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婚書
終於,被派去抓村長張橫一行人那傳來了好訊息。
他們逮到了村長!
但是很奇怪,他們去時踹開大門找遍了所有的房間都沒見到他,臨近中午時,村長卻憑空出現在了屋子裡,但無一人看到他是怎麼出現的。
張橫不管那些,反正人出現在他面前了,想再走是絕對不可能的。
他扯了根麻繩,結結實實把村長捆住,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看的其他幾人目瞪口呆。
尹從南本來沉著臉姍姍來遲,但一見到村長,他迅速跑了過去,一雙滲著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村長,渾身上下散發戾氣,他揪著村長的衣領:“你把她弄哪去了?說!”
“當然是……我們早就約定好的地方,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村長毫不在意他的暴怒,但如忽然想起來什麼般,他有些急躁:“馬上就到時候了快放開我!我要去見她!”
尹從南卻忽然冷靜下來,他翹起一邊嘴角:“可以啊,你帶我們去,我們就給你鬆綁。”
竹林裡。
楚榆剛耍了個滑頭,順著村長的話,說自己還想要一瓶玫瑰花露。
村長當然滿口答應,幾乎是立刻就離開了這裡。
而現在,她的面前站著一個女孩,身高几乎和她一樣,腳上也沒穿鞋,皮膚是青綠色。那女孩的身上,穿著一件和她一模一樣的嫁衣,連妝容都分毫不差,不同的是,女孩的鎖骨處多了四個厚重的鎖魂釘。
她剛對付完一個難纏的,面前又來了個女鬼,抬頭的一瞬間,楚榆好險沒背過氣去。
“你……別害怕我。”
這是那個女孩同她說的第一句話,楚榆覺得她的聲音很好聽。
楚榆抬起頭,聲音裡帶著疑問:“眠眠?”
那女孩點點頭:“是我。”
楚榆突然覺得,眠眠的臉,看起來有點眼熟,但她一時找不到原因,卻又不遠簡單的歸咎為“大眾臉”,只好把心裡這點疑問暫時擱置下來。
“你就呆在這個地方,很……安全,不會有事。”
許是很久沒和人說話了,眠眠同別人交流起來,總有點怯怯的。
一種奇怪的感覺蔓延至心頭,楚榆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在村長嘴裡,眠眠是一個需要以生魂為食的惡鬼,還挺挑食,似乎無惡不作,而村長心甘情願被她奴役,為她找生魂。
可是現在看來,眠眠膽子小,甚至還有點禮貌,怎麼看都和“無惡不作”四個字扯不上關係。
“眠眠,你為什麼在這裡呢?”楚榆意識到自己好像抓住了一個關鍵的線索:“為什麼這篇林子終日大霧瀰漫,為什麼下午大霧會席捲整個村子?為什麼村子裡有兩位一直在無意義勞作的老人?為什麼村長要在落花井旁邊擺一雙繡花鞋?為什麼落花村裡還有這個小村子?這小村子到底是什麼地方?”
眠眠沒回答她,她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悲傷,乾涸的眼眶裡再也流不出眼淚來。
她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這屋子,一言不發。
轉瞬間,濃霧瀰漫在了婚房周圍,楚榆看不清外面到底有什麼,只好急得在屋子裡來回轉悠,翻箱倒櫃地找線索。
不過還真讓她找到東西了——
櫃子的角落裡,有一張被撕碎的紙。
那人大概在撕紙時出離憤怒,紙上有很多褶皺,但碎片卻很大,很好拼。
拼完,楚榆發現,那是一張婚書。
上面沾了血,只是年代很久,血已經變成了黑乎乎的一塊,楚榆隱約還能看見婚書上的兩個名字——木冷眠、方鴻。
木冷眠大概就是那位叫“眠眠”的女孩,但方鴻又是誰?
楚榆看得出來,村長對木冷眠情根深種,尤其在村長將她認錯成木冷眠時,雖然她滿身惡寒,但還是能感覺到,村長很愛木冷眠。
可是她記得,村長叫許斯徉,並不叫什麼方鴻。
這個問題,恐怕只能當事人才能解釋,楚榆拿著那張婚書,走到了婚房門口,對著外面濃厚的霧氣大聲喊:“眠眠!方鴻是誰啊?”
沒有人回應她,但一陣狂風平地而起,生生吹倒了一棵大樹,聲音響得把楚榆嚇了一跳。
狂風並未停止,楚榆被吹地退了兩步,風鑽過縫隙的聲音也逐漸大起來。
如泣如訴。
“眠眠!別生氣,別生氣……”
村長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楚榆又往屋子裡走了兩步。
當村長看見她手中拼好的婚書時,目眥欲裂地朝她衝過來,僵硬的雙手把她的肩膀握得生疼,面容在她眼前無限放大,宛如一頭青面獠牙的巨獸:“你還把這婚書翻出來?為什麼??!”
楚榆被村長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態度弄得回不過神來,肩膀上的痛感突然消失了——
她腿軟地一屁股摔在地上,呼吸急促。
村長的手被反捆到身後,尹從南的臉從村長背後冒出來,緊接著是張橫、艾娜、楊雨婷、蕭慈。
尹從南很自然地把繩子遞到張橫手裡,邁著步子朝她走來。
一句話也沒說,尹從南把楚榆摁進了懷裡,把她抱了個結結實實。
楚榆貼在尹從南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臟跳動地快速而劇烈,幾乎要跳到胸腔外來,皮膚熱的發燙。
直到從他的懷裡出來,楚榆看見尹從南心口處兩處溼漉漉的痕跡,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流了淚。
他把楚榆扶起來,讓她坐在床邊,用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腦袋,似在安撫:“等我一下。”
尹從南轉身出了門,不一會兒,帶回來一個微微溼的帕子,一點一點,細緻地擦去了楚榆臉上的新娘妝。
村長此刻在掙扎得厲害:“你幹什麼!誰允許你這樣做的!你不許擦她的妝!眠眠!”
張橫嫌他太吵,隨手拿了塊布塞在村長的嘴裡,他說不了話,但一直嗚嗚咽咽。
“好點了嗎?”尹從南看向她,鏡片之後的眼睛裡溢滿溫柔,如同村長看向木冷眠時的眼神:“辛苦你了,一個人呆在這裡這麼久,還讓村長出來,我們才有機會跟進來,你很厲害。”
楚榆的心隨著尹從南的話慢慢穩了下來,誇獎的話她曾經聽到過很多,但像尹從南這麼走心的,她還是第一次聽到。
她朝門口走去,尹從南亦步亦趨地跟著:“眠眠,你想來聽嗎?我們是來幫你的。”
窗外的風變小了。
“沒關係,你別害怕,你告訴我們,好不好?”
楚榆無意間向外走,險些一腳踏到泥土上,下一秒,她的胳膊就被人拉住,眠眠也出現在了她面前。
“小心一點,嗯?”
尹從南放開他的胳膊,抱著手臂站在楚榆身邊,如同一個盡忠職守的保鏢。
來都來了,木冷眠也沒打算走,她踏進屋內,站在了村長旁邊,看向村長的眼神裡,卻是濃濃的無奈。
“這婚書,是你和方鴻的。你和方鴻是夫妻關係,那許斯徉對你是怎麼回事?”
剛聽完前半句,許斯徉就開始掙扎了,而且他掙扎地越來越厲害,嘴裡不住地發出“嗚嗚嗚”的聲音,看上去很急著要說話。
“鬆開,聽聽他要說什麼。”
張橫立刻把許斯徉嘴裡的布扯掉,看著他發瘋。
許斯徉的眼眶也是乾涸的,再流不出任何眼淚,可是他的聲音帶上了點哭腔:“他們不是夫妻!不是!”
“婚書在這裡,我沒找到和離書,怎麼就不是夫妻了?”
楚榆很真誠的在提問,但許斯徉更崩潰了。
“因為他們結的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婚!他們結的是冥婚!”
楚榆愣在原地,震驚地看向許斯徉,只見他的腰彎了一半,好似說這句話,耗盡了他幾乎所有的力氣。
木冷眠身上的鎖魂釘此刻顯得格外扎眼,她忽然明白過來為什麼在其他地方看不到木冷眠——
鎖魂釘將她鎖在了這座山上,生生世世地捆著她,不得解脫。
她好像知道要怎麼過這遊戲關卡了。
楚榆的聲音很輕:“你還記得,你在哪裡嗎?”
木冷眠迷茫的搖搖頭,時間太久太久了,她不記得了。
楚榆又把目光投向許斯徉,只見許斯徉苦笑一聲:“我要是知道,就不會讓她被困在這裡了……”
她想了想,規則裡面明令禁止進入這座山,甚至踏上這裡的泥土地都不可以,現在,他們能站在這裡,是因為這裡的婚房和村長的屋子聯通,嚴格意義上來講,他們其實還在村長的屋子裡。
那現在,事情好像變得很簡單了。
楚榆掃視了一眼周遭環境,最後把目光鎖定在了喜床之下。
她看了眼尹從南,發現對方也盯著喜床下的空地,眸色深沉。
他們行動力很強,當即搬開了喜床,拿了幾個鐵鏟,叫上這裡的人,有一個算一個,一起挖地。
一刻鐘不到,一副大棺材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這棺材比普通棺材寬很多,看上去是兩個人用的。
楚榆看了眼木冷眠,發現她正滿臉不可思議的盯著這棺材。
也是,誰能想到呢
被困在這麼熟悉的地方,昏昏沉沉間,一過就是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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