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幾天的競賽專題課上, 譚思元很快感受到了CMO和高聯賽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命題風格。
CMO決賽分兩天進行，每天只考三道題，總共六道題, 但每道題的難度極高，並且難度並不是遞增式的高，而是並列的高。
通常來說，如果能基本解出四道題, 基本能夠保證拿到一枚獎牌，而想要衝擊金牌，入選國家集訓隊的選拔, 走向IMO的舞臺，則需要能夠解出五道，並且第六道題也要能夠觸碰到關鍵得分點。
高聯賽的考題大部分較為常規，主要考察參賽者對於基礎數學競賽知識的掌握和運用程度，有明確的套路可循，像代數和幾何，都是穩定的得分點，主要的區分題在數論和組合上。
而CMO題目風格突變，套路題和型別題幾乎很少會遇見，對參賽者的數學思維能力要求更高, 需要具備極強的構造能力和思維跳躍性, 在短時間內要能夠形成一套新的解題邏輯。
並且更為折磨的是，CMO各個板塊之間的融合程度更高，一道題需要綜合調動多個模組的知識原理, 既要對單一模組的題專精，也要在不同的模組間自由穿梭。
這也意味著參賽者的知識體系絕不能各自離散，必須組合成網狀相互勾連。
“各位, 在弄懂題目之前，你們更需要弄懂的是自己的水平，你的能力究竟能支撐你走到哪裡。”老彭在講臺上看著眾人，語重心長地解釋：“CMO並不是比誰做得多，做得快，而是誰能敢於取捨，能夠集中精力去攻克自己有必勝把握的題。”
老彭又嘿嘿一笑：“說句不好聽的，大家又不是人人都是陳湛，非得難為自己死磕完六道題幹什麼呢？”
陳湛臉上表情淡淡的，沒什麼反應。臺下的大家聽了這話也沒有不高興，跟別人比自己或許都還會爭強好勝。可要是跟陳湛比，那誰還有話可說？
“大家要明白，適當放棄並不是認輸，而是一種策略。認識你自己，也是人生的必修課啊。”
“拿到題目不要傻乎乎的挨個做，先掃一眼，看看哪些自己覺得心中大概有數。如果是代數、幾何，這依舊和高聯賽一樣，是我們拿分的基本盤，大家不能放棄，這是能否拿牌的底線。”
“而數論和組合，我的建議是，大家一定要學會戰略性放棄。一道數論和組合，看了十幾二十分鐘，還沒有任何想法，那麼留下基本引理和你那為數不多的思路後，孩子們，就老老實實放棄吧！”
——
譚思元在集訓的第一次模考中，深刻地體驗到了老彭所說的選擇性放棄是什麼意思。
為了壓縮時間，這次模考沒有按照正常的賽事過程分考兩天，而是直接從早到晚一天分兩堂全部結束。
中途留有午休時間，一直到晚上七點才陸陸續續結束，放了所有學生去吃完飯，晚上剩下的時間自主安排。
“臥槽這賽訓組的老師是不是瘋了啊，真把人往死裡整。”
“一天考九個小時，我看高斯復活也拿不了滿分呵呵呵。”
“兄弟我不行了，趕緊一起出去吃點好的吧！”
“小賣部紅牛是盜版吧？我今早考試前幹了一瓶，怎麼感覺依舊被榨乾了啊？”
“你幹十瓶紅牛都沒用！你切記紅牛不補腦啊！”
......
譚思元深深嘆了口氣，腦袋趴在桌子上，伸直了兩隻手搭在前面，整個人徹底癱在了座位上。
自己真是一隻辛勤的老黃牛，兢兢業業地耕了一天地，地耕的不怎麼樣，人卻快沒了。特別是這隻老黃牛今天還在生理期。
她中途申請老師陪同去了好幾次衛生間，比別人晚交卷了十幾分鍾。
譚思元臉色有些蒼白，帶著一股疲憊感趴在那裡，少女的脊背纖細輕薄，像一朵梔子花，潔白而脆弱易折。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陳湛站在她目光看向的那一側，居高臨下地垂眸低問。
“不知道，我只是有點累。”譚思元沒有動，依舊像死魚一樣趴著不動。
“你不餓嗎？還不去吃飯？”陳湛放低了聲音，繼續追問。
譚思元的大腦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此刻根本不想回答任何問題，偏偏這個陳湛還一直不停地追問自己。
她立刻就坐直了身體，一雙眼睛帶著怒意地回答他：“陳湛你怎麼那麼多問題啊？我現在什麼也想不動，就想安安靜靜地趴在這裡待著。”
又看見陳湛一副神采飛揚的樣子，整個人依舊容光煥發，他怎麼就一點兒都不累呢？都是做了九個小時的題，他卻跟個沒事人一樣。
“譚思元，你沒事對著我發什麼瘋？”陳湛被她的語氣氣笑了。
自己好心好意關心她，她就給自己這麼個臉色。
不過她整個人確實疲憊又憔悴，小臉有些煞白。
他挑了挑眉，沒跟她計較。
“你昨天不是說要請我吃飯嗎？現在就陪我去。”
哈？！
譚思元那麼好脾氣的人一人都覺得自己肺快氣炸了。
昨天自己說要請他是事實，不過他自己不是拒絕了嗎？
行吧，請他吃飯也是應該的，可為什麼非得抽這個時間點啊，他看不出來自己很累嗎？
陳湛什麼時候情商這麼低了，是不是做CMO被強行降智了？
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是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她不舒服吧？他倒好，不但不讓她休息，還非得挑這個時候讓她請吃飯。
譚思元咬著嘴唇，眐眐地盯著陳湛：“陳湛，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現在有點累，改天我請你行嗎？”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一如既往地平和。
“不行。你今天不吃飯，胃會難受。”
陳湛趴下來，琥珀色的眼睛平視著她漆黑的眸，“你是不是不打算吃晚飯了？不是要感謝我？就現在，你請客。”
被這樣一雙眼睛看穿了自己，譚思元眼神一怔，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來，他是在關心自己嗎？好像生錯了他的氣。
“哦......好的。”她慌忙移開了眼神，用手把頰邊碎髮別了上去，急急忙忙地收拾著東西。
陳湛帶著她來到了學校對面小吃街的一家麵館，徑直向老闆叫了兩碗牛肉麵。譚思元慌忙補充：“一碗要清湯的。”
“你不能吃辣？”陳湛問。
“嗯，平時能吃微微辣。今天不太舒服，我就吃清湯吧。”譚思元點頭回答。
“你先坐這裡等著上菜，我出去買瓶水。”
陳湛很快回來，手裡提著一杯奶茶和拿著一塊巧克力。
譚思元錯愕：“你還喜歡喝奶茶嗎？你不是說晚上喝奶茶睡不著覺。”
陳湛沒有接話，把奶茶遞給了她。
“給你的。我說過的話，你倒是都還記得。”他看著譚思元，不由自主地對她笑了笑。
那笑有些盪漾，譚思元不敢再看，可手裡的奶茶也像個燙手山芋，她又白白接受了他對自己的好意。
陳湛幫了自己很多忙，自己呢，不過不痛不癢幫他完成了幾次老彭交給他的班級事務，還有這次請他在校外的蒼蠅館子吃了碗廉價的牛肉麵。
說到底，這些根本都算不了什麼，他帶給自己的幫助遠遠比這大。
“我怎麼還能再喝你的奶茶呢？我已經麻煩了你那麼多次。”譚思元紅了臉，連忙拒絕著推了回去。
陳湛抿了下嘴，譚思元的拒絕讓他很不高興。他沒說話，接過奶茶把吸管插了進去，直接伸到了她的嘴巴前。
突然與未知的外物接觸，譚思元不由動了動嘴唇，微微含住了吸管。
陳湛這是在用動作告訴自己，別拒絕他。她沒有辦法，接過了奶茶，道了聲謝。
老闆很快把牛肉麵端了上來。蔥花翠綠，牛骨湯醇厚，又帶著一股面香，譚思元也感覺到了腹中有些飢餓，沒再多言，埋頭吃了起來。
陳湛吃到中途似是覺得有些熱，起身脫了外套，挽起袖口，露出緊實有力的小臂，手腕處帶了黑色機械手錶，皮膚白皙，肌肉線條清晰可見。
陳湛被面條辣到了，他從小在北京長大，其實不怎麼能吃辣。平常他不怎麼在外面這些小吃街吃飯，不知道這家店的辣度。
他抽了抽紙，擦了擦額頭微微沁出的薄汗，小聲罵了句。
譚思元聽見這罵聲，抬頭笑了出來：“你跟我一樣不能吃辣啊！一中對面這些店口味都放得重，你以後不要點原味的紅湯。”她找老闆要了杯子，接了杯水遞給他。
陳湛伸手接過，朝她道了聲謝。交替的瞬間，譚思元感到自己被他微微有些發燙的指間觸碰，她忙得縮回了手。
原來陳湛也不能吃辣，而且，他還會罵人。
不過他脾氣本來也算不上好吧。但自己還是因為這個新發現而隱隱有些興奮。
陳湛放了筷子沒有再吃，他看著譚思元說道：“CMO的正式考試允許自帶食物和飲料，你以後可以提前帶一些糖和巧克力，補充糖分。”
他頓了頓，繼續道：“CMO考試強度很高，時間長，腦力消耗極大，中途累了記得吃點東西，及時補充能量。”邊說邊伸手，把那塊巧克力遞給了她。
作者有話說：
這兩章標題你倆真的很像兩個飯桶
祝大家五一快樂~！這幾天我會猛猛更的
無人的角落這個禮殊殊存稿已來到15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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