純的想法,考入TOP2,未來找到一份好工作,掙多多的錢,改變家裡的條件,減輕媽媽的負擔。
譚思元放下筷子,好奇地繼續追問:“那你以後想幹什麼呢?”
“不知道,”陳湛想了想,“也許學計算機,也許跟我爸一樣搞金融吧。不過大部分的理科專業,始終都和數學基礎密不可分,數學好了,其它也不會太難。”
“你為什麼想學計算機和金融?”他涉獵廣泛,家境優越,見識和眼界都遠超同齡人,譚思元想聽聽陳湛的想法。
陳湛看著譚思元的樣子,好像自己下一秒說出什麼答案,她填高考志願的時候就會義不容辭的選那個專業。
她那雙無比相信的眼睛讓自己不禁笑出了聲:“能賺錢。你以為我有什麼很高尚的想法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促狹的意味。
譚思元不敢相信,一會兒又反應了過來,陳湛是在逗自己,生氣地吃了口芹菜牛肉。
又想到他給自己講了一個小時的題,還留自己吃午飯,繼續找起了話題問他:“你在家平時誰給你做飯呢?上次在小吃街碰見你,你也是要回家吃飯。”
“我媽請了家政阿姨,三餐會送過來。”
她一直知道陳湛家庭條件好,但聽到這樣的話還是很羨慕。
繼續追問:“你當時為什麼會借給我MP3呢?明明那個時候我們根本不熟。”
陳湛放下手中了筷子,看著她,絲毫沒有對她一系列問題感到不耐煩,頓了頓說:“那天,我在彭老師翻了你們每個人開學填的個人資訊表,整理成班級通訊錄。我看到了你的家庭情況。”
他敏銳地察覺到譚思元眼神變了變,整個人湧上一股悲傷,他斟酌著語氣,柔聲道:“抱歉。”
“沒有。”譚思元搖頭,她不是為被別人窺探到自己家庭情況而難堪,而是想起了爸爸和媽媽,忽然間很難過。
不知道為什麼,她在陳湛面前其實是自由的,不用掩飾自己的笨拙和窘迫的原生家庭。
因為兩個人的差距太大了,大到所有的這些卑微、怯弱在這道鴻溝面前都顯得無比渺小。
那麼多人仰望他,那麼多女生喜歡他,他有什麼沒見過,又會對什麼感到意外呢。
她在他面前一吐為快:“我爸爸在我三歲那年出車禍去世了,我是媽媽一個人帶大的,她很辛苦,後來身體也不好,所以我很久才回一次家。也不怎麼跟朋友出去,我想多省點錢。和城是小城市,錦城的消費很高,我不想給媽媽再增加負擔。”
譚思元悶悶地說,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地自嘲。
“所以平時即使朋友叫我,我也總是拒絕跟她們出去玩。”
面對大部分的數學題,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陳湛都能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而對於如何安慰一個十五歲暗自神傷的女孩,他無解。
此刻他陷入一陣手足無措。
陳湛略微遲疑,調動自己和人打交道的全部經驗,用安慰的語氣笑著說:“那你以後跟我一起學計算機和金融,這兩個賺的多。”
譚思元聽出來了他是在安慰自己。
她變了表情,也跟著他一起笑了:“好啊,我聽戰神的。”
“你知道嗎,班上的男生,私下都這麼叫你。”
“你怎麼知道?你跟班上其他男生很熟嗎?”陳湛試探。
“下課的時候,你不在,周栩川經常在班上這麼叫你。”譚思元回答。
“嗯。隨他的便。周栩川永遠沒個正形。”
如果可以,譚思元希望她跟陳湛吃這頓飯的時間能夠再慢一點。
在這個上午,不,在這頓飯之前,她沒有想到自己能夠如此地靠近陳湛,不僅是物理上的。
她想,自己現在是班上最瞭解他內心想法的一個人了嗎?她為自己這個大膽的念想而感到內心悸動。
“謝謝,那我先回學校了。”譚思元在門口向他告別,“下次,我會請你吃飯的。”
“你覺得,我還能讓你請我吃飯嗎?”
陳湛話音落下,她感到自己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包裹住了。
但最終決定斬斷這團溫柔的霧氣,她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
譚思元關了門,轉身快速離開。
作者有話說:
多羞人哪!(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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