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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晞光(正文完) 何其有幸,

聚餐的地點訂在西郊有名的度假山莊, 名字和裝修風格一樣很具日式特色,叫山嵐。冬季晨時的霧氣瀰漫,層疊的山巒與嶙峋的樹木之間掩映著雕樑畫棟的木質建築, 頗有隱逸超塵的情調。

正午時分,山莊一處小院的落地窗前,幾位女生立於同側,男生們落座於旁邊的軟座沙發, 正接過山莊服務人員送來的幾盤果切。

其中一個女生這時指了指玻璃窗外駛來的那輛車,轉過身和同伴們說著什麼。

李凱西和身後的肖棠打賭:“這輛車得是了,棠你信不。”

肖棠狐疑地朝前探了個頭:“有何高見。”

旁邊的人很得意哼了聲:“就陳湛那一天到晚冷著個臉, 這種又商務又貴得要死的車正和他心意。”

肖棠敲了她一個爆慄,小聲警告她:“西西你待會別亂說話,我看都是周栩川給你慣的。今天的事兒別搞砸啊。”

“羨慕啊,”李凱西拉住她哈哈大笑,“羨慕你也趕緊談個戀愛,別整天抱著你那破相機了,肖攝~”

“堅決的不婚主義,謝謝。”

說完肖棠就重新舉起相機對準窗外。

這個點兒光線正好,她打算錄個vlog,先簡單拍拍風景。影片不公開, 全當留個紀念。

她看了看屋內這幾人, 忍不住笑著搖搖頭。也不知道下次能把這一大堆人湊齊會是什麼時候。

不過又轉念一想到今晚的特殊安排,你別說,或許這事兒還真的不會太遠。

五分鐘後, 陳湛才開了輛越野趕到山嵐。挺騷包和狂野的車型。倒真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作風。

開車的人像有讀心術,趁著看後視鏡的空擋,瞥了眼副駕上做思考狀的譚思元:“別看, 上大學剛拿駕照之後買的。”

又踩了腳油門,“出門太晚,快遲到了。”

這話激起了譚思元辯駁的氣勢,猛地啪嗒關掉包包的卡扣,眼睛瞪過去,不過落在陳湛眼裡卻只是柔波:“還不是怪你。”

他漫不經心笑了笑:“我道歉,成不成?”

積極認錯背後的意思是,下次還敢。兩人親密的這麼些天,譚思元對他在這事上惡劣的態度早就瞭然於心了。她不想理陳湛,摁下一小截車窗,小心翼翼讓冷風從空隙肆意灌入。

山野的一切都與都市有不同的氣息,就如這風,野性曠達,滿是自由的意味。

很快,這輛黑色越野車便沿著山路蜿蜒而上,掠下一路風塵。

譚思元落座不久,莫子驍帶著陳湛另外幾個男性朋友也隨後而至。

“採訪一下,跟初戀談戀愛是一種什麼體驗?”

肖棠端著相機對準譚思元,眨著眼示意她說點什麼,帶了點曖昧的試探瞅了瞅一旁和眾人正打招呼的陳湛。二人是彼此初戀這兒也太帶勁了,這次好不容易逮著和他們見面的機會,怎麼說也得套出點什麼。

譚思元偏偏不解風情,特沒勁兒地端端坐在靠窗矮茶几的小軟座上,眼神斜飛打太極,乾笑一聲:“嗯......就挺好的。”

今天到了大約有十來個人,大部分是陳湛的朋友,她這邊的人不多。她還挺驚訝的,沒想到陳湛在北京也有這麼多相熟的人。

譚思元的視線朝左右晃了晃,中間大沙發裡講話聲音最大、穿著熒黃色騷包羽絨服的那個,約莫就是莫子驍了吧,這聲音聽著異常熟悉。

反正影片不公開,肖棠存了心要調戲譚思元,她這張臉就得多拍,不肯輕易讓她糊弄過去:“哪方面好?情感體驗?物質體驗?還是生理體驗?好到什麼程度?”

鏡頭外的李凱西捂嘴笑得腰都快直不起了。棠姐是真牛,現在說話是一句比一句勁爆,跟她比自己簡直是二十四孝全A好學生。

譚思元伸腳踢了踢肖棠,示意她別太過分。雖然這邊只有她們女生,但這種問題,按她的性格,怎麼也不可能以打趣的口吻回答出來。

譚思元還和以前一樣,臉皮薄,愛臉紅。眼看差不多了,肖棠也沒想存心為難她,正準備把相機對準一邊笑得顛三倒四的李凱西,一張冷厲又驚豔的臉闖進相機,精緻的五官絲毫沒有在畫面上打折扣。

得,顏狗盛宴啊。

這怪不得那天偷拍這兩人的影片能上熱搜。

陳湛凜然的聲線飄入:“都挺好。我們天生一對,靈肉相契。”

這聲音不算大,卻驚呆了周圍一眾人。

周栩川:“臥槽。”

莫子驍:“臥槽。”

另外幾個男生接續:“臥槽。”

李凱西對著肖棠的耳朵悄悄總結:“他現在這麼騷嗎?”

所以後來肖棠執意要把這段剪進vlog裡,這幾人的反饋一個比一個逗。

當然,陳湛最後那四個字被掐掉了。這話私下聽聽還行,真留成影片證據,她怕最後被毀屍滅跡。

“......我說呢,怎麼元旦會飛來北京,敢情主線任務是見家長啊,”室內湯泉裡就她們三個女生,李凱西笑著往譚思元身上潑熱水,“我就初中的時候見過陳湛他媽一次,是張婧拉著我去看的,說隔壁班來了個氣質超強的家長。”

肖棠關心地問:“沒為難你吧?”

譚思元用最簡略的方式把昨天的事跟她們描述了一遍,支著腦袋趴在沿邊,臉蛋被泡得白裡透紅:“江阿姨和陳叔叔對我挺友善的,這算是同意了嗎?”

李凱西被氣笑,看著貓一樣的譚思元,把身體沉入水中:“真是傻人有傻福咯。”

譚思元伸手去抓李凱西前胸,她穿了很嫵媚的酒紅色比基尼泳衣,腰是腰,胸是胸的,好身材一覽無餘。肖棠也加入,兩人齊攻,李凱西根本招架不住,連聲求饒:“誒誒誒,我錯啦!!!”

這笑聲很大,又帶著由衷的歡徹,猶如漫長冬季裡最豐榮的頌歌。院曬太陽的眾人聽得清清楚楚,莫子驍換了個姿勢蹺二郎腿,吹了聲口哨:“姑娘們挺樂啊!”

“誰是你姑娘,裡邊兒那是我老婆。”周栩川惡狠狠剜了他一眼。

“行行行,”莫子驍舉雙手投降,悶悶塞了口切好的芒果送入口中。世風日下,現在談了戀愛的男生都恨不得二十四小時把物件揣兜裡。這姓周的是新嫂子孃家人,他懶得計較。

他斜斜瞥了一眼陳湛,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他哥們這物件真容,看著總覺得似曾相識,不知道在哪見過。上次在電話裡只聽見過聲音,挺甜的,典型南方人,有些咬字的口音跟陳湛如出一轍。

這回見了面才懂,為什麼陳湛對沈靈是銅牆鐵壁了,這兩人壓根就不是一個路數。誰知道他們湛兒在美利堅這些年,居然還好白瘦清純這類的。

剛剛周栩川這小子聊天,才知道陳湛和譚思元居然高中就好上了,這訊息他媽簡直是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旁邊另外幾個哥們到現在都還沒緩過神來,有人嘿嘿一笑,打趣道:“你懂什麼,陳湛這是頂著張最濫情的臉,幹最純情的事。”

“那確實,守身如玉十年,一般人能做到?”

“靈姐輸得不冤,這妹子長得真牛逼。”

莫子驍聽見這名字連聲叫停:“誒,你倆今天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我可告訴你們,這名兒今天絕對不能再提了,哥們今天都是帶著任務來的,你別搞砸我年終獎。”

“你能別貧了不?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九洲員工呢。”

“我倒是想,就我混的那爛學歷,真能進去我也幹不了那活。費腦。”莫子驍也不氣,嘿嘿一笑,他就樂意混混,社會精英有陳湛當就夠了。

哦,現在還多了個陳湛他老婆。真沒看出來這小姑娘是搞AI的,還是斯坦福博士。剛剛那誰說的話其實也沒錯,沈靈輸得不冤。

角落裡的陳湛接完電話,他今天心情很好,看人時眼睛裡比平日裡多了生氣,沒那麼涼颼颼的。

莫子驍知道,他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北京的冬天黑得很早,才剛到六點,頭頂那片幕布已化作濃郁的藍紫色。山野俱寂,只有小院裡的微光閃爍著橙黃的柔熱。

眾人坐在房內的大長排桌上一道吃著晚飯,暢聊了一下午,大部分人又都是社交的好手,彼此間都已熟絡。

話裡行間,譚思元能感受到陳湛朋友對她的尊重,雖然一開始眾人都存了幾分打量和試探的好奇,但那都是善意的。就連莫子驍同她講話也是客客氣氣的,不著調的那些他只留給他那幫好哥們。

“你吃不了這麼辣的,”陳湛把一串辣烤雞翅從譚思元手裡奪走,又伸手遞了杯煮好的蘋果汁過去,“喝這個。”

周栩川學藝很快,也照貓畫虎給李凱西倒了杯:“老婆你喝這個。”

肖棠和莫子驍挨在一起坐,兩人同時對他翻了個白眼。周栩川全當沒看見,這倆單身狗的嫉妒罷了,他才不在意。

李凱西無比自然地接過,她跟周栩川談了這麼多年戀愛,很是受用他這臭屁討好的勁兒。

飯後,陳湛帶著譚思元去山莊附近的小路散步消食,這行徑在大冬天異常奇怪,但兩人興致都很高,誰也沒說不。

鋪滿鵝卵石的亂石曲徑上,亮光掩映在夜色和寂寥的植被之間,一隻耳朵裡是眾人歡歌的欣喜,另一隻耳朵卻盛滿呼嘯的北風。

譚思元眨著眼看向陳湛,撥出的話沾染上霧氣,連帶腦子也有些鈍鈍的:“沒想到這麼多年了,你和周栩川居然還這麼熟。”

“他是中介。”

“什麼意思啊?”譚思元一時間沒明白。

“你在北京上大學,有幾次忍不住了,找他問過你的事。”

譚思元瞬間怔住,握住他的那隻手不自覺緊了緊,用指甲輕輕剮蹭他的掌心,試圖以這樣的方式,來傳達她內心的悸動。

又一個隱秘的,關於過往的認知被揭開。

她好奇地問他:“他怎麼說的?”

“你很好。學習努力,漂亮上進,跟著韓瀟賺了不少錢。”

譚思元笑盈盈地回覆,眼底滿是對過去的留戀:“是,韓瀟學長是我的財神爺,他帶著我做專案、打比賽,我們掙了挺多呢。”

“對不起。”短暫的沉默後,陳湛把譚思元摟緊懷裡,“你最難的過去,我沒有參與。”

她輕輕撫上他的後背,柔聲低語:“誰說你沒有參與,你是我最大的推動力。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在腦子裡一遍遍播放你在高中跟我講過的那句話。”

“永遠不要放棄你自己。”

像一句魔咒。

她一記,就是這麼多年。

世界荒蕪凜冽,此刻二人緊緊相貼,在無人窺伺的隱秘角落,共同擁抱這一場盛大的出逃。天冷,但兩顆心滾燙。

重回小院的時候,陳湛接了個緊急電話,他示意譚思元先回去。

譚思元點了點頭,但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覺得今天的陳湛看起來怪怪的,看她時,眼底閃著莫名的狡黠。

她伸手攏了攏頰邊的圍巾,踏著石子獨自走了回去。臨近門口卻發現此時裡側一片漆黑,所有燈光都被熄滅了。

譚思元心跳陡然加快,頓時警鈴大響。有個答案呼之欲出,這感覺太不真切,她不敢相信真的會指向她心中所想。

推開門的一瞬間,譚思元瞬間傻眼。地上鋪滿星星點點的暖黃色小燈,隨著她前進的步伐逐一閃爍。當她站在正中央時,終於看到了全貌。

一大片鳶尾花束鋪就在原本的草坪和小路上,月色和燈光同時傾瀉而下,滿目的霧紫色編織成冬日裡的綺麗夢境。

幽暗的黑色陰影裡,譚思元隱約看見肖棠端起相機正對準她在錄影。她失笑出聲,原來今晚,所有人都在蓄意隱瞞他的浪漫與溫柔。

眼淚潤溼睫羽,淚光閃爍。

譚思元垂眸拭淚,俯仰之間,眼前的陳湛和十年前的陳湛完美重疊在了一起。

初見時她操著蹩腳的英語口音,跟不耐煩的他求借MP3和詞典。

梧桐小區裡他蓄滿耐心,給她講解做不對的數學競賽題目。

北京集訓的完美出逃日,他帶著她遊逛Q大,定格下彼此青春裡的第一張合照。

還有錦城初雪夜和機場的離別,他溫暖和寬闊的懷抱,帶著獨屬少年人的熾熱和濃烈。

......

她不是一個念舊的人,因為大部分記憶都是泛著澀意的苦茶。唯有和他有關的,她小心翼翼地埋築在心土之下。

背景裡傳來熟悉的音樂聲,是十年前他存入MP3裡亂名的那首《Beautiful In White》。

她一直都記得這首歌。

I found the one and

My life had found its

Missing piece

熟悉的旋律在腦海裡和背景音裡同時響起。

陳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她身後走到了她身側。

譚思元一轉身,就能看到嘴角含笑,正用深情的雙眼撫慰她的他。

陳湛平日的遊刃有餘和沉穩自如在此時全然不見,他笨拙地把鳶尾花束遞給譚思元。

她從他略微顫抖的聲線裡聽出了他的緊張:“還記得當時你問我為什麼叫你Iris嗎?原諒我當時的回答太過淺薄。”

“請你忘記它,聽聽二十七歲陳湛的回答吧。我曾經以為人生中的一切都是可控的變數,知識、財富、社會地位,只要有心經營,我就能無所不及。當然,我的人生確實也如約,順利度過了大部分磋磨。”

“唯有你,是我的秩序之外,是我無法控定的變數和風險。”

“在希臘語裡,Iris代表彩虹。所以譚思元,你就是我生命中那道最絢麗的彩虹。”

“我的Iris,嫁給我好嗎?”陳湛無比溫柔。

此刻萬籟俱寂,星河璀璨。

譚思元重重點頭,她淚流不止,任由陳湛單膝跪地,把那枚鳶尾花扭臂的鑽戒帶上她的無名指。

藍紫色的禮花自頭頂悄然飄下,小院的光亮瞬間恢復如初。她和他的朋友們不知道從哪處的陰影裡竄出,共同為相愛的她們歡呼鼓掌。

肖棠仍然敬業地端著相機,李凱西和旁邊的周栩川抱成一團哭得眼淚汪汪,莫子驍帶頭撒著禮花,陳湛另外幾位朋友帶頭叫好,嘴裡吼著“哥們真浪漫”。

不知是誰開的頭,“親一個,親一個”的起鬨聲響起,氛圍被炒至最高潮。

譚思元沒有猶疑,丟下花束,立即踮腳狠狠抱住了陳湛,抱住了這個她從十六歲開始一直念在心底的人。

陳湛低頭,讓她能順利親到自己。

一個極為放烈的法式深吻。

放烈到第二天的譚思元不知道如何面對一眾朋友,平日最怕冷的她這會兒也什麼都顧不上了,執意讓陳湛帶著她去看日出,好躲避大家調戲的目光。

陳湛知道她因為昨晚幹了出格的事而害羞,他自是無所謂,此刻只是笑著轉移話題:“假期我們一起去旅行吧。”

“年後嗎?”

“嗯。”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我怕給阿姨留下不好的印象。”譚思元眼底閃著猶疑。

“她都快恨不得讓你現在就進我家門了,你還擔心她呢?”身側的人從鼻腔裡哼了聲。

太陽從天際線邊緩緩升起,金色的柔光一點點照亮他清俊的眉眼和蓄了一夜的殘霜。

何其有幸,她站在山前,心愛之人立於身側。

抬眼是破曉晞光,垂目是萬頃山河。

“過年的時候,我們抽一天回和城吧,我想去看看媽媽。”譚思元伸手挽他。

“好,我陪你。”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抱歉大家!因為三次繁忙,大結局拖了這麼久才寫完,久等了!

從最開始3w字零收藏,為入v發愁,到現在破千收,收穫了很多真誠可愛的讀者寶寶,我真的特別特別幸運在這個暑假帶著《有光》遇見了大家!

或許因為這是第一篇文,我總是狠不下心寫太過激烈的矛盾和衝突,所以整體而言,這是一篇小清新的暖心小甜文(星星眼)。元元是不幸的,在最脆弱和懵懂的時候相繼失去了父母,但她又是幸運的,聰明的頭腦和堅韌的心性帶她走出了深淵。所以我相信不管有沒有陳湛的出現,她都能完成自我的成長救贖。

我始終認為每一個女孩都是獨立的、完整的、絕對的,即便在言情網文裡,我也不想我筆下的女主是作為愛情的附屬品而出現,她們有自己的自由和。

願平行世界的譚思元和陳湛幸福。

願你我都能像譚思元一樣堅韌,在人生的道路上永遠勇敢和坦蕩。

願你我都能找到像陳湛一樣永遠懂你、引導你、支撐你的伴侶。

願你我都能在天色既明後,得見晞光。

總而言之,「親愛的女孩,任何語境下,永遠不要放棄你自己。」

後續番外看情況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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