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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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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雨夜 好,我的元

譚思元這一覺睡得很沉, 醒來後人卻沒有清爽多少,反而是久睡後的昏悶感。

毛毯伴隨著她起身的動作的滑落,譚思元穿上拖鞋, 在客廳的地毯上往前走了幾步。

她環視一週,沒看到陳湛的身影。

察覺到窗外有淅淅瀝瀝的雨落聲,譚思元緩緩走至落地窗前,伸手貼在上面。細雨落在玻璃上, 遠處城市的天際線陷入流動的模糊。

門鎖的聲音在這時響起。

陳湛拎了幾包袋子放在玄關處,聲音柔和:“什麼時候醒的?”

“一分鐘前。”

“剛剛燒的水已經涼了,再等五六分鐘, ”他拆開保溫袋,把小蛋糕放在黑色的餐桌上,“先吃這個墊墊肚子。”

原來他剛剛是去外面拿快遞。

黑色紋理的桌面上躺著一小塊精緻的巧克力藍莓慕斯。

他還記得她喜歡的口味。

甜品入嘴絲滑細膩,微苦的巧克力包裹著酸甜的藍莓果肉。她真的餓了,不一會兒餐盤已經見底。

陳湛端了蝦仁番茄濃湯麵到她面前,賣相還不錯,就是他端盤子的樣子,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譚思元悄悄多打量了他幾眼,他穿著R家的白色絞花毛衣,頭髮垂在額前, 淡漠疏離的氣質竟平添了幾分溫和感。

她嚐了一口, 味道中規中矩,這幾樣配菜沒什麼難吃的空間。

食物的香氣與溫暖的光線交織,細雨墜落的上海, 在濱江的大平層裡,譚思元的思緒被帶入記憶的潮水中。

她在錦城的第一個生日,她告訴他自己最喜歡吃巧克力味的蛋糕。

他真的記住了。

吃完飯後, 陳湛率先坐在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願不願意和這個單身狗聊兩句?”

譚思元被這個自稱逗笑了,“你不是單身狗,李行舟說你是鑽石單身男。”

“沒區別。”

她和他之間隔著一個小臂的距離,剋制又曖昧。

他雙手交疊,身體前傾,側過頭輕聲徵詢:“在rose night的時候為什麼哭,能說給我聽聽嗎?”

她壓了壓唇角,不安地垂下眼簾。

譚思元漸近的遲疑和沉默讓陳湛的心逐漸下沉,剛剛一起用餐的那點溫存在冷卻。他努力維持平靜的風度,“沒關係,如果你不願意,那我們換個話題。”

譚思元搖搖頭,有點拘束地從身後拽了個抱枕在懷裡。

她已經陷落在他的柔軟裡,全身的堅硬都被融化。這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剛剛在rose night,她就已經決定不避開他,只是沒想好該從哪裡開始講起。

譚思元眼睛酸酸的,環繞抱枕的雙手微微用力,緩緩說:“剛剛的電話,是我舅媽打來的。她找我借錢,還想讓表妹在上海來我家借住,我一個要求都沒答應。”

“也許我真的像她罵的那樣,是隻白眼狼,”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笑了笑,“你也老愛說我是白眼狼。”

“我道歉,我就是個傻逼。”陳湛立刻認錯。

他伸手拉她,又被被她柔軟的掌心反握住。

譚思元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她繼續講:“她的話我不認,因為她們不配。媽媽還在的時候,沒有從那個家裡得到過一點溫暖,他們憑什麼覺得,我會心安理得地任他們索取?”

她的話像碎玻璃扎進陳湛的耳朵,他乾澀地轉了轉眼睛,仔細留意她臉上的所有表情變化。

“高二那年,我從一中轉學回和城是因為媽媽生了重病,我沒辦法。不能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醫院裡沒人照顧。我家的情況,你多少也知道點,跟紙紮似的,風一吹就倒,家裡沒什麼積蓄。那段時間我找幾個舅舅借錢,一開始都說好了,可後來,他們又開始質疑,問我要是最後還不上錢怎麼辦。”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像你一樣,當我的天使投資人,”譚思元嘴角扯出蒼白的笑,“我沒辦法,去家門口撒潑鬧了一場,小縣城裡的人最重臉面,他們也真的害怕我昭告五鄰六舍,讓我在借條上簽字後,終於把錢借給了我。”

陳湛快聽不下去了,他太瞭解十六歲的譚思元是什麼人了。

跟只小貓似的溫溫柔柔沒什麼脾氣,有事藏在心裡密而不發,只偶爾在不經意間朝你翻出肚皮。

如果不是無路可走,他想她也許永遠不會做出上述所描述的舉動。

這麼多年了,他對此竟然一無所知。

聽著很令人絕望的故舊往事,譚思元抬頭,表情卻很平靜:

“我媽媽走在在二月最寒冷的冬天,她甚至沒有親眼見到我Q大的錄取通知書。後來,我靠著這份錄取通知書,在和城就讀的私立高中給我發了好大一筆獎金,還有你送我的那條手鍊,我也賣了。靠著這些,我還了錢,也順利去了北京上大學。”

“你知道嗎,從十七歲開始,我就是個孤兒了。”

陳湛再也按捺不住,他把她纖細的脊背抱進懷裡,一遍又一遍撫摸她柔軟馨香的捲髮,親親她的發頂,“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沒陪在你身邊......”

譚思元偏了偏頭,依偎在他早春般溫暖的懷抱裡,“不,是你太好了。你是天之驕子,前途無量,不應該在前路未卜的我身上浪費精力。況且在那之前,你已經堅定了要去美國的想法,我們會分開,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你這麼好,我不能耽誤你。我不能給你提供助力,反而還有一堆累贅。所以我在電話裡一遍又一遍跟你說,不要再聯絡我。”

“我的十七歲下了一場怎麼都不會停的雨,湛藍的顏色不屬於我的天空。”

陳湛摩挲著她的脊背。

他不敢想,她說那話的時候,會有多惶恐不安。

長大是件很殘忍的事情,總是把人推向最矛盾的另一面。

譚思元纖細脆弱的身軀里長出了堅韌的意志,而代價是需要直面痛苦,在無人問津的孤獨歲月裡獨自穿越逆境。

陳湛一直都知道譚思元的身上有著最為矛盾的氣質,溫和安靜的性格,嬌弱纖柔的外表,卻又生出一顆堅韌無畏的心。

但沒想到,過往竟是這樣沉重的傷痕。

他的元元,是最勇敢的女孩。

陳湛所有的憐惜在此刻被誘發到高潮,他單手抬起她的下巴,另一手輕柔地撩開她臉上凌亂的髮絲,細密的吻落在她哭紅的眼睛、臉頰,再到被她咬得有些蒼白的嘴唇。

“我屬於你,從十六歲開始。”

陳湛繾綣的情話從她右耳傳進心臟,她渾身酥麻,再次癱倒在他懷裡。

窗外冷雨漓落,洗刷掉這座城市白天的浮躁和疲憊,世界孤寂而迷濛。

兩人親得都有些呼吸凌亂,陳湛聲線喑啞,“那條手鍊,我再買給你。”

譚思元抱著他的腰搖搖頭,“大三那年,韓瀟學長帶著我大賺了一筆,我用自己的錢買了一條新的。”

“我弄丟的東西,我要親自找回來。”她說。

“好,我的元元最棒。”

情緒退潮,譚思元這會兒倒有點不好意思,面對他親暱的稱呼和誘哄的挽留不知道怎麼辦,乾脆躲在他的懷裡不出來。

陳湛也這麼由著她,壓抑著身體裡的衝動回抱,像哄小孩一樣拍拍她的背。

直到發現牆後的掛鐘上時間已將近十一點,譚思元才慌忙推開他的懷抱,生硬憋出一句:“時間不早了,我明天還要上班。”

她把頭髮別在耳後,順勢就要去穿自己的外套。

陳湛用力一拉,她再次跌落在他懷裡。

“別走了,外邊還在下雨,”他對著譚思元耳語,“明天我送你去徐匯濱江。”

譚思元遲疑了下。

都是成年人,有些事她雖然沒經歷過,但也知道男人對女人的深夜挽留代表著什麼。

“明天真的要上班......”

陳湛笑了,他敲了下她的額頭:“想什麼呢?你覺得我家,只有一間臥室,一張床嗎?”

他拉著譚思元去了主臥,指了指那張灰色大床,“你今晚睡這裡,我去隔壁那間。”

“不用了吧,”譚思元不解,從閒散的物品上來看,這明明是他的房間,“我去睡客房就好。”

“不行,這張床大,你就睡這兒。”他轉身去玄關,拿了剛剛外賣叫來的全新洗漱用品,甚至還有睡衣。

有些陰暗的心思在作祟,他就想讓她的身體沾染上他的氣息。

譚思元看見他遞過來的東西,沒有戳穿他的早有預謀。

夜晚,她躺在陳湛的床上,無端有種恍惚的奇怪感。

明明前幾天還在裝陌生人,今天就稀裡糊塗躺在了他睡過的床上。

重新遇見他之後,所有事情都好像被按下了加速鍵。

第二天起床,譚思元發覺那股凜冽的雪松氣息都快把她醃入味了。

陳湛很有閒心地起了個大早給她做火腿吐司和煎蛋,還要親自開車送她Link。

譚思元忍不住好心提醒他,“這段路早高峰容易堵,你不怕自己遲到的嗎。”

陳湛大言不慚,“我是合夥人,高階管理人員不受普通員工紀律約束。”

她差點忘了,他現在已經和Kyle一樣,步入了黑心資本家的行列,“那你停在前面地鐵的出站口附近,我走過去就好。”

“為什麼不能直接開去你們公司樓下?”

“讓同事看見你了不太好。”

譚思元說完就覺得自己真的很像個渣女。

還真是,用完就扔。

但陳湛真的乖乖地把車停在了路邊,提醒她,“昨晚你說的話,還記得嗎?”

“什麼?”譚思元有點不明所以。

混亂的夜晚,不知道他說的是哪一句。

“我弄丟的東西,我要親自找回來。”

陳湛好心的重複了一遍,“所以在你下車前,告訴我,我現在是你的什麼人。”

譚思元不是沒見過陳湛在晚宴上的遊刃有餘和成熟穩重,而此刻他卻像個莽撞的大男孩一樣固執而直白,向她確認戀愛關係。

這全都因她而起。

他們摘下社交面具的那一面,都只在對方面前全然流露。

心的某一處被撞得無比柔軟。

“男朋友。”

“再見。”

她湊上他的嘴角,輕輕吻別。

細雨過後,是上海冬日清朗無比的早晨。

作者有話說:

好甜好甜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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