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的陳湛在北京剛上完IMO集訓課。
今天晚間是這周輪假, 陳懷遠接了他去北京國貿附近一家酒店的高空餐廳吃飯。剛好這周江韻也出差來了北京,一家人好不容易有時間聚在一起。
玻璃外正透著北京夜晚最美的藍調時刻,將暝未暝, 華燈初上,霓虹璀璨。頂燈投下柔和的暖黃色燈光,桌上擺著巴洛克風格的水晶燭臺和紅玫瑰,奢華而浪漫。
“這地兒不錯, 好長時間沒來這邊吃飯了,”江韻人剛到,穿了一件無袖連衣裙和西裝外套, 剛從總公司開完會下來,“懷遠你們到多久了?”
“剛來。”陳懷遠含笑望向妻子,貼心的幫他拉開椅子。
上餐後陳懷遠和江韻關心地詢問兒子近況,入選國家集訓隊Top2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按照中國隊歷年的情況,斬獲IMO金牌不出意外沒什麼問題。
“想好了嗎,奪金後到底準備去哪?”陳懷遠發問,“沒記錯的話,梁叔叔家的兒子也在美國讀本科,你要不要跟他聊聊。”
陳懷遠說的是梁繼德, 遠見資本美國母公司的高管, 也是他去紐約工作的對接人。梁繼德是北京人,調任紐約後帶著兒子舉家搬遷了過去,小時候陳湛還和人一起見過幾次面。
陳湛想起這麼個人, 陳懷遠說的是今年剛在斯坦福念大一的梁鍇。
“他美高畢業去的斯坦福,跟ABC快沒什麼兩樣了,”陳湛隨口回應, “況且他讀的CS,又去的斯坦福,明顯是衝著矽谷生態的輻射資源去的,要奔技術疊代前端,我又不打算學計算機,跟他有什麼好說的。”
江韻疑惑,嘿,這都什麼意思,“我不在北京的日子,兒子專業都選好啦?”
“嗯,”陳懷遠耐心跟妻子解釋,“七月一過就著手準備申請出國的事,有IMO金牌的話,優先考慮MIT和Princeton。”
“我跟兒子以後說不定是同行。”陳懷遠笑了笑。
江韻挑眉,她一直以為兒子一心奔著數學的,上次國集選拔她去接陳湛跟沈教授聊天,別人可是一直表示她們家陳湛要是走數學這條路肯定是大有作為,中國數學界現在需要這樣的人才。
沒想到還是跟他們家老陳搞金融去了。
她右手無意識摩挲著左手佩戴的女士腕錶,亮鑽在燈光下泛著銀光。
美東啊,那是挺遠的。也不知道以後一年還能跟兒子見上幾面,她從錦城飛美東地區還得在廣州或香港先轉機一次,麻煩死了。
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感受,她今天回北京才知道兩人已經都規劃好了。兒子跟她是真不親,這麼大的事兒也沒人告訴她,陳懷遠私下也不打電話跟自己說。
她扭頭看了眼眉目含笑看著自己的丈夫,眼神裡都是對妻子的愛意。陳懷遠能掙錢,夫妻倆在北京打拼到這個地步,很多關鍵的抉擇都有陳懷遠給她參謀,他是那種會把所有事情都打理清楚的人。
這方面兒子倒是和丈夫挺像的,讓她萬事不操心。可真不操心吧,心裡又有點失落落的,好像這個家不需要她一樣。
陳懷遠一看見江韻自顧自端起旁邊的高腳杯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夫妻這麼多年,他還不明白她的矯情?
他跟江韻說了好一陣掏心窩子的話,這才把人安撫好,兩人親親熱熱說了點最近各自的事情。
陳湛坐在他爸媽對面,瞧見話鋒一轉,不再看二人,垂眸吃起了晚餐。
味道不錯,夜景也很美。
等譚思元來北京上大學後,有機會他也帶她來一次。
眼前浮現出少女纖細的脊背和柔和的面龐,他已經好幾個月沒見著人了。
來北京備賽IMO的那天晚上,他發訊息給周栩川讓他把自己手機電話留給譚思元,意味不言而喻。
為此他沒少忍受周栩川的騷擾,每週末“錦城最後的深情”都會爆彈十幾條數競題目過來。
他一開始還耐著性子回了幾條,結果周栩川是不依不饒,他索性不再理人。電話已經遞了出去,他還管這狗皮膏藥幹什麼。
【錦城最後的深情】:哥你真的不救我了嗎?
這是他和周栩川的最後一條聊天訊息。
最後的甜品上的是提拉米蘇。
江韻很愛吃甜的,不管一家去哪吃飯,陳懷遠都會給她最後點一道甜品,如果店內沒有,他會提前買好或者叫配送。
陳湛看著她媽在陳懷遠面前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有些好笑地看了他爸一眼。愛情的保險需要刻意經營,這方面他確實得跟陳懷遠好好學學。
他不喜歡吃甜的,放了手中的刀叉,一時間閒了下來。陳湛拿出包裡的手機準備看看教練的訊息,通知欄裡卻冒出周栩川發來訊息的未讀提醒。
他正準備略過,看見預覽中“女朋友”的字樣,蹙眉思量片刻。
在周栩川的認知裡,這人只能是譚思元。
訊息是下午四點發過來的,瞧他這話的意思,是偷拍了譚思元,然後還要來敲詐他一筆?
陳湛瞬間冷冷看了眼周栩川的頭像,是他們家養的那隻美系金毛。
嬉皮笑臉的,跟它哥一樣。
【Evan】:你犯什麼賤?
【Evan】:照片刪了。不然告訴老彭你沒交手機。
周栩川下了晚課回寢室路上看見陳湛給自己發來的訊息,頓時渾身失了力氣。瞧著時間剛發過來不久,他給人回了訊息過去。
【錦城最後的深情】:我錯了哥。譚思元今天運動會陪人在教室喝酒被肖徐抓了,看在我去領人的份上,求放過。
【錦城最後的深情】:發完就刪。
【錦城最後的深情】:[圖片]
陳湛愣神片刻,伸手點開。
一個穿著一中紅白色校服的背影。儘管手機畫素模糊,陳湛還是一眼認出那人是譚思元。
錦城溫度很高嗎?她穿著短袖,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臂和一截嫩如白藕的脖頸。頭髮短了很多,他清晰地記得那個雪夜他攬過她肩膀時,她的頭髮尚還垂至他的手臂。
這小白眼狼。
他看著這張背景怔怔失笑。
那個晚上她還望著自己一副感動得要死的模樣,現在把他的好就全忘光了。
幾個月來電話也不給自己打一通,偏偏他又知道她沒有自己單獨的手機。
以老彭的口吻透過宿管阿姨找她這件事,故技重施就有點不合時宜了。再說,他現在也不是求真一班的班長了,領人這事現在都輪到周栩川幹了。
陳湛回想著周栩川剛剛說的話,她今天在教室偷喝酒了。
就譚思元那誓死也要當三好學生的使命感,居然也會幹出這種違反校級校規的事情,這倒是讓他小小驚訝。
陳湛想到自己一學期都不會怎麼回一中,眉頭輕皺起來。
這小沒良心的不會被人拐跑了吧?
他不是沒察覺到她身邊那些視線,都是男的,他一眼掃過去就知道那些人心裡想的是什麼了,跟他存的都是一樣的心思。
什麼劉昊,什麼徐源的,嘖。
陳湛想到每次陳懷遠一惹江韻生氣都會等她回北京的時候給她帶禮物,項鍊、香水、玫瑰......她媽是個很愛浪漫的人,一看見這些瞬間沒脾氣了。
他微微偏頭,透過落地窗望向前燈火閃爍的國貿,指尖在桌面微微敲動。
自己要不等IMO結束從北京回去後,去這附近買件禮物送給她吧。
江韻抬手倒酒,瞅見兒子盯著手機蹙眉出神的樣子,不動聲色地用手肘戳了戳一旁的陳懷遠,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江韻示意他趕緊看看兒子。
陳懷遠不明所以,兒子低頭看手機,似乎沒什麼可看的。
江韻忍住給她們家老陳翻白眼的衝動,撇了撇嘴,繼續喝她手裡的那杯酒。
兒子這狀態,明顯是在等什麼訊息,她總不會傻到他是在等他們競賽教練的上課通知,肯定是另有心心念唸的人,估摸著得是他那天在五道口那地碰見的那小姑娘。
兒子挺行啊,等他IMO比賽結束,是不是能等著兒子來帶著人見她和陳懷遠了?不過他要出國,人家那小姑娘可不一定吧,兩人這到時候不是還得談一場跨國戀?
那可得遭老罪了。
她們家老陳前幾年去紐約待了幾個月她都快受不了了,更別說兒子這至少去讀四年本科。
而且美東實在太冷,不比北京好到哪去。江韻在北京這麼多年了,還是沒習慣這裡一到冬天那種乾燥刺骨的冷,好在屋內有暖氣,這倒是比錦城好太多。
她還是更喜歡舊金山和洛杉磯那邊的氣候,多好啊,一年四季都是陽光普照,人活著心情都好了。
她到時候得好好問清楚,小姑娘是一中的成績應該也不錯,看看有沒有出國的打算,能不能兩人一起去美國讀書。兒子在那邊有人陪著,也不會顯得太慘。
不過要注意尺度,得先順利完成學業再說,不然也是對人家小姑娘的不負責。
這是她對兒子自由戀愛的最大限度。
陳湛低頭斂眸,對他媽媽江韻這些想法一無所知。他滑動骨節分明的手指,默默放大了那張圖片。
[儲存]
離下次見面,還有三個月。
真特麼久。
作者有話說:
Kyle出來冒個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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