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
大門之外,是另一個世界。
熟悉的懸浮框掛在牆壁上,地上的瓷磚縫裡長出一枝玫瑰。
馬瑩從他們的身後跑來,姍姍來遲。
“恭喜通關,此次遊戲共五人參加,五人存活,存活率大於85%,有額外積分獎勵。
積分排行:
尹從南:+50(觸發關鍵線索)共計325分
楚榆:+50(觸發關鍵線索)共計340分
蕭慈:+80(觸發關鍵線索)共計360分
許雅君:+50(觸發關鍵線索)共計280分
馬瑩:+20(成功存活)共計270分
在此等候片刻,系統會將你們分到其他遊戲裡,稍安勿躁哦,麼麼噠~”
楚榆從前總覺得這懸浮框沒什麼用,無非就是一個記錄分數的工具而已,但現在她不這麼認為了。
蕭慈到底幹了什麼,為什麼分數這麼高,馬瑩又做了什麼,為什麼分數這麼低?
這個系統的評判標準,到底是什麼樣的?
還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自她和尹從南遇到起,尹從南的分數就是0,他有過遊戲的經驗,那之前的那些積分又去哪裡了?
她看著懸浮框發呆,腦子嗡嗡轉,耳邊忽然傳來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在想什麼?”
尹從南剛摘完玫瑰回來,手指上還殘留了一點玫瑰上的露水。
楚榆搖搖頭:“沒什麼。”
她看這樣尹從南好像要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一字未吐,猶豫間,他們身邊的場景忽然切換,楚榆正對著豎著排放的一行按鍵,從一排到了三,上方一點是一個顯示屏,箭頭和數字交替出現,旁邊是一扇緊緊閉著的鋼鐵門——幾乎是一瞬間,楚榆就意識到自己在電梯裡。
這地方空間很小,只站了楚榆一個人。
電梯緩慢上行,按鍵上,寫著“1”的按鍵被點亮。
楚榆已經習慣了這遊戲的傳送機制,通常要麼就是等的天昏地暗,要麼就是快的讓人手足無措。
這次屬於後者。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一臺擔架車呼天搶地地從他們面前飛過去,楚榆剛伸出去的腳還沒落地,差點被撞了個人仰馬翻。
低頭間,她發現自己穿上了一件白大褂,手上還拿著一個本子。
這是個醫院,面前的景象彷彿開了加速,一臺一臺的擔架車往急救室裡飛。
聽周圍人說,是一座大橋上出現了連續追尾事故,多人受傷,還有一些掉進了江裡,搜救隊在爭分奪秒地撈。
她懵了一瞬,腳下只有她能看見的箭頭泛著瑩瑩的藍光。
她一路跟著走過去,在另一扇緊閉的大門前停了步子。
腳下的藍光箭頭漸漸褪去顏色,消失不見,楚榆抬起頭,“太平間”三個字闖進了她的眼睛。
……意思是,要她進去?
雖然她也是醫學專業出身,但來到這裡,多少還是有些犯怵。
但箭頭也沒有放過她的意思,裝死裝的非常純熟。
她咬著牙,把兜裡的卡片放在讀卡機上刷了一下,門應聲而開,冷冽的氣息在一瞬間撲過來,撞了滿臉。
白布遮住了每個人的相貌,這裡燈光也比外面昏暗,她幾乎什麼都看不清楚。
忽然,她正前方的一片白布動了一下——是在正中間的地方,被頂出來了一個小角。
楚榆自詡自己的觀察力還不錯,她覺得頂出來的形狀像一隻手。
她悄悄靠近那張床,動作輕得幾乎完全沒有聲音。
幸得這幾年有認真讀書,堅定擁護著唯物主義,知道這個世界上是絕對不可能存在由死復生變成殭屍的,她屏住呼吸,果然聽見了極其輕微的呼吸聲。
她悄悄靠過去,雙眼緊緊盯著那張床,白布被頂出來的形狀變化了一下。
下一秒,有東西勾住了她的手。
差一點她就要驚叫出來,但勾住她手指的人在下一刻把她拉得猛退後一步,一隻手臂捆住她的腰身,另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讓她沒辦法發出任何聲音。
熟悉的氣味在那一個瞬間包裹住她,她忽然知道來人是誰,劫後餘生的刺激感讓她雞皮疙瘩起了滿身,“砰砰”的心跳聲在這樣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突出。
那張床上的人好像也發現了什麼不對勁,那塊頂出來的小鼓包忽然消失了,但整張床忽然開始小小的顫抖起來。
貓捉老鼠的遊戲玩多了有點疲倦,更何況楚榆一向不喜歡這種浪費時間的行徑。
她走上前,一把掀開那片欲蓋彌彰的白布,露出底下的真容來——
那是個約莫四五十歲的男人,臉上皺紋很深,此刻正緊緊地閉著眼,手死死抓著床兩邊的欄杆,微微顫抖。
“閻王爺來找你來了,走吧。”
那男人差點從本就不寬的床上滾下來。他裝死了半天,最終還是掀開左眼的一點點眼皮,可能想要看看到底是哪裡來的閻王爺。
就這一眼,他差點真死過去。
尹從南正拿著手機,開啟手電筒放在下巴下面,往上照,還把臉伸到距離那男人只有十公分的地方。
沒怎麼休息,尹從南胡子卻被刮的很細緻,只是面容看上去有些疲憊,掛著兩個黑眼圈。
這樣已經足夠嚇人,楚榆在後面看著,忽然就理解了尹從南那一點點作弄人的樂趣來。
但她還是覺得這樣浪費時間,按照她的風格,她會把那人從床上掀下來,再綁到床下,威逼著他說出到這裡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正低著頭,她的眼前卻忽然浮現了一個懸浮框。
這次沒有提示,是一個倒計時的裝置,上面顯示了半個小時的倒計時,即刻開始。
這倒計時是幹嘛的?
箭頭把她引到這裡來,應該就是為了讓她能夠找到這太平間裡的唯二兩個大活人。
尹從南是她的隊友自不必說,這另外一個人卻是身份成謎。
“你一開始就到這裡來了?”
“嗯,躺那張床上,被推進來的。”
楚榆這才注意到,尹從南身上穿著一件常服,胳膊處還有些許血跡。他的手指指向一個稍微有些偏的床,怪不得她進來時沒有注意到有張空床。
“你受傷了?”
楚榆小心翼翼拉過他的胳膊慢慢檢視,動作之細緻,看得尹從南心裡一暖。
“小擦傷,不要緊,剛來這裡就帶上的,我檢查過了,不至於威脅性命。”
楚榆還是把他的袖子擼上去仔仔細細看了半天,才放過他那條受傷的手臂。
“或者楚醫生願意給我做個簡單的消毒也可以。”
他的表情實在不太正經,楚榆懶得繼續跟他持續這個話題
“那這個人呢?你剛發現?”
尹從南點頭。
被他們晾在旁邊有一會兒的男人被尹從南嚇破了膽,正顫顫巍巍地從床上下來,好像很執著地要做些什麼事情。
楚榆抱著手臂在旁邊看——到這個份上還能做的事情,對於這個男人來說必然十分重要,並且,很有可能就是他來這裡的重要目的——畢竟看他的樣子,並不像要往外走離開這裡的。
他手腳都發著抖,每觸碰到一張停屍床,就會帶來一陣亂七八糟的響聲,但他好像有種破罐子破摔的無畏,根本不在意到底有沒有人看到知道。
第一張床的白布被掀開,是個年輕的女孩,身上沒有太多傷痕,
第二張床的白布被掀開,是個垂垂暮矣的老人,身上也沒有什麼傷痕,表情非常安詳。
第三張床的白布被血染成紅色,面積還不小,他直接略了過去。
……
在翻開第十五張床的白布之後,他停了下來,已經剛好有五個屍體的面容露了出來。
這個時候,楚榆的一身白大褂才稍微起了點威懾作用。
那男人走到她面前,面色諂媚地把一張卡塞進她的口袋,露出一個格式化的笑容:“大夫您行行好,麻煩您今天就當沒見到過我,卡里的,你隨便花。”
答應是絕對不可能答應的,但楚榆真的很像知道他到底要去幹什麼。
忽然,那倒計時的懸浮框活過來了,跳出來一行字——
“親愛的楚榆玩家,還有五分鐘,電梯門即將關閉,若未按時進入電梯,您將會被永遠留在這裡。根據測算,您從這裡到電梯門最快需要半分鐘的時間,請合理規劃時間,麼麼噠~”
麼麼噠出現在這句話的結尾,楚榆覺得它賤嗖嗖的感覺又上了一個檔次。
正巧,尹從南也朝她看過來:“五分鐘。”
楚榆點了一下頭。
“你想要幹什麼,帶我一個唄兄弟。”
假意投誠,打入敵人內部,才是效率最高的做法。
那男人警惕地看了一眼尹從南,還有杵在這半天,面色很難看的醫生:“你……也缺錢?”
尹從南裝得很像那麼回事,眼下看上去那種道貌岸然的流氓氣質楚榆實在是常看常新。
如果她不認識他,那現在她一定要麼轉身就走,要麼就把這兩個人一起打包帶走審——反正懸浮框又沒說電梯裡不能帶人。
尹從南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種苦大仇深的表情,看上去七大姑八大姨沒有一個是不欠他的:“是啊,有人讓我今天來這裡,讓我適應一下感覺,明天才能正式做活,你今天就可以做嗎?”
他半真半假猜的話在那男人聽來,卻好像是對上了什麼暗號。
很快,他的手也不抖了,戒備消失殆盡,朝著尹從南走過來:“那你今天跟我幹吧,這樣你今天也能拿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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