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蠱
尹從南的眉頭在發現楚榆醒來時鬆開,此時已是下午,窗外正是一片好景色,過了中午太陽最毒辣的時候,此刻街上又熱鬧起來,有的店鋪門口排起了長龍,路邊一團一團擠著人,看不清在做什麼,但是熱鬧至極。
“走吧,出去溜一圈。”
有繩子牽著,楚榆下意識覺得兩個人應該共同行動才對。
“走吧。”
這裡雖然是個在山裡的小村,但吃的玩的地方挺多,最奇怪的是他們在這地方碰到的每個人都喜氣洋洋的,每走過一條街道,至少能看見一家在門上貼了“囍”字,年輕的情侶穿著漂亮的婚服站在家門前,手裡揣著一把糖,見人就遞,笑得很開心。
走過了幾條街,楚榆手裡已經被塞滿了糖,再抬頭時,她看見面前排了一條長隊,隊伍的盡頭通向一間小屋,他們恰好不偏不倚地站在了隊伍最後的位置。
排這條隊的,幾乎全是情侶,看不到誰形單影隻的一個。
“哎喲這得排到什麼時候,前面還有這麼多人呢!”
“別急,會輪到我們的。我們誠心地等,阿婆會感受到我們的誠意,賜予我們祝福的!我們一輩子不分開!”
“嗯!一輩子不分開!”
……
周圍的聲音嘰嘰喳喳,排在他們前面的一對情侶有些亢奮,慷慨激昂地許著驚天動地的承諾,末了,情至深處,還旁若無人地接了個纏綿的吻。
楚榆有點不好意思繼續看了。
她感覺手臂被不輕不重地拽了一下:“我們不用這樣,我們關起門來這樣就可以。別忘了哦,我們也是情侶,真的那種!”
楚榆:“……真的在外人面前假戲的那種真的。”
“就算是假戲,也要做的像真的,不考慮一下假戲真做嗎楚榆小姐?”
楚榆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但她的眼神還是不自覺地看向了尹從南左手上的戒指。
奇怪……
明明現在陽光不刺眼,尹從南的手垂著,但為什麼那戒指依舊那麼清晰地出現在她視線裡,就像一顆沙子輕飄飄掉進了她的眼睛。
她努力移開視線,向旁邊瞟過去……
可是目之所及,全是成雙成對的一片。
這遊戲沒法玩兒了!
“來都來了,先見那阿婆一面吧,看看這遊戲到底要我們玩什麼。”
說的也是,楚榆點了頭,她也很好奇,到底什麼樣的人,會讓這麼多人祈求她的祝福。
還有,她在剛見到和尹從南手上牽著的那條紅線時,用剪刀剪了它,那姑娘說她會因此受到詛咒,
那詛咒又是什麼?
等待的時間很長,直到星星掛滿了天空,楚榆和尹從南終於踏進了那間神秘的小屋子。
楚榆在推開門的一瞬間,就覺得這屋子昏暗無比,光線很差,只有一盞茍延殘喘的電燈發著暖黃色的光,還時不時閃兩下。靠著牆壁的地方堆滿了小罐子,有土陶的,也有玻璃的,看上去琳琅滿目,不少玻璃瓶裡還裝著顏色各異的水,悠悠的暖黃光一照,牆壁、地上被映出不同的顏色來,像楚榆印象裡陽光透過教堂的彩色玻璃照在地上的影子。
“來裡面坐。”
蒼老的聲音從前面不遠的地方傳來,如果不仔細聽,甚至聽不出說話的到底是男是女。
兩人加快步伐,穿過一個滿滿放著盒子的地方,終於見到了這位阿婆的真面目——
楚榆覺得,她有一點像小時候的童話書裡寫的女巫。
她看上去有些瘦小,但穿著一件寬大的衣服,把身體隱匿起來。她的帽子也很大,遮住了幾乎大半張臉,讓人幾乎什麼都看不清。她的面前,擺著一張長桌子,一邊擺了研缽和一些奇奇怪怪的各種瓶子,另一邊擺了一些盒子,幾個杯子,還有一些看不出來是什麼生物的骨頭。
阿婆對面,桌子的另一邊,放了兩個椅子,他們坐了下來,但一時不知道該幹什麼。
“來討祝福的?”阿婆也沒管他們的反應,徒手在箱子裡抓出了兩隻小蟲:“一人一滴血,滴在蠱蟲上,祝福儀式就結束了。”
雖然楚榆對祝福儀式不太瞭解,但眼下的情況,她再怎麼樣也看得出來不對勁——
苗族人養蠱蟲的事情她以前也只在網上和小說裡見過,這麼近在眼前的還是頭一回,而此番行為,更像是種蠱。
她遲疑著久久沒動,阿婆也不惱:“你們是第一次來這裡吧。在我們這裡,‘祝福’是每一對情侶都要做的事情,它能祝福你們幸福美滿,長長久久。”
“要是有人變心了呢?”
“呵……呵呵,那變心的人,就會死。穿腸爛肚,五臟糜爛,七竅流血……那都算輕的,就算只變心了一秒,那人的身體也會受到萬蟻啃噬的劇痛,不要心存僥倖。”
楚榆聽得心裡一陣一陣打鼓,這東西真是祝福嗎?聽起來怎麼這麼像自帶懲罰效果的枷鎖。
尹從南一雙眼把楚榆的想法看了個透徹,當機立斷就要走:“婆婆,我暈血,有你口頭祝福我們,我們已經很感激了。現在家裡需要人,我們得先走了。”
剛準備站起身,他們兩人面前突然飄來一陣白色的粉末,身體在一瞬間變得軟綿綿的,骨頭幾乎失去作用。
阿婆用看上去完全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敏捷程度,在一個小箱子裡抓了一把藥粉撒了出來,接著熟練地捏住二人的手,用銀針扎破一個小口,一人滴了一滴血在對應的蠱蟲身上,說來也神奇,那血掉在蠱蟲身上的一瞬間,就好像被蠱蟲吸收了進去,完全看不出來一點痕跡。
“祝福已至,祝你們得一人心,白首不分,幸福美滿。”
又是一陣藥粉撒來,他們像終於長出了骨頭一樣,恢復力氣站了起來,楚榆看著那隻小小的蠱蟲不住地嘆息。
“幫忙喊一下下一對新人吧。”
楚榆:“……好。”
這阿婆怎麼這樣?強買強賣不說,還要顧客去幹活!
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叫就是了。
不過尹從南自離開小房子後,整個人就變得很緊張,隔三五分鐘都要問楚榆一句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楚榆煩不勝煩,想離他遠點,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比尹從南走快了兩三步,心臟忽然傳來隱隱的疼痛。她慢下腳步時,那點悶痛感就消失了。她無法,只好一遍一遍回答尹從南的問題。
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像被包辦婚姻的女主人公,被強行和另外一個人透過某種聯絡緊緊捆綁在一起,光靠自己的力量還沒辦法掙脫。
但既然阿婆能這麼做,那說明被下蠱這件事是一定會發生的,不止他們,剩下兩對肯定也會面臨這樣的情況。
結合那姑娘給的警告,楚榆忽然意識到,她可能真的要跟尹從南談場戀愛了……
命比較重要。
此刻,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規劃成限時男友的尹從南已經開始考慮解蠱的事情,只是那蠱蟲看起來應當每天都跟在阿婆身邊。而阿婆的實力他們今天也看到了,那根本不像是一個年入古稀的老人所能有的速度和敏捷度,所以她到底是什麼人,還需要進一步去看去找去發現。
並且他們今天也發現,阿婆的屋子裡,有一塊地方專門用來放盒子的,如果滴了他們血的蠱蟲被放進那塊地方,他們是絕對找不出來的。
這次的遊戲和前面不太一樣,系統給他們一人投放了一張卡,用於日常的消費,最開始接待他們的那位姑娘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不見蹤影。
回到民宿時,楚榆又開始梳理腦袋裡的線索——
阿婆給他們下蠱,聽描述像情蠱,只要有人三心二意,便是落得一個下場悽慘的結局,村裡的人幾乎都成雙成對,沒看到過孤零零一個人的,他們對於阿婆有崇敬,甚至將她當神來看,排著隊的祈求阿婆給他們下蠱。
奇怪的是,阿婆每天跟做好事一樣,從早接待到晚,幾乎沒有休息時間,但她卻好像並不圖什麼。
反正楚榆和尹從南是沒有被要求消費的,甚至還被強制消費了一把,阿婆也沒有向他們要其他的東西。
楚榆有預感,要是能搞清楚阿婆圖的究竟是什麼,這場遊戲就結束一大半了。
畢竟沒有人會願意花費大量的精力和時間,去做一件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的事情。
她想著,忽然感覺到手腕被人輕輕牽了一下。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你嘗一下這個菜,我覺得味道很好!”
“我在想,阿婆到底想要什麼。”
“你知道我今天發現了什麼嗎?”
“阿婆家還有一間臥室,裡面或許會有一些線索,明天去探一下?”
楚榆毫不猶豫地點了頭:“可以啊沒問題。”
如果他們能成功,阿婆的身份也很有可能被他們發現,簡直是一件一舉兩得的好事。
“不過這個計劃需要他們四個配合,等他們來了,我們就討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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