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因為這個才請自己喝奶茶的嗎?還買了巧克力送給自己。
有些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不過譚思元不敢想,她惶恐地壓下心中的那個想法。
沉默了一下,想了想, 還是接過了陳湛遞給自己的巧克力。
她還沒有吃完,陳湛卻已起身,找老闆付了錢。“怎麼能讓你付呢?”她慌忙起身,拽住了那隻遞出現金的胳膊。
“不是說我請客的?老闆, 這頓飯錢我付。”
老闆笑吟吟地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這種事兒他見得多了。
小孩子談戀愛嘛,互相搶著付錢, 老闆很有經驗地收了陳湛遞過去的現金:“呵呵,那就男士結賬。”轉頭進了後廚。
明明是她請客,他倒好,一聲不吭就把錢給了,這算什麼事啊?“陳湛,你什麼意思啊?你——”
“我說了,我還能讓你請我吃飯嗎?”陳湛直接打斷,帶著些不容拒絕,可聲音卻很溫柔。“你繼續吃。”
譚思元和陳湛重新回到座位,譚思元吃了兩口也吃不下了:“我吃好了。”
“你今天的題做的怎麼樣?”陳湛沒急著走, 出聲問道。
胃裡吃飽後, 心情也好了很多。
譚思元這會兒沒有拒絕跟他聊白天的考試,直聲說:“不怎麼樣,我在下午那道組合恆等式上卡了半個小時, 用了生成函式,但最後還是沒解出來,化簡出了問題。”
她聲音帶著點沮喪, “最後那道題我就直接放棄了。”
陳湛嗯了聲,繼續說:“最後那道是幾何,不算很難。”
“嗯,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沒時間了,畫了幾條輔助線感覺不對,最後再畫的時候已經只有二十分鐘了。”
“那道恆等式用組合解釋法好做一點。你用代數反而容易出錯,還不如給它找一個組合意義。”
陳湛把自己的解題思路跟譚思元說了說。
“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碰見一道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先動筆。”
陳湛故意逗她,“譚思元,你挺猛啊。”
“CMO考察的內容廣泛,難度又大,注重的是四大板塊的深度理解和邏輯思維的綜合運用。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些自己不擅長的板塊,你想全部一把抓,但沒有充分考慮自己的能力。”
陳湛像一個火眼金睛的老師,不留情面地把自己的缺陷攤開來講。
但說得又極為客觀,譚思元也意識到了這確實是自己在解題策略上犯的大錯,只認真地聽著,點了點頭沒說話。
“有的題你就是再畫兩個小時也做不出來,這都很正常。”
陳湛頓了頓,正色道:“沒必要因為做不出來哪道題而產生挫敗和自我懷疑,非要對抗到底。組合,其實可以適當放棄。”
譚思元咬著下唇,認真地想了想,陳湛說得很對,CMO的試題並不是按難度排序的。
她下午碰到的那道組合自己死磕了很久不願意放棄,耗費了很多時間,一直沒能做出來導致她心態也有些慌亂,一急就更沒有思路了。
也許是因為成長經歷使然,她不想輕易放棄什麼。可這樣的判斷在CMO的賽場上恰恰是錯誤的。
CMO不僅是智力的比拼,也是判斷力和決策力的試煉。
在緊張的考場上,要能夠自我決斷出這道題,我是否應該放棄,而把時間花在自己有足夠把握的拿分點上。
她感受到了這是數競帶給她的又一次洗禮。而這種能力,它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亡。
後來的她深深明白,少年時所經歷過的所有對自我的勘測、對心靈的丈量,都將淬鍊著你的筋骨,支撐你一步步走向更為遠大的前程。
“嗯,你的說法我完全贊同。我今天考完就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了。”
譚思元沉默了下,繼續說:“我考完,其實很難受。一半是覺得累,一半是對自己生氣。不是為了不會做的題,而是看到本來能夠抓住的東西,在自己手裡被弄丟了,這滋味真不好受。”
“譚思元,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其實很聰明?”陳湛笑了笑,“你正兒八經開始競賽這條路,其實也就是從初三開始吧?不,就你在和城的那些日子,估計也算不上什麼。”
“你覺得,省隊裡,像你這樣的人能有幾個?放棄不確定性,這本就無所謂。如何做好取捨,這是走向CMO必須要面臨的一個問題,不要捨不得放棄。
“在CMO的領域,放棄,這並不是一個貶義詞。”
“但在任何語境下,譚思元,你都永遠不要放棄你自己。”
永遠不要放棄你自己。不管是數競這場極致的腦力較量,還是青春這場宏大的命題。
願你足夠勇敢,對抗這個世界的嶙峋。
譚思元呼吸一窒,她被陳湛的這句話震撼了。
它像烈焰一樣,把自己燒了個徹頭徹尾,把心中的原野染成一片極目的橙紅色。
她呆坐在那裡,櫻唇微啟,卻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她在學校小吃街對面最尋常的一家麵館,在同班同學的口中,心裡瞬間收穫了一股巨大的能量。
她看著陳湛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很快感到心中的那片原野被他的注視又淋溼了。
“謝謝你鼓勵我。我答應你,永遠不會放棄自己。”
譚思元幾近結巴,說完又感覺在他面前談永遠太過奇怪。她慌忙拿起巧克力,“我吃完了,我們走嗎?”
譚思元的動作太大,踢到了旁邊座位上的凳子,她手忙腳亂地扶起來,捋了捋頭髮,沒等陳湛回答,衝出了店外。她有點不太敢跟他對視了。
陳湛把譚思元的變化收進眼底,沒有多說什麼,拿起外套,背上書包跟在了她後面。
秋風刮過,她身上寬大的校服被吹得鼓了起來,人被襯得愈發身姿纖細,像一株正在經受風霜的梔子花,看得人心生保護欲。
臉上的髮絲迷濛了她的雙眼,她不耐煩地撩在兩側,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雙頰。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家。”譚思元對著陳湛擺了擺手,禮貌而正式地跟人告別。
陳湛點了點頭,剛剛還有些飄忽不定的氣氛,瞬間又恢復過來。
兩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兩道身影同時消失在了夜色裡。
譚思元回學校後,覆盤了一陣今天白天的試題,她實在撐不住了,四處看看了身邊也只有幾個還在堅持自習,大部分人都還是已經回宿舍或回家休息了。
她想了想,決定今天還是提早回宿舍好了。與其疲於應付,不如好好休息一晚,養精蓄銳,明天再繼續。
她抽時間給周春君打了個電話,二人已經快一週沒透過電話了。
“喂?媽媽是我。我們今天考了一天試,我太累了,就早點回來休息了,媽媽你最近還好嗎,沒什麼事吧?”
“累了就休息,你腦力消耗大平時一定要好好吃飯,媽媽給你那張銀行卡里的錢還夠用嗎?我再給你轉五百過去,”周春君關心地問。
“我能有什麼事,就是最近活幹得多,偶爾有些累,不過聽到元元的聲音,媽媽什麼都好了。我一切都好,你千萬不要擔心我,好好學習。”
“夠了夠了,上次打過來的錢還沒用完呢。”譚思元急忙回覆,“媽媽你別轉了,你別幹那麼多事,我錢都有的,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身體千萬不要太累。媽媽我還沒跟你說,我入選省隊了呢!”
“我女兒真厲害!媽媽不懂這些,也幫不了你什麼。不過你要是累了,有壓力了,一定要跟媽媽講,有什麼事不要憋在心裡。”
“......好好睡覺,早點休息,平常要少熬夜知道嗎?
“好好好......寶貝,晚安。”
周春君笑了笑,又囑託了女兒好一陣才掛了電話。
自己下次再回家估計就是這學期結束了吧。聽著周春君的聲音,譚思元突然很想她。
她有太久沒靠近媽媽溫暖乾燥的懷抱,那裡一直都是她泅渡的停靠港,遠離風暴、雷電、閃光的危險,而只與她共享彩虹、青嵐、雲岫的美麗。媽媽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譚思元在心底嘆了口氣,依依不捨掛了電話回宿舍。
“思元你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畢雯下了晚自習回寢室,很驚訝這個點看見了譚思元。
譚思元看著畢雯高高的個子,聽她善意地詢問,忽然間感到她渾身散發著母性的光輝,不自覺把人掛在了她身上。
“雯雯我們今天CMO模擬考,從早到晚連考了九個小時,我現在就是一具行屍走肉......”譚思元機械地吐出這句話。
畢雯被她這一掛,整個人愣了一下,自己懷裡好像揣了只小兔子,明白過來譚思元是在跟她撒嬌:“九個小時,怪不得你像被榨乾了一樣啊?你們省隊是真不把你們當人啊!”
畢雯微微一笑,伸手安撫地拍了拍譚思元的後背:“思元你怎麼越來越瘦了?你不會最近都沒有好好吃飯吧?你今天早點上床休息,不準再看了。”
“遵命。”譚思元探出頭,笑嘻嘻地看著她。
畢雯嘖了嘖嘴,省隊集訓真是折磨人,瞧瞧給孩子摧殘成啥樣了?譚思元多正常一小孩啊,現在也又哭又笑的。
她想了想,繼續問:“對了思元,你們省隊是怎麼安排的?集體上完這兩週集訓後,你們還會在學校待嗎?”
“不會,聽老彭說,後面是各個學校自己組織最後的衝刺培訓,到時候我們應該要去外地。”
“那我不是要一個人孤寡地待在寢室好長時間了?”
畢雯笑了笑,頓了頓,斟酌著繼續說:“你走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還有,如果你去外地培訓,有什麼問題和......負擔,一定要告訴我,或者告訴其他的朋友們,千萬不要藏在心裡,也不要跟我們客氣,好嗎?”
畢雯的語氣很認真,不是那種客套的、隨口說說的關心,而是發自內心的。
譚思元讀懂了畢雯的意思,她沒有拒絕朋友的好心,鄭重地做出承諾:“好,我記住了。”
畢雯看了她兩秒,然後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們家思元真乖啊。”
譚思元:“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之後一個人在宿舍,晚飯不要偷偷吃泡麵了,就像上週三,這樣對身體不好。”
畢雯瞪大了眼睛:“我去,你怎麼知道的,我也沒看見你在宿舍啊?”
“上次回來拿東西,我看見你了,不過見你吃得香,我沒有打擾你。”譚思元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畢雯朝她撓癢癢,爽朗地哈哈大笑:“譚思元你這人——”
作者有話說:
在任何語境下,親愛的女孩,你都永遠不要放棄你自己。
陳湛說給譚思元的這句話,也送給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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