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樓
時間還剩一分鐘。
“我們把這幾個屍體運到那邊去就行。”男人指了一下太平間後側的暗門處:“會有人來接他們的。”
“就這樣?”
“就這樣。”
楚榆在醫院工作過,時間的緊迫感壓制了其他所有的想法,她迅速把看到的這些事情全部串起來想,忽然間就明白過來他要做什麼了。
她立刻轉頭看向尹從南:“你也要去電梯嗎?”
對方點了一下頭。
“走!”
尹從南對楚榆始終保持著百分百的信任,在那個瞬間,楚榆刷開太平間的門,外面的燈光“唰”的一下照進來,有些刺眼。
楚榆記得來時的路,她拽著尹從南,一路飛馳到了電梯處,眼看著電梯即將關上門,她側過身,連自己帶尹從南一起摔進了電梯裡。
電梯“嗡”的一響,顫了幾下後又恢復了正常執行。
他們面前出現了一個可以手寫的懸浮框,上面又一行小字——“請寫出陳遜要做的事情哦,麼麼噠~”
陳遜想必就是那個藏在挺屍床上的男人,楚榆抬起手,字跡帶著點草書的剛勁。
“倒賣器官。”
尹從南看著楚榆在懸浮框上斬釘截鐵寫出來的四個字,有些意外,但細細想來,並不算無跡可尋。
“做的這麼明目張膽嗎?那他是怎麼進去的?”
尹從南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一雙眼裡全是疑問。
“一般來說,他這種情況是有幫手的,而且大機率就是醫院內部人員,可能還有一定的職級。”
也是。
但這樣,未免也太過膽大包天了。
電梯門再次被開啟,但眼前的景象已經不是醫院了。
而是一個很破舊的居民樓。
他們所在的電梯看上去和這裡格格不入——這裡是個標準的筒子樓,中間空當的地方被密密麻麻地架起了晾衣杆,衣服晾的到處都是,風一吹,筒子樓裡四面彩旗飄舞,看上去倒是別有一番人間煙火氣。
忽然,剛和他們分別不久的男人又出現在他們的視野裡,他手裡拿著一小袋橘子,身上全是灰塵,就站在他們前面不遠的地方,拿著鑰匙準備開門。
楚榆想往前走,但又害怕陳遜看到他們覺得太奇怪,只好暫且躲在了旁邊,她身上那件白大褂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往人群裡一丟,看起來並不扎眼。
背後有小孩在逼仄的走道里騎腳踏車,剛準備讓開,她忽然發現那腳踏車從她和尹從南的身體中間穿行而過,那小孩似乎也跟根本就看不到他們。
既然這樣就好辦了。
直覺告訴他們,這次遊戲任務一定會與陳遜有關。
他們大搖大擺地跟在陳遜身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了他的家裡。
他的家看上去很簡潔,主要是因為東西少——電視是沒有的,電扇只有小小的一臺,冰箱很小,是很久很久之前買的了,到現在也就是勉強能用的程度。
但他們家有個電視櫃,上面一塵不染,很乾淨,看上去有人剛做過衛生。
楚榆很奇怪,為什麼他們家沒有電視,但是有一個電視櫃。
“小玉,吃橘子了。”
陳遜朝著房間裡喊了一聲,但沒有絲毫動靜。
“冷玉?”
他看上去很害怕出些什麼事情,著急忙慌地把橘子往電視櫃上放下,就跑去了房間裡看到底什麼情況。
冷玉應當就是此刻正在床上躺著的這位女人,她看上去約莫只有三十來歲,但是頭髮被剃光了,此刻正睡的很沉。
陳遜則是彷彿突然舒了一口氣,放鬆下來,接著走到床邊,輕輕幫床上熟睡的人掖好被子,讓她的肩膀也能被蓋住,又輕輕拉住她的手,用目光數次認真的描摹,從她的面龐,到她的手掌。
裝橘子的袋子並不結實,在某個瞬間,支撐不住的塑膠袋終於斷開,幾個橘子從電視櫃上滾到了地上,弄出些許聲響,但陳遜恍若未覺,他依舊坐在原地,看著床上睡的安穩的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女人終於睜開了眼睛。
但是她看向陳遜的眼睛裡卻是一片陌生,甚至還有些戒備:“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裡?”
陳遜的眼睛裡那束光忽然熄滅了,他低著頭苦笑了一下,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又看向她:“小玉,我是陳遜,是你的老公。”
他從胸口處的荷包裡拿出一個紅色的小本,在她面前開啟:“你看,這是我們的結婚證。”
女人愣神,在陳遜和結婚證之間反覆看了半天,好像才接受這個事實。
“你出了一次車禍,不小心傷到了頭,才會忘記這些事情……不過沒關係,我們積極配合治療,會好起來的。”
女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想吃橘子嗎?”
聽到橘子兩個字,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想。”
“那等我一下。”
陳遜起身出來,把地上的橘子撿回來,又在那一群橘子裡挑了一個最大的拿出來細心的剝皮,又把果肉上的橘絡也清理的差不多了,才拿到冷玉面前。
冷玉看上去吃的很開心,陳遜的臉上也露出了些淺薄的笑意,堪堪到達眼底,眼眶卻漸漸紅了。
他低下頭,迅速抹乾眼淚,又看著她笑。
治療這種病症需要很多的錢,這點楚榆非常清楚。畢竟與記憶有關的病症,通常都很複雜,牽涉到很多方面,現在就算是最頂尖的專家站在這裡,也不敢保證能夠透過一次手術讓她徹底恢復。
這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陳遜自然也知道,在一次次與醫生的交談裡,他已經明確了冷玉可能今後都不能再想起他的這個事實,但還是很難接受。
一個橘子,冷玉吃了多久,陳遜就目不轉睛地看了她多久,他手上還拿著紙巾,隨時準備遞過去。
楚榆站在門口,這樣的場景,看得她心裡有點酸澀難過,尹從南很適時地摟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他身上。
其實還有很多疑問,比如車禍造成的這麼嚴重的傷情,肇事者有沒有賠償——畢竟看他們家的狀態,應當是沒有車的。
但面前忽然升起的一個懸浮框打斷了他們的思緒,這次它也沒墨跡,一整個出現在了兩個人面前,沒再分頭給:
“親愛的楚榆、尹從南玩家,本次關卡需要你們在兩個小時內拼湊出冷玉從結婚起到現在的所有記憶,請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並回到電梯作答哦,麼麼噠~”
楚榆覺得這懸浮框瘋了。
但她暫時還不能凌駕在規則之上,只好窩囊的單方面同意下來——畢竟在該裝死的時候,懸浮框從來不含糊。
找尋記憶其中的一個很重要的部分,就是尋找與記憶有關的東西。
有可能是一本書,有可能是一幅畫,也有可能是一本日記,或者一個攝像機。
能儲存記憶的,能承載記憶的,什麼都行。
於是兩個人任命地兵分兩路,一個去房間裡找,一個留在客廳找。
楚榆最先開始翻找的,就是那個被擦的很乾淨的電視櫃。
原因無他,它實在是太過於顯眼了。
她拉開櫃門,裡面果然放著很多東西,但大多是些雜物,都是些鍋碗瓢盆什麼的,看上去沒什麼用。
不過,她看到了一個格格不入的物什,放在櫃子最右側的角落裡。
那是一支鋼筆。
楚榆在上學階段時,因為純粹的好奇,對於鋼筆進行過一些粗淺的研究,只是現在也早已忘得七七八八了。她現在只能看出來,這鋼筆很貴,而且大機率是別人送的,並且是送給男士的。
這種鋼筆,自己買是萬萬捨不得的,但若是作為禮物被收到,那簡直可以開心的跳起來。
送給陳遜的嗎?
她把鋼筆小心的拿起來,想看看上面是不是有刻一些字什麼的,轉了還不到一圈,他就看到了上面的字——“文思泉湧,筆耕不輟”。
看來接受這件禮物的人是個作家或者編劇,反正是做文字工作的人。
再向裡面翻過去,楚榆摸到了一個塑膠袋子。
大概是放置的年限有些太久了,塑膠袋外面已經變得有些脆,她小心地開啟袋子,一沓洗好的照片出現在她面前。
上面記錄了冷玉自結婚起後面每一次發生一些大事情的時刻。
結婚照擺在最上面,往後幾乎就沒有再出現合照,全是冷玉一個人站在照片的正中間,笑容比得上春日裡盛放的芙蓉花。
他們結婚,去了很多地方旅遊,後來冷玉懷上了寶寶。
照片很多,但要提煉出來一句話的話,楚榆只能想到這個了。
在好幾十張孕婦照之後,就再沒有照片了。
照片的背面還被寫上了字,用來更精確的記錄這張照片到底是什麼時候拍的,記錄的是什麼。
但那字看上去是用墨水寫上去的,已經有些掉了顏色,楚榆勉勉強強才辨認出來。
恰好尹從南也從房間裡出來,他手上抱著一個半開的箱子,放在楚榆面前:“你看看這個。”
楚榆掀開蓋子,看見那小箱子裡,靜靜躺著一個撥浪鼓,以及一雙看上去就很精緻可愛的虎頭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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