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微弱的熹光從縫隙間透進玻璃, 直直射在譚思元緊閉的雙眼上,裹在被子裡的人尚在睡夢之中。
那束陽光越來越強,直到枕頭下手機的鬧鐘聲音響起。
譚思元揉了揉雙眼, 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上午九點了。她拉開一小片窗簾看了眼外邊的天氣,冬日裡難得的陽光明媚。
下午兩點從虹橋機場去深圳的飛機,要在十二點前出門, 她還能在床上再賴一個小時。
Link除了專注大語言模型開發的老本行外,也做智慧決策的業務,依靠深層次資料最佳化演算法和複雜決策模型, 幫助企業提高效率,降低成本損耗。
深圳極通這家物流公司的專案從十月一直啟動到現在,前兩天剛剛完成模型預測的最後測試,目前到了最後的線下試點環節。
按照計劃,譚思元和團隊裡的另外兩位演算法工程師今天落地深圳後,從明天開始趕去極通位於寶安的轉運中心,做最後的實地驗證,後續再根據資料驗證進行回撥收尾。
Link落地上海不久,這是公司AI決策業務線今年在物流行業簽下的第二個大單。
上次在杭城的專案實際落地反響很好,在這個垂直領域她們也算是打響了名聲。
譚思元剛準備重新縮回被窩, 枕頭下的手機又不知時宜地響起。
迷迷糊糊看了眼, 是個深色系的熟悉頭像,她頭也不抬地把手機放在枕頭靠近耳邊的位置,懶洋洋說了句“喂。”
“我這兒晚上八點, 所以你到現在還沒起床?”電話那邊的人很輕地笑了聲。
譚思元沒反應。
平時生活習慣什麼都好,就一到冬天整個人跟貓一個德行,怕冷, 賴床。
之前大學寒假她去錦城住在李凱西家的時候,看她每天居然還起大早去周栩川家和他一起遛狗,差點沒驚掉下巴。
李凱西笑著揪她臉:“你在我家還敢賴床,丟不丟人啊譚思元。”
“方阿姨那麼喜歡我,才不會說什麼哦,”譚思元回懟,她在李凱西面前很硬氣,“倒是有人每天不好好在家吃早餐,非要坐地鐵跑去麓湖那邊,周栩川真是給紅糖找了個好姐姐......”
然後就被李凱西飛撲在了床上撓癢癢。
譚思元對著電話隨意嗯了聲,沒骨頭似的打了個哈欠。
“給你點了早餐,已經送到門口了,”陳湛沒繼續讓她睡下去,“快點起床吃飯。”
見電話那頭的影片依然是一團漆黑,他威脅道:“十分鐘內,你要是不發吃飯的照片,我今天就買花送到你們Link樓下。”
“外加超大卡片,【TO IRIS】。”
譚思元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拿起電話瞪著影片裡的陳湛。他正整暇以待,單手撐額,坐在紐約豪華酒店的辦公桌前,勾了勾唇角。
一隻起床氣的炸毛小貓,她燙卷的頭髮略顯凌亂,陳湛忍不住問了句:“什麼時候燙的頭髮?到大學那會兒一直都是黑長直的。”
譚思元腦子才剛啟動,沒注意到他話裡說的“大學那會兒”。
“回國後在北京跟西西見面的時候,她帶我去的,”又想到他剛剛正威脅自己,甕聲甕氣道,“我會好好吃飯的,你不用老是給我點早餐。”
陳湛關了電腦,拿著手機走到窗前,翻轉鏡頭對著紐約夜景,“看到了嗎?”
“什麼?”
“我來紐約參加國際量化峰會,住的是曼哈頓下城區的五星級酒店,”財大氣粗的口吻,“你覺得我給你點不起早餐嗎?”
譚思元不想理他。他就是故意的,每次都這樣,明明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
“你這是詭辯,”她嘟了嘟嘴,端著手機順勢去門口拿了外賣袋子,“好啦好啦,拿到了。”
“你胃不好,必須按時吃飯。我有時候很忙,不能天天約束你。”
“元元,答應我,無論我在不在你身邊,你都要好好照顧你自己。”
陳湛突然壓低聲線,翻轉鏡頭,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向譚思元。
她的心被帶著悸動,雙眸閃爍,關於她的事,他連這些細枝末節都考慮到了。
對譚思元而言,再次擁有陳湛這件事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從在他家那個繾綣的雨夜過後,他和她就陷入了忙碌的工作。
這讓兩人再次確認戀愛關係,不,準確地說應該是第一次確認戀愛關係這件事,顯得太不真切。
所以她和陳湛談戀愛這事,她沒跟任何人提起。
直到陳湛的訊息一條接一條發來,讓她去樓下領快遞,去門口拿外賣。
譚思元沒忍住問了嘴:“你是填錯收貨地址了嗎?”
“我有那麼蠢?給你買的。”
Vca家的經典款五花手鍊,加上高中送她的那條,她現在已經集齊了五個顏色。
還有各種服飾、香水、補品......她真的不理解,為什麼他一個男人,會知道自己穿什麼尺寸的衣服?
甚至陳湛最後還來了句:“等我回來,帶你去買包,或者給你買輛車吧。”
譚思元義正言辭拒絕了,“不要。不許再給我買東西了,我缺什麼自己會買。”
陳湛不懂她是什麼意思,他給自己女朋友花錢不是天經地義嗎?她為什麼總在這種事情上古古怪怪。
從高中就這樣,那時他花的是他父母的錢暫且不談,但如今他們已經二十七歲,幾經分離,在消費主義和物慾最為橫流的上海再度相遇,他就樂意給她花錢,有什麼問題嗎?
還有,讓他低調行事,不許送花,不許接送。
他是什麼很拿不出手的人嗎?兩人就這件事冷戰了好幾天。
最後還是陳湛做了退讓:“去拿早餐,我監督你吃早飯。”
譚思元穿好睡衣坐在餐桌前,把袋子裡的早餐一一擺開。
是一家咖啡店的火腿芝士三明治,還有一杯無糖豆漿,挺混搭的。
在微波爐復熱完後,吃著溫熱噴香的早餐,譚思元胃裡舒服得誰都不恨了。
心最柔軟的那塊被陳湛戳中,她認真回答:“答應你,陳老師。”
她是個很聽話的學生。
十年前,聽他的話,任何時候都不放棄自己。
現在,聽他的話,好好愛自己的身體,好好照顧自己。
“我明天回上海,來接你吃完飯?”
她喝了一大口豆漿下去,搖了搖頭,“這幾天要去深圳出差,試點極通的專案,具體時間要看看那邊資料實際執行情況再說。”
“沒辦法呀,工作嘛。要不,等我回來,我去你家找你吧?”譚思元試探地安撫,“我們煮火鍋吃。”
陳湛無奈嘆氣:“你怎麼比我這個合夥人還忙。”
——
落地深圳後第二天一早,譚思元和團隊裡的另外兩位同事在極通的轉運中心會面。
這裡比上海暖和太多。
因為要見極通的對接人,她還是穿得很正式,套了件黑白雜色的小香風外套,底下穿了條白色牛仔褲,整個人利落又溫婉。
譚思元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都是從總部招過來的頂尖天才。
科技公司拼的就是極致的腦力,幹這行的大多都是年輕人。
“吃早飯了嗎?”
她聽見自己見人脫口而出的這句忍不住笑了。
一旁女生笑眯眯地應聲:“謝謝Iris關心,我和Mark都吃了。”
Mark也極為尊敬看了她兩眼,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Mark其實比她還大一歲,是UCLA的高材生。
最開始她來Link接手智慧決策的業務後,Mark總會在Iris後加一個姐,叫她“Iris姐”。
搞得她實在受不了,最後索性直接跟他說:“直接叫我Iris吧。沒事,咱們是外企,不用講究什麼年齡輩分的。”
這才把稱呼糾正了過來。
“放寬心,沒什麼問題。前幾天加班在模擬環境裡跑了上百輪疊代,誤差不會太大,這次來就是根據現場的實際情況做最後的問題修復和驗證。”譚思元鼓勵二人。
“Lily,待會兒你先跟排程主管老周聯絡,看看之前他說的寶安到龍崗那條投訴最多的路線,現在資料是什麼情況了。”
“Mark,你跟我去排程室看看現場,最近是雙十一後清貨的尾巴,分揀線比平時工作量會更大,”她拍了拍Mark的肩膀,“上次測過暴雨天的跟車情況,這次又是逢雙十一的極端測試,能抗得住今天,我們的資料回測才算真的沒問題了。”
“有任何問題,在群裡和我,或者和上海相關負責的同事隨時聯絡。”
擲地有聲,溫柔卻有力量。
這是譚思元在職場的處事法則。
人向上學習的第一步總是模仿。
她也曾觀察過身邊人的行事作風,梁鍇強大精明,Vincent圓滑世故,她做不成這樣。
譚思元一步步摸索,在無數次試錯後,終於明白優秀的管理者,不是讓自己成為第二個誰,而是極致地發揮自己的工作能力和人格底色。
正如梁鍇所言:“Iris你知道這行最需要的是什麼人才嗎?”
“最頂尖的演算法工程師。”她天真地想。
梁鍇可惜地看了看她,“是懂怎麼馴服頂尖演算法工程師的頂尖演算法工程師。”
所以她回國升任中國區技術總監,看見銀行卡上的第一個月的工資後,晚上迫不及待就給梁鍇發了條訊息:
【香菜圓子】:師兄,你能透露下嗎?Vincent的年薪得有多少?我不好意思問他。
沒有什麼比銀行卡上冷冰冰的數字更迷人了。
作者有話說:
切溫柔daddy形態嗎 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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