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 天空泛出魚肚白,梧桐葉還沾染著潮溼的水汽,空氣清涼和悶熱參半。
五一假期來臨, 一中對面的小吃街早上生意冷清,只有附近零星的居民過來買早點。
“一杯豆漿,一個芽菜包子和茶葉蛋。就這些,謝謝叔叔。”譚思元拖著行李箱站在早餐店門口, 付了錢正等著老闆裝自己的早飯。
“妹兒,今天還沒回家啊,”一旁等待的嬢嬢看見她左手邊放的行李箱, 猜想她應該是一中的學生,“外地來一中讀書的吧?”
譚思元咬了一口包子,還冒著滾燙的熱氣,她連忙鬆了口,“是呢!我正準備去火車站。”
昨晚放學太晚,譚思元只能今天一早去火車站趕車回和城。自從來一中上學後,她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譚思元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她很想周春君,但是更喜歡在一中上學和生活的日子。
晨光熹微,做環衛的爺爺奶奶正在把昨晚被風吹落的梧桐葉掃到一旁, 譚思元的行李箱碾過樹葉發出清脆地“嘎啦”一聲。她走到這路口停住, 準備等人掃過眼前這片地再往前走。
微風揚起譚思元耳邊的碎髮,她把豆漿換到另一隻手上,視線右移, 看見了陽光下“梧桐小區”四個字。
思緒開始飄忽不定。
在陳湛家裡發生過的事情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子裡閃回。美好又縹緲,像被雨打碎的桂花,不見蹤跡, 但那股氤氳的香氣始終揮之不去。
原來她已經這麼久沒見過他了。
不過本因如此,她和他的世界本來就是不一樣的。
他在北京準備IMO,她在一中按部就班學習,準備下學期的高聯賽,兩個人已經錯位了不是嗎?她不該有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未來站在他身旁的應該是像沈靈這樣各方面都和他匹配的女生。
她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好學生而已。
譚思元收回目光,斂下眼眸,淡淡朝前走去。
——
昨天晚上的北京國貿。
午後的客流量人不多,Vca家的櫃姐Nina正在重新擺放櫃檯樣品的角度,她的手指捏著天鵝絨底座邊緣,轉到一個她覺得完美的方向。
她煩悶的心情被店內白花與麝香的香氛氣味沖淡了不少。
她剛送走一位試戴了三條項鍊最後什麼都沒買的客人。雖然表面服務到位,但她內心已經翻了無數個白眼,這種人最近她遇到的是越來越多了。這不是純純浪費她的時間和精力嗎?
“您好,歡迎光臨Vca。”Nina聽見門口另一位同事的聲音傳來,抬眼看見一個高大勁瘦的男生側影朝手鍊的展臺走去。
她迅速和同事交換了個眼神。
從業這麼多年,她一看顧客的外貌、氣質、穿搭,這些資料疊在一起,就知道開單有沒有戲了。
男生年紀不大,看起來是正在上高中的年紀,穿了件白色長袖襯衫,衣服剪裁極好,很有質感。最上面兩顆紐扣被隨意解開,袖子被挽至小臂下方,能看到手臂和肩膀線條流暢的薄肌。
左手帶著黑色腕錶,她一眼認出是C家的經典款,價格沒有太過,但勝在符合這一年齡男生的氣質。
男生頭上帶了頂黑色鴨舌帽,眉弓被壓,留出利落的臉部輪廓。氣質沉穩從容,清冷疏離。
高質量鑽石男高啊。
“您好,需要幫您介紹一下嗎?”
“有適合十六歲女生的嗎?”
Nina聽見眼前人開了口,富有磁性的嗓音,帶著一點點北京腔。
她頓時明白了這又是一出富家少爺給女朋友送禮物的故事,羅曼蒂克在北京這座奢華的城市每天都在不停地上演,而她們這些高奢服務業人員佔據了最佳觀賞位。
Nina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這幾款都比較適合年輕女孩子,您看一下。”
陳湛掃視了幾眼,他不太懂這些東西,只記得去年沈靈過生日的時候,她媽媽買了這家的項鍊送她作生日禮物。一方面是出於兩家的交情,另一方面是為了感謝沈翌對陳湛的指導。
陳湛覺得這個牌子應該挺受年輕女孩歡迎的,集訓隊休假後他打車來了這附近。
他又來回看了兩遍,視線停留在白色貝母那款,顏色乾淨溫潤,在吊燈的映照下泛出碎光。
“就這款吧。”
乾脆利落,人狠話不多,幾萬塊說付就付。
Nina心情極好,接過陳湛手裡遞過來的銀行卡結賬。要是每天來店裡的都是這類有錢人,她也不用愁每個月的提成了。
她高中時班上要是有這種質量的男生,說什麼也得死死鎖住,現在哪還至於為提成的事情來發愁。
陳湛第二天中午人落地了錦城。前天之前他也沒想到自己五一會有假期能回來。
全家人一起從北京回來看他外公外婆。
“到了到了,”江韻站在一旁笑著跟陳湛的外婆打電話,“我們再忙五一肯定也得回來看你們呀!湛湛也回來了,不耽誤不耽誤,他學習上的事兒沒那麼多操心的......”
“行行行,這幾天我們都過來陪您一起吃飯。”
他一直到假期第三天才閒下來。
陳湛給周栩川打了個電話,要了他的地址,說有東西拜託他轉交給譚思元。
彼時的周栩川正牽著狗繩在小區生態湖沿線遛狗,澄澈的湖面倒映著橙紅色霞光,像有人把一盒水彩顏料打翻了在水面上,有天鵝在湖心慢悠悠地遊蕩。
“嘿嘿,行啊湛哥,等人五一收假回來我帶給她唄......”周栩川聽見陳湛的聲音咧開嘴笑了。
陳湛和譚思元這對苦命鴛鴦還沒談上幾天就異地戀了吧,湛哥這是終於準備出手了?
不過這譚思元是挺招人惦記啊。那天他在操場打球碰見帶著耳機去旁邊人工湖聽MP3的譚思元,旁邊一起打球的哥們兒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臥槽,這誰啊?長得也太……”
太清純太水靈了。
周栩川很好心地提醒了句,“別想了,名花有草”,又上下打量了他哥們一眼,“人家的那根草比你帥。”
談戀愛委實是件麻煩事。
還有那個白涵,這幾個週末放學都在求真一班門口守株待兔等他,他煩的要命,他對白涵根本就沒那種心思。偏偏她跟有公主病一樣,你一疾言厲色跟她講道理,她就一副下一秒能給你哭出來的樣子。
思緒飄遠了,手裡的狗繩突然一緊。
“臥槽,紅糖過來過來!”
旁邊的紅糖瞅見一旁路過的漂亮小姐姐,晃著大尾巴咧嘴就要衝上去。
周栩川一個沒站穩,被狗拽著踉蹌了兩步,拖鞋差點飛出去。周栩川連忙收緊狗繩,在電話那頭罵了一聲,“你這傻狗,你哥正打電話呢你跑個屁啊。”
“誰是紅糖?”陳湛蹙眉。
“哦,我家的金毛。”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你住哪?”陳湛並不想在這一人一狗身上繼續浪費時間,快速轉換話題。
周栩川把紅糖按在腳邊蹲好,報了家門:“蔚藍國際。”
十分鐘後陳湛在周栩川他們家門口會面。
“我去,這麼快的啊湛哥,”周栩川才把他們家紅糖牽回家裡就接到陳湛的電話說人到了,“你不會也住這附近吧?”
陳湛單手插兜,淡淡點頭,“住前面瀾心壹號。”
周栩川嘴唇翕動了一下,暗自咂舌。沒記錯的話,那邊是獨棟別墅區,房價比他們家這塊還貴。
錦城南邊這一塊是新開發的富人區,房價死貴死貴。他爸當時一狠心還是決定在這邊買了房。人嘛,賺幾個臭錢就是為了花為了享受的。
話音落下,陳湛看見周栩川錯愕又狗腿地盯著自己出神,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沒理會他,把手中的黑色袋子遞了過去。
“收假之後,麻煩你把這個帶給她,我裡面留了字條,她看完就明白了,”陳湛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她最近,還好嗎?”
“還行,成績就正常起伏。上次競賽模考排在徐源後面,人看起來也還挺平靜的,”周栩川又想了想,他對譚思元的印象實在不深,安安靜靜的一個人,除了每次宣佈排名,他沒怎麼格外關注過她,“就是人感覺挺瘦的吧,我好幾次在外邊打籃球,路過人工湖的時候看見人在那兒啃饅頭吃......”
陳湛聽了這話不自覺皺了眉。
譚思元渾身上下加起來就沒幾兩肉,天天還喜歡啃那破饅頭,她再缺錢再省時間也不能天天這麼幹。他可不想一回來看見人只瘦的跟個骷髏架子似的。
“好,我知道了,”他朝周栩川點點頭,“走了,東西你別忘。”
陳湛瞬間沒了和周栩川繼續對話的耐心,轉身回了那輛停在一旁等待他的黑色轎車上。
譚思元回校的那天中午,周栩川在下課後等班上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遞給她那個黑色袋子。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陳湛什麼也沒跟我說。反正把它交給你,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譚思元愣在原地,只一瞬間周栩川人已不見。她並不想接受陳湛給她的東西,既然已經決定要劃清界限,那就不應該再有任何越界的行為。
目光負氣地移至桌上那個黑色袋子,跟他的主人一樣討人厭。
得不到,她卻想要。明明已經遠離,為什麼還要故意靠近?
譚思元覺得這眼底的黑像一場極致的誘惑,像潘多拉的魔盒。
開啟它吧,裡面是未知的風險,也是洶湧的愛意。
有什麼聲音在她耳邊秘密低語。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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