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
楚榆感覺自己迷迷糊糊的被人抱走,那人身上的氣味很熟悉,但她手上依然緊緊的捏著匕首。
意識有些混沌,但她能感覺到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讓她把匕首放出來。
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她什麼都看不清楚,那種溺在海水的感覺又洶湧地席捲了她的全身,她什麼都做不了,身體僵直著沒辦法動,刺骨的海水從她的口鼻瘋狂的灌進去,身體越來越沉重,直直地朝下墜去。
黑暗裡,有一片模糊的光影,似是而非地映出幾個人張狂的面孔。
他們個個笑得狡詐,張著血盆大口,眼神裡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真可惜啊,只死了一個……剩下的那個我們要儘快找機會了。”
“老大給我們的任務還沒完成,我們到底還要在這鬼地方呆多久?”
“不知道,儘快吧,不然我們都得把命都留在這!”
……
這些話隔著水向她的耳朵裡湧去,聲音有一點模糊,但使勁聽,能分辨出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可是什麼叫死了一個?還要把剩下那個一起趕盡殺絕?
還要儘快走?不然就會死在這裡?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為什麼在這裡,死後可以無限次數的復生?在這裡,死亡意味著什麼?
或者問,在這裡到底什麼叫做死亡?
在遊戲裡死亡都不斷死亡,他們會被清除記憶後再次活過來,可是艾娜和張橫又是怎麼回事?他們直接變成了npc。
“恭喜通關,此次遊戲共兩人參加,兩人存活,存活率大於85%,有額外積分獎勵。
積分排行:
尹從南:+70(觸發關鍵線索)共計395分
楚榆:+50(觸發關鍵線索)共計390分
在此等候片刻,系統會將你們分到其他遊戲裡,稍安勿躁哦,麼麼噠~”
懸浮框按時出現,楚榆身上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她的眼神也從散開到聚焦,最後看著手裡的那柄匕首。
按照道理來說,這些武器不是都會被收回去嗎?怎麼遊戲結束的懸浮框都出來了它還在自己手上?
正疑惑著,忽然感覺到有人從身後戳了一下她的手臂。
“匕首別抓著了,後面需要我再給你拿。”
楚榆非常意外:“這東西是你的?你怎麼帶進來的?”
他一臉高深莫測:“自然是經驗,以備不時之需。”
……行吧,東西是他的,他說了算。
海水退潮,但那些話在楚榆的腦海裡不斷迴響,她死過一次,記憶被抹殺的很徹底,那些話語她一點印象都沒有,當然那幾個人的面孔也非常陌生。
這裡的空間很大,雖然只有她和尹從南兩個人,顯得比較空曠,但楚榆就喜歡這樣空曠的地方。
太過逼仄的環境,會影響人的心理。
她一直這麼認為。
更何況她是個極簡主義,平常連電腦桌面都沒有一個word文件,看到這樣的空間,心下生出了一種極為舒適的感覺。
楚榆忽然想要問一嘴:“我上一次死之前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
“怎麼?”
“是不是有人在害我們?”
尹從南肉眼可見的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楚榆會這麼說:“嗯。”
“那你還記不記得是誰?”
尹從南點了一下頭。
那些人長什麼樣,他這輩子都不會忘,如果要將那群人用一個詞來形容,尹從南卻一時想不到合適的詞。
他們表面上看不顯山不露水,要麼是個路人甲,見一面之後轉頭就忘的那種,要麼就是看上去蠢得要命的富二代,天天要死要活的叫,天天承諾出去之後給帶他出去的人多少錢……直到最後的時刻,他們會有組織的統一起來,像受到某種召喚,一起對付楚榆和尹從南,給他們捅上最致命的一刀。
他們很盼著這兩個人死,也不知道是拿了誰的好處,值得他們拼上性命這樣做。
“總之,我們現在碰到的人裡,我覺得蕭慈確實不像我們的對立面,他這樣的形式作風不像他們,但是馬瑩真的比較可疑,只是我們沒機會求證而已。”
按照尹從南的說法,他們會在最後幾局最難的遊戲裡發出總攻擊,好讓他們倆死在這裡,但前期免不了有人會跟著他們倆摸底,看他們倆的實力到底如何,以此為依據去布最後的局。
“他們難道這麼手眼通天?這遊戲不是隨機分配的嗎?怎麼會最後還能把人聚集在一起的?”
尹從南忽然歪頭看向她:“你覺得我們倆這麼多次分在一起,都是隨機的?”
在這個地方,幾次遊戲碰不到一個重複的人是一件非常常見的事情。
只是尹從南帶著記憶從他本該死掉的局裡逃出來,用了點方式,才讓他和楚榆實現了永久繫結。
目前看來,這麼做的好像不止他一個人。
蕭慈很可能使用了同樣的手段與楚榆繫結,只是尹從南比他付出的應該是更多一些,才在這種兩人遊戲裡把蕭慈卡在了門外。
他們是不會用這樣的手段來觀察他們倆的,對他們來說,這樣的方式實在是太過浪費時間,而且就憑這兩個人精,很難看不出來誰有異心。
如果有機會,他們需要見到蕭慈,和他再談上一談。
這次他們等的時間非常久,久到他們已經把需要說的話全部說完,牆上的懸浮框還靜靜地貼在牆上,沒有一點要動的趨勢。
玫瑰映在懸浮框的頂端,給這樣單調的氣氛按了個緩衝。
花很漂亮,嬌豔欲滴。眼下需要他們想的事情已經差不多了,楚榆放空腦袋,眼睛沒有焦距地在這個空間裡亂看,直到遇到那株玫瑰,她眼睛亮了一下。
體力和腦力消耗很大,睏意洶湧而至,沒過多久,她腦袋一歪,剛好被一直關注她的尹從南接住,輕輕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醒來時,他們還在那狹小的空間裡。
不對勁的感覺瘋狂蔓延,她看向旁邊睜著眼睛的尹從南,眼裡有些疑惑:“我們一直坐在這裡?”
尹從南點了一下頭。
“懸浮框也沒動靜?”
話音落地的下一秒,懸浮框如同剛剛睡醒一般跳了出來。
“親愛的楚榆、尹從南玩家,遊戲即將開啟,請做好準備。首先,請找到你們的隊友。”
環境沒發生任何變化,但原先放懸浮框的牆上突然多了一扇門。
懸浮框寫完這行字又立刻死過去,重新貼回了牆上,化成實體字杵在那。
楚榆動了動自己有些發麻的腿,撐著牆站起來,尹從南則站在她旁邊,在她要跌下去的那一刻拽了一把她的胳膊。
他們站在那扇門前,做足了心理準備,一起推開了那扇門。
尹從南說過,這些遊戲越到最後越危險,這是他們的第七個遊戲了,好不容易活到現在,還要提防身邊那些潛在的危險——包括那些暗處的眼睛。
門外,大雪紛飛,亭臺樓榭無一不全。
楚榆感覺自己身上重了些,她低頭一看,她已經換上了一件素雅的齊胸襦裙,頭髮上戴著很重的首飾,晃盪一下頭能聽到叮呤哐啷的響聲。
尹從南則是一身飛魚服站在他身邊。
很快,庭院裡的寧靜就被打破。
一群手持長刀,服裝統一的人跑來,約莫有五六十個,看上去十分訓練有素。他們停在尹從南面前,行了個標準的禮:“大人,盧府已經搜完了,沒有找到盧將軍。”
楚榆期待著懸浮框能夠像上次那樣很精確的向他們提出要求,直白的給出通關條件。
但懸浮框這次沒有。
她不知道,這次是要找到盧大人,還是要殺了他,還是他已經死了,要他們來查案子。
她向身後看去,發現那個小屋已經蕩然無存。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尹從南經驗還算比較豐富,他點了個頭,立刻反應過來:“回去休整,大量收集線索。你,過來,把你們現在查到的全部告訴我,一個字都不要漏。”
那人走上前來,看了一眼楚榆。
“不必避著她,說吧。”
大部隊在前面走著,被點出來的幸運兒站在尹從南旁邊滔滔不絕。
據他所說,盧將軍名為盧忠,前些年剛剛在南疆打贏了一場戰爭,立下軍功,風光無兩的回到京城。但沒人想到,僅僅只過了兩天,盧將軍就宛如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在了京城之內。
皇帝特派北司查明盧忠在哪,是死是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還要見到兇手。
為了查這案子,他們拿了一個令牌,幾乎可以在整座京城內百無禁忌的行事,只要不鬧出大事,皇上都不會管。
而他身邊的這位楚小姐,是京城裡有名的才女,皇上最近剛見過她,不知道和她說了什麼,反正從宮裡出來她就一直跟著他們了。
話音剛落,楚榆忽然感覺到了一些變化——
整個世界變得非常嘈雜,她能聽到很多很多的聲音,細到雪落大地,大到煙花升空。還有味道,她能聞到各種各樣細微的味道,還能準確的將那些味道分開。包括她所看到的世界也變得無比清晰起來,腳下爬過的螞蟻,天上閃爍的星辰,遠處酒鋪掛上的招牌,在她眼裡忽然變得一清二楚。
她猜,這就是皇上召見她的原因。
和這幫錦衣衛一起,找出盧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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