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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玫瑰[無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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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舊事

舊事

“謝謝。”楚榆意外地看著眼前遞晾衣杆的蕭慈,沒想到昨天打的那麼混亂,他還能注意到這種細節。

裂縫在一次次撞擊中越來越大,細小的裂紋也一次多過一次。

終於,那堵看不見的牆終於被推倒,巨大的叮呤哐啷響聲幾乎要把民宿的房頂掀翻!

奇形怪狀的村民從門口湧入,他們所有人的目標很一致,都朝著楚榆爬過去。蕭慈站在她前面,拿著兩個鍋鏟挨個敲村民,而她只能一隻腳點在地上,兩隻手拿著晾衣杆揮打。

很狼狽,但不知道為什麼,這裡的武器都很好用,比昨晚在外面打的要輕鬆很多。

楚榆覺得,秘密大概藏在那扇沒有被開啟的門裡。

“小心背後!”

蕭慈突然大喝一聲,她下意識把長棍往背後掄過去,把張牙舞爪的張大爺推出了十幾米外,剛準備歇口氣,又有村民從她的面門進攻過來。

越來越多的人在餐廳聚集,他們也逐漸感覺到越來越吃力,儘管會打,但實在架不住對方人多且不怕痛。

“嘶拉——”

楚榆的袖子被細長指甲勾到,劃出了一道口子。

她正準備用晾衣杆對準對方的腦袋敲過去,卻發現周圍的一切好像都靜止了。

村民們保持著打鬥的姿勢,被凍在原地,被風吹動的桌布也高高揚著,門口的風鈴不斷碰撞,在某個瞬間卻極快地靜了下來。

緊接著,一陣金光從從地上開始蔓延,裹住了整個民宿,包括小院裡那棵參天大樹。

它覆蓋在那些村民身上,楚榆只轉了個頭,便發現那些村民從頭到腳逐漸變得透明,直到徹底看不見。

除了癱在地上的張大爺。

尹從南終於從樓上下來,手裡還有一根權杖,它撞在地上時有種洪鐘的聲音,悠遠綿長。

這麼一撞,把張大爺撞醒了。

他從地上慢慢爬起來,空洞的兩個黑洞準確無誤地朝向楚榆,好像他能看到一般:“段書雪呢?”

“段書雪?誰?”

“這裡的婆婆,她叫段書雪。”

“她走了。”

楚榆還在措辭,尹從南比她快,張嘴就說了出來,張大爺聞言嘆了口氣,沉默下來。

碎裂的屏障重新歸位,自動拼成之前的模樣,還閃著一層金燦燦的光。

窗外依舊是陰沉的天色,風雨欲來,烏雲密佈,明明該是明媚的上午,卻一點光亮都沒有。

“啪——”

屏障再一次被用力拍響。

楚榆扭頭看去,之間一陣黑霧在發了瘋地用已經看不清形狀的手用力撞著屏障。

每撞一次,當黑霧觸碰到屏障時,還會發出“滋滋”的聲音,黑霧也會撕裂幾分。

他痛苦哀嚎,喊叫聲尖利,幾乎要衝破雲霄。

走得近了,尹從南終於看清了這是個什麼東西——

他雙目赤紅,似是已經沒了人形,只有一團黑霧倔強地團在一起,眼下那根權杖出現在他面前,他驀地瑟縮了一下。

這點小動靜不可能逃過尹從南的眼睛,他把權杖又在黑霧的眼前晃了晃,黑霧雖然看得出來很害怕,但卻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他說不出來話,雙手著急地比劃著什麼,尹從南疑惑的看著他。

他其實讀懂了黑霧的意思,黑霧比的是手語:“她在哪?”

這是今天第二個人在問這個問題了,想必這個“她”就是段書雪。

“怎麼了?”

尹從南也比過去。

黑霧鍥而不捨地問“她在哪”。

“怎麼了?”

半天沒動靜,就看到尹從南對著門外在打手勢,連話都不帶講的,楚榆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來了團黑霧,一直在問婆婆去哪了。”

楚榆:?

張大爺慢慢長出了雙眼,兩個黑洞被填滿。他緩緩起身,似有所感地走到尹從南旁邊。

“胡廷?”

黑霧開始不住地點頭,雙手扒在屏障上,“滋滋”聲不絕於耳,一小團一小團的黑霧被撕裂,散在金光裡,但他渾然不覺,一門心思地用兩隻血紅的眼睛盯著張大爺。

“她走了,你進不來這裡。”

黑霧愣了兩秒,緊接著他張開嘴巴,發出來驚天動地的哀嚎,楚榆覺得這民宿好像又在顫動。他嘴裡散出了些許黑煙,緩緩往上飄,一路飄到了雲邊。

一樁舊事,浮出水面。

段書雪第一次遇到胡廷時,正值夏天。

她從山上下來,手裡抱著一個在溪水裡冰過的西瓜,胡廷一身白襯衫,手上抱著一本教材,無框眼鏡襯得他實在儒雅,剛從村裡的學堂出來。

胡廷是城裡的讀書人,功成後卻忽然惦念起山裡的孩子,便毅然決然地放棄了城裡的一切,拖著一袋子行李來到了這村裡。

那時,這村子連個名字都沒有。

段書雪第一次見這樣的人,和他們村子裡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樣。他有文化,有涵養,待人接物都有種與眾不同的遊刃有餘與溫柔。

那天,她看著胡廷,不小心入了迷,胡廷步履匆匆,卻在經過她時朝她微笑了一下。

這一笑,把段書雪笑得神魂顛倒,自此之後再忘不掉他。

她向來不是什麼坐以待斃的人,喜歡就要採取措施,去做些什麼。

於是第二天,她早早站在學堂門口,手裡拿著早上剛蒸好的包子,見到胡廷來,便雙手舉著包子,一臉笑意地看向他:“胡老師,早上好,沒吃早餐吧?這個給你!”

彼時,她扎著雙馬尾辮子,臉蛋素淨,看上去青春洋溢,身上斜挎著一個包。

恰好,前一天,村長曾單獨找過胡廷,說他此番進山實屬不易,能做出這樣的決定讓人敬佩,他若是在這裡有什麼難處,村子裡會盡量幫襯,還有這裡的村民,聽說他來都很開心,可能也會適時的提供幫助,讓他不必太過見外。

於是他微笑著接下來段書雪的包子,道了聲謝。

段書雪好像受到了激勵一樣,每天早上按時出現在學堂門口,颳風下雨從不缺席。

日子長了,胡廷也品出些味道來。

當年的段書雪年紀不大,胡廷見她日日如此,便在某日早上問她:“你要來學堂聽課嗎?不收費的。”

段書雪沒理由拒絕,高興的要命,她誠惶誠恐地點頭應下。

次日,暴雨,山上路被沖垮了不少,泥土變得滑溜溜的,乾涸的小河溝也重新水流充沛起來,為了方便村民上山,村長組織幾個身強力壯的青年在小河溝上架了一座簡單的小橋。

次日晚,段書雪爺爺的屍體出現在了那條小河溝裡,那條被架著的小橋似乎被踹了一腳,歪歪斜斜的堪堪掛著。

村長帶人去看過了,他們認為是雨天路滑,爺爺在過橋時滑了腳,掉進了小河溝裡。

小河溝水流湍急,光線又差,他的腦袋撞在了一塊大石頭上,凹了一塊。

被撈上來時,他的身體已經變得冰冷僵硬,不知道在那泡了多久。

事發突然,段書雪在收到訊息那一瞬間,大腦是空白的,思考能力徹底停擺。她被一群人推著,直到血淋淋的一切在面前鋪陳開來。

她的心也冷了。

胡廷也在場,他看著搖搖欲墜的段書雪,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但他總歸不好摻合太多,又是師生關係,做的太多,反而遭人亂嚼舌根。

學堂裡一切如常,每天早上送包子的人依舊在,只是她的黑眼圈一日比一日重,課上的精神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這些變化很難逃過胡廷的眼睛,他知道,再這樣下去,終有一日段書雪的身體會扛不住的,便在放學後,把段書雪留了下來。

“最近還在調整?看你的狀況不太好。”

段書雪把頭低得很深:“對不起。”

“你哪有對不起我?你這樣下去會對不起你的身體。這樣,你這兩天休息一下,調整好了再來這裡,這麼兩天也不會真的落下太多課程,別擔心。”

“那包子……”

“別擔心了,你現在好好休息比較重要。”

她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下午,她便一個人去了那條河溝旁。

這裡的天氣公一天母一天,昨天大雨傾盆,天色陰暗的像世界末日,今天卻是晴空萬里,天色藍的如同洗過一般,萬里無雲。

那應急用的小橋還在,但小河溝裡已經沒那麼大水流了。

段書雪洩憤似的把那小橋踢開,卻有一個石塊暴露了出來,把橋的一角頂出了一點,讓它歪斜著。

爺爺是怎麼摔倒小河溝裡的,真相簡直呼之欲出。

而很不巧,她記得,這塊石頭是胡廷特意搬來的。

她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逆流,腦袋裡冰冷的可怕。

她清楚的知道,這塊石頭大概只是胡廷搬來穩固小橋的,而土地溼滑,泥土在雨裡泡了整整一天,早就軟爛不堪。

可她真的忍不住……

忍不住還是要怪胡廷,怪恰到好處被搬過來的石頭……

是胡廷間接害死了她爺爺。

藏在心裡的暗戀,還沒生出芽來,就已經被一場暴風雨折斷了嫩莖,根系依舊藏在潮溼的泥土裡,在未來的某一天,也許會爛在那裡,成為一段無人知曉的往事。

但世事,總歸是不如人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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