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酒
他想和溫泠睡在一塊。
燕遲望向溫泠，期許她也能這般想，可他只望見她無情而去的背影。
“阿姐，我痛。”本是身痛，眼下更是蔓延到心臟，讓他幾近不能呼吸，除非溫泠能過來安撫一下他，最好是能夠親吻，效果恐怕是極佳。
牧野隨即一拍腦袋，馬尾晃動：“誒呦！我忘記請醫師過來了，只不過如今時辰也不早了，恐怕村中的醫師早已歇下，只能等明日……”
“無妨，還請牧野姑娘為我拿一點乾淨的紗布和止血止痛的藥膏。”溫泠轉身接著說道，“稍後我為阿遲先處理一下。”
燕遲的指尖微動，心中恍然升起一陣不知名的滋味，令他沉溺。她果然還是心中有他的，他這般想到。
溫泠扶著燕遲上樓，這人像是沒骨頭的軟蛇一般纏在她身上，這樣就算了，可他人也一點不安分，從他鼻尖出來的熱氣盡數撲灑在她脖頸之間，惹起一陣癢意。
“別動了，摔下去我可不管你。”
燕遲哪裡是個會安分的人，聽見她這般說道，湊得越發緊了，恨不得將兩人血肉鑲嵌在一塊，誰都不能將他們分開。
“阿姐，我都這麼可憐了，你都不能憐愛一下我，難道你對阿昭也是如此麼？”
阿昭？溫泠聽見這陌生的稱呼一下子差點沒反應過來，語氣間的陰陽怪氣真是……
溫泠不願與他多說，快步走進左手邊的那間屋子，推開屋門，來到床邊：“衣物脫了，我來上藥。”
“阿姐這不太好吧……”燕遲嘴上是這般說辭，身體卻很誠實地將上身衣物剝了去，鬆鬆垮垮疊落在腰間。
牧野推門進來便瞧見這般模樣，趕忙用手擋住了眼睛：“啊——是我忘了敲門……阿溫姑娘，藥、藥便放在這裡了，我還、還有事就先走了哈！”
溫泠本是在桌上擺弄著紗布，聽見牧野這般慌忙的語氣不由得轉身，與身後的燕遲對上眼來。此時他全身裹著一層被子，神色間透露出些許不耐，但又很快便消失不見。
“你這是？”溫泠一瞧他身側的衣物，忽然明白了什麼，“我指的是腿。”
明明傷得最嚴重的是腿，再不處理恐怕是要廢了，這人成天也不知在想些什麼，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及。
燕遲一聽，心中不覺失落，嘆起氣來，真是可惜啊……罷了，以後多的是機會給她欣賞，他就不相信自己這副身子還比上燕昭。
不過提起燕昭，他倒是有了新的想法，他可要給這位好皇兄一份大禮。燕昭，你就好好等著吧，阿泠我會替你照顧好她的。
很快，她便是我的了。
溫泠替燕遲上藥時他倒是乖順了許多，一點聲音也沒發出。弄完之後她抬頭一看，不知何時他閉上眼昏睡了過去，難怪這般安分。她收拾好東西，替他蓋上被子，便輕輕關上門離開了。
在門合上的一剎那，燕遲嘴中喃喃喊道：“阿泠，不要離開我……別離開我。”
溫泠頓了一瞬，還是關門離去。
*
銀色月光灑進窗內，恰好落入茶杯之中。溫泠望向窗外隨風搖曳的樹枝，端起杯子一飲而盡，這時門外響起幾道敲門聲。
“阿溫姑娘，是我。”
原來是牧野，溫泠連忙起身開門，看著懷中抱著一大壇酒，問道:“牧野姑娘這是？”
“見你屋內的燈還亮著，便知道你還未歇下，恰逢深夜寂靜無人，這時舉杯暢聊的好時機。”牧野笑意染上眉梢，舉起懷中的那壇酒，道，“這壇酒是我親手釀的，一般人我可不給他喝，阿溫姑娘可想嚐嚐？”
溫泠從她手中接過酒罈，道:“豈敢不從？小野快些進來吧！”
小野？牧野被她的舉動逗笑了，覺得她也是一個有趣的妙人兒，便道:“遵命，阿泠！”
兩人靠著窗坐下，剛好可以瞧見外面的月亮，以及天空中閃爍著的點點星光。
牧野為溫泠倒上了一杯，見她一直望著外面，似有什麼心事，問道:“阿泠在想什麼？”
“多謝。”溫泠拿起抿了一口，眼眸子閃過一絲亮光，誇道，“好酒，這酒是用那青果子釀的？”
牧野見她喜歡，自豪地點點頭。這青果在對於她們平安村的人來說可是好東西，用處可多著哩！
溫泠放下杯子，接著牧野方才的話回答:“我是覺得這平安村裡的月色格外漂亮，讓我想起了我的家人。”
她的孃親，李氏夫婦，以及李懷。
聽她這般說到，牧野也抬頭朝夜空中望去，她從小便在平安村中長大，未曾見過別處的月亮是什麼模樣，但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我爹孃都是外鄉人，自我有記憶起我們便在平安村住下。只是他們在我五歲時就去世了，是村中人將我慢慢撫養長大，因此村裡的每一個人都是我的親人。”
“那沐沐呢？”溫泠還記得她有個小妹。
提起沐沐，牧野的神情不覺柔和了起來，緩緩說道:“十二歲那年我在河邊洗衣，那時沐沐還是一個嬰兒，也不知是被誰這麼狠心拋棄，順著河流一直飄到了平安村這塊。
“村中長老是最初是想交給二孃撫養，我覺得和這孩子有緣，便說服了長老讓我來照顧她。”
竟是這樣麼……難怪那時溫泠覺得姐妹倆長得不太相像。
“阿泠是京城人？”牧野問道。
溫泠點頭應答，道:“小野怎知？”
牧野爽朗一笑:“我猜的，村中有位老人便是從京城來的，你們和他的口音很像。”
隨後她又細細給溫泠講了一些有關於平安村中的瑣事，溫泠也從她口中得知她們眼下是在青州，若要回到京城恐還需費些力氣。
溫泠不禁啞笑，這兜兜轉轉又要想法子回京。
後半夜牧野實在困得不行，便向溫泠告了辭回自己屋子裡，見她喜歡喝這青果子酒，索性就把剩下半壇送給了她。
翌日，天剛矇矇亮，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院內的寂靜。
“小野姐，小野姐！不好啦，出、出事了！”呼喊聲與敲門聲混雜在一起，讓溫泠從睡夢之中驚醒來。
牧野也才剛醒，連衣裳都未穿好便急匆匆衝出院子，拉開大門。溫泠心有好奇，從屋內探出頭來看看到底是發了何事。
站在門外的是一位少男，瘦瘦高高的，額頭間滿是汗珠，大口喘著粗氣:“小野姐，不好了……”
“你先別急，慢慢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牧野拍著他的後背，神情嚴肅。
“長老……長老他們被官府的人抓走了！就在剛剛，一群官兵拿著武器將人帶走，還說……還說……”
牧野眉頭緊蹙，語氣也不自覺嚴重了些:“還說了些什麼？”
“他們說若是今日不補齊錢兩，長老……長老他們便別想再回來！小野姐，村中就屬你最有主意了，你快想想辦法！”那少年終於喘過氣來，拉著牧野的袖子，一口氣講話全說了出來。
“大牛，你在村中等著，讓大傢伙別慌，我先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看、看能不能把長老們弄出來。”牧野對著那少年說完，火速跑進屋子拿了些東西，便朝村口處跑去。
大牛看著牧野離去的背影，心中那根弦依舊緊繃著，也不知道小野姐能不能將長老們成功帶回來。就在他準備轉身離去時，一位陌生的女子從院中出來，叫住了他。
“……事情就是這樣。”
按照大昭國律法，每年每戶人家本應是十稅一，可自從兩年前新來個縣官，下令說平安村此處土地比其他地方肥沃許多，應多交些田賦，便由十稅一上升到五稅一，除此之外，每年還要多交兩匹絹布。村中的長老認為這根本不符律法規定，拒絕讓村民多繳納賦稅。
一開始官府也算好說話，確實沒多收，只是不知為何從今年開始，官府突然找村中村民算舊賬，硬說他們拖欠賦稅，甚至謊報稅額，按照律法這是要砍頭的。
這兩年來災害不斷，村中村民能勉強有吃食養活自己就不錯了，若要讓他們再多交些田賦，這實在是……
“實在是欺人太甚！”溫泠一聽怒氣便直上心頭，天子腳下，到底還有沒有王法了？
早些年溫泠還在李家村時就知曉過官府那群人的厲害，若不滿足那些貪官的慾望，恐怕被抓去的人凶多吉少。再說牧野，她就算有些許武力在身，可也只是孤身一人，哪裡能和官府那群吃人的畜生相抗衡？
不行，她必須得想辦法救他們……對，燕遲，他的身份或許可以讓那群官府的人低頭。
“大姐姐……你、你有辦法救長老們出來嗎？”大牛見她從小野姐的院中出來，那應該便是小野姐的朋友，說不定真的會有辦法……
溫泠安撫住他:“別急，你按照牧野說的先回去安撫住村中人，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來處理。”
“阿泠果然只有這種時候才會想起我來，可那些人的性命與我又有何干系呢？”燕遲支著腦袋，神色中帶著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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