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進門, 譚思元扶行李箱的手還沒落穩,雙臂就被身後跟進來的陳湛緊緊扣住。
身體一輕,人被抱上了黑色的玄關臺上。
這個角度她居高臨下, 能清晰看到柔和的暖黃燈光照在他挺拔的眉骨之上。來不及過多欣賞他優越的五官,唇已被人肆意吸弄勾纏。
舌頭一陣微麻,被陳湛勾得幾近沒有知覺。
這個吻和剛剛在車上截然不同,毫無章法, 強烈且莽撞。
譚思元被親到有些發昏,思緒一陣混沌。明明還是冬天,身體裡卻莫名有股幽幽春意被喚醒了。
溫熱的唇繼續滑向她的頸側, 幾秒鐘後,草莓痕跡在瑩白的肌膚上長了出來。
她來不及發火,看見陳湛故意勾了勾嘴角,雙唇又再次被他含住了。
幾分鐘後,陳湛把渾身癱軟的譚思元從玄關臺抱了下來,看她目光嬌溼,呼吸急促,他忍不住打趣:
“真沒用”。
但其實他也沒好到哪裡去。
最後埋在她頸窩裡貼了貼,半晌兩個人才黏黏糊糊地分開。
還是忍忍吧,答應了和她一起吃飯。
......
兩個人並排坐在熱氣騰騰的火鍋後, 陳湛往她的油碟裡夾了塊香菜圓子。是阿姨今天過來現包的, 冰箱裡還有很多剩餘。
譚思元看了眼他也是香油碟,好奇地問:“北京人也吃香油碟啊?”
“家裡口味隨我媽,”陳湛頭也不抬地繼續給她碗裡夾菜, “在飲食上,你們會很合得來。”
“喔。”
這話十年前他也說過。
舊事重提,帶著一點馥郁的隱秘, 話裡隱藏的深意不言而喻。
但關於他父母的事,她還沒有做好準備,神色訕訕揭過這個話題。
“元旦節,你留在上海嗎?”他放下筷子,揉揉她腦袋,像是無聲的誘惑。
“嗯,這麼多年,我都習慣了。”譚思元灑脫地笑笑。
不管是元旦,還是緊隨其夠的新年,獨身是常態。
在北京上大學的時候,有幾個冬天,她回錦城和李凱西一家過年,那也是她爸和媽鬧離婚最兇的頭幾年。
方阿姨心情不好,她想和西西一起陪陪她。
大四畢業季,她整日忙得要死,索性留校,一個人在宿舍度過了大年三十,還收到了來自學院領導的慰問。
去美國後更是無所謂,照常到實驗室打卡上班。
但其實哪有什麼習慣,不過是自我勸慰的另一種方式。
“元元,今年元旦,你跟我回北京見一見我父母吧。”
他堅毅果敢望著她的表情,和少年時代他為她描摹盛大未來時的樣子如出一轍。
看她遲疑了兩秒,撫在頭頂的手順勢而下,把她放下的雙手扯至胸前,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告訴我,你究竟在顧慮些什麼。”
譚思元怔怔看著他的眼睛出神。
燈火璀璨,裡面像盛滿漫天星光。
再次擁有陳湛這件事真的很不可思議。
少女時代被被剝奪的那抹湛藍在她二十七歲的這年重返晴空。
於是生命中的那場冷雨退卻,冬日迎來遲來的暖意,要帶她穿越嚴寒。
“我就是覺得,太不真實了,”譚思元抽出另一隻手摸了摸他的臉,動作無比輕柔,像在撫摸某塊珍寶,“我們還有很多話沒好好說。”
“吃完就去錄指紋鎖,你來我家一起住,我天天陪你說話。”
譚思元被他孩子氣的話逗笑了,戳戳他的肩膀,“你怎麼總喜歡讓我來你家,從高中開始就這樣。”
她想起來一中旁邊梧桐小區的那把鑰匙,現在還靜靜躺在那個黑色袋子裡,被她壓在衣櫃的最裡面。
“嗯。那會兒就惦記你了。”陳湛快速給出結論,又重複著剛剛那個問題。
他們已錯過太多歲月,十六歲到二十七歲,一個人一生中的黃金時代,都只在各自孤幽的天地裡生長。
陳湛有時候會想,如果莫子驍在北京偶遇她那次後他就主動聯絡譚思元,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但他那個時候太過年輕氣盛和孤矜,明明心裡對她念念不忘,又要保持他的高傲和理性。
是她先推拒的他,為什麼要他先低頭。
他寧願冷靜剋制地遙遠相望。
直到不久前的商務晚宴,他帶著惻隱之心出席,又偶然進入休息室碰見熟睡的譚思元,理智再次無序失軌。
他像只偷腥的貓,用眼睛一遍遍舔舐她。
在情感的潮汐中,譚思元就是他唯一的引力。
無論離岸多久,無論有多少澀口的齟齬,再次相遇的瞬間,全部頃刻消融。
“所以呢,到底還有什麼顧慮?”
譚思元在心裡悄悄嘆了口氣,蔫巴巴垂著頭,不管不顧坐到陳湛腿上,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
“幹嘛,撒嬌也沒用。”陳湛拍拍她的手,溫聲一笑。
“我在害怕。”她很煩躁,聲音像浸泡在冷雨。
“明明已經能緊緊抱住你,可我還是覺得,我們之間,離得好遠。在深圳出差的那幾天,我的下級Lily一直跟我說Iris你是個很優秀的leader,她很慶幸能和我共事。還有上次去蘇州玩,西西開玩笑說,我配十個你都綽綽有餘。”
譚思元有點難為情轉述出李凱西的話,但心情又因為回想起這句話歡喜了幾分。
陳湛挑眉,笑了笑,用鼓勵的目光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作為普通人來說,我好像真的還挺厲害的。但我始終是一個人,沒有幸福的家庭,也沒有親人的助力。而且數值不僅不為零,可能還是負分。”
“我的師兄,”她頓了頓,強調了一下人名,“是梁鍇,在舊金山那會兒我和他有一次烏龍事件。”
真的很烏龍,也很狗血。
那時她還未畢業就加入了Link總部,梁鍇是她的直系mentor,二人又同為Andrew的學生,再加上之前申請季他的出力,譚思元很自然地在一開始經常請梁鍇吃飯。
也是湊巧,有一天晚上恰好結束用餐後,她單獨在門口等車時碰見了梁鍇的母親。
梁鍇的住處跟她在反方向,二人相處又極有邊界感,他自然沒有花力氣載她回家。
梁母穿戴很有氣質,是畫報上老錢風的模板搭配,但一開口卻是來者不善:“這位小姐,我是你剛剛約會物件的母親。方便問問,您父母的工作嗎?”
譚思元這下明白了梁鍇身上那股精明感從何而來,客氣而禮貌地給出答案,“阿姨您好,我父母雙亡。不過請放心,我和Kyle只是單純的工作夥伴。請他吃飯是報恩,您無需任何顧慮。”
原來電視劇上豪門貴太太拷問自己兒子身邊的一切疑似戀愛物件的情節是真實存在的。
“那麼陳湛,你呢?Stella不存在,但一定潛在。和她們相比,你的父母會喜歡我嗎。”
都什麼跟什麼,陳湛差點被氣笑了。
梁鍇的破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譚思元這腦子簡直在胡亂模擬。
“還有嗎?都全部說了。”
她從他的懷抱裡掙脫,既然他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那索性全破罐子破摔好了:“除了你之外,我其實,還談過戀愛。”
“對不起。”譚思元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你要是介意,我能理解......”
“我不介意,不在乎。”趁她再說出什麼讓人生氣的話之前,他明確態度。
“還有,梁鍇是梁鍇,他們一家子在美國待久了成勢利眼是他們的事,”陳湛用斬釘截鐵的語氣打消她的顧慮,“我和什麼人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就算是我的父母,也無權干涉。”
他不是什麼靠著家底過日子的二世祖,不需要仰仗父母的鼻息生活。他的心性在多年的浮沉中早日變得更加堅毅果敢,褪去了少年期的莽撞和自負。
“不會再有什麼事能讓我們分開。”
譚思元溼漉漉的目光對上他眼底冷鬱的柔情,心裡徹底潰不成軍。
上天抽走她所有的運氣帶走了爸爸媽媽,又降下一重藍色的甘霖,把陳湛送到了她的身邊。
這樣被堅定選擇的她,還能說出什麼拒絕的話呢?
譚思元報了一長串數字,“......”
“這什麼意思?”
陳湛懷疑腿上這人被他嚇壞了。
“我的身份證號,你幫我訂去北京的機票。”
多麼婉轉生動的敘述手段,他差點沒反應過來。陳湛看著她整個人從膽怯迴避的情緒中脫離出來,又變成那個只在他面前撒潑嬌俏的譚思元,心下頓時一暖。
他卸下警報,湊到她耳邊喃喃:“行。不過要跟我回北京見家長的女朋友,能不能先從腿上下來,她的男朋友被磨的快受不了了。”
譚思元被驚得秒彈起。
她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天真少女,在自由美利堅和李凱西的洗禮下,當然秒懂他的意思。
她覺得很不可思議,十年前她第一次在Amy辦公室見到那個冷冷淡淡的陳湛,現在會和她露骨地說著葷話。
譚思元夾了塊鴨血送入嘴裡,心下卻被帶的燥熱。在火鍋升騰的煙霧中又想到了剛剛在玄關那個激烈的吻。
鼻尖有些冒汗,不知道是被辣的,還是燥的。
陳湛倒了杯水遞給她,突然想起件事,“你的朋友圈,是不是還遮蔽著我呢?”
好像是這麼回事。
譚思元真不是故意的,誰讓他一開始騙自己他有女朋友。
在陳湛的注目禮下,她把人從小黑屋放了出來,順帶改了備註,從冰冷的“Evan”變成溫暖可親的“男朋友”。
他冷哼一聲。
這才對。
作者有話說:
陳湛:人張嘴就是用來解開誤會的。
通暢!神清氣爽!長嘴的湛兒太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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