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紫陽真人略作沉吟,他性情沖和,不喜爭鬥,那煉真臺鋒芒過盛,洞玄府又過於玄虛,倒是長青苑的盎然生機頗合他心意。
紫陽真人遂行至陳蛟身側,禮道:「真君道心通明,氣象恢宏,自與流俗不同。
貧道閒雲野鶴,於草木生機一道略有偏好,便往那長青苑一行。前路莫測,真君多加小心。」
陳蛟還了一禮,說道:「真人亦請珍重。」
紫陽真人含笑頷首,不再多言,駕起一道紫氣祥雲,飄然沒入左側廊道靈霧之中。
而大多人亦是直奔長青苑與煉真臺方向而去,廊道前頓時空曠。
廊道之中,只餘七八。
陳蛟獨立原地,略作調息,目光再度投向右側那條通往洞玄府、此刻已無人問津的幽深廊道。
玄氅飄動,舉步而入。
唯有個別修士,包括那對女修師姐妹,見靖法真君入了洞玄府,便隨其身後,往洞玄府方向而去。
廊道口,轉眼只剩下虎、鹿、羊三妖。
而那羊妖目送陳蛟身影消失,壓低聲音,不由得狐疑道:「方才他那一眼————莫不是已窺破我等的化形之術?」
鹿妖聞言,冷哼一聲,眼中戾色一閃而逝,嗤笑道:「窺破又如何?他若果真有膽識,方才便該發難。
定然是心虛力怯,不敢與我等相拒,便只作不知。」
虎妖和羊妖聞言,對視一眼,皆感無言。
羊妖嘴角扯出一絲譏誚弧度,終究未再出言嘲諷。
虎妖沉聲道:「勿復多言。
無論他知與不知,時機已至,他自負道法精深,偏要入那洞玄府中,殊不知正該他殺劫臨身!」
言罷,三妖亦是直奔洞玄府而去。
洞玄府前,並無尋常門戶。
唯有一方匾額高懸於靈霧之上,上書「洞玄」二字,道韻內斂,靜靜俯瞰來人。
匾下靈光氤氳,如簾如幕,遮蔽內裡,難窺分毫。
神識探入亦如泥牛入海,查然無蹤。
陳蛟抬眸,望了那匾額一眼,隨即步履不停,徑直步入那靈光之中。
身形泛起些許漣漪,旋即沒入不見。
靈光之後,景象豁然。
並非預想中的瓊樓玉宇、仙山洞府,亦非草木繁盛的福地勝境。
眼前所見,乃是一片無垠虛空,深邃幽寂,唯有無極遠處有點點星斗懸浮,明滅不定,勾勒出模糊難辨的輪廓。
腳下無實地,卻可立足;四方無邊際,氣機流轉自成方圓,玄奧難言。
陳蛟見狀,眸光微凝,自語道:「竟是以大法力開闢的一方虛空小界————」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一點紫青之色自極遠處一顆晦暗星斗後驟然亮起,旋即化作一道橫貫虛空的恢弘劍光。
霎時充塞整個視野,直取陳蛟眉心而來!
緊接著,一道清越冰冷,隱含慍怒的女子喝聲,方隨劍光之後,穿透虛空而來:「哪部魔眾?來此尋死!」
劍光如天河倒卷,瞬息已至。
其速之疾,其威之盛,遠超先前宮外所遇諸般禁制。
而隨真君身後,幾乎同時踏入此界的四五位修士,甫一入內,便見這劍光臨頭,霎時僵立當場,心神俱震,道心幾欲崩摧。
而陳蛟面色未改,面對這劈開虛空的劍光,他只抬右臂,握拳,熾白雷光霎時迸發,纏繞拳鋒。
不閃不避,一拳擊出!
「轟!」
拳鋒與劍光悍然對撞。
爆鳴聲中,那看似無堅不摧的紫青劍光竟被這至剛至陽的煌天神雷拳意,當空砸得寸寸碎裂,頃刻迸濺成漫天星輝光點,紛紛揚揚,照亮幽暗虛空,映得陳蛟玄獵獵,身影巍然。
陳蛟一拳破去劍光,動作行雲流水,未有半分遲滯,右手順勢向身側虛空一探,反手一握。
「錚!」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幽寂小界,震得遠處星斗搖曳,捲動無窮氣機。
雷光自其掌心奔湧而出,凝成一柄樣式古樸、雷紋纏繞的長劍,正是雷陽伏魔劍。
陳蛟反手執劍,劍身橫亙,熾白雷芒在劍脊流淌。
「鐺!」
金鐵交擊之音震耳欲聾,紫青雷光再度爆散。
陳蛟身形穩如磐石,掌中雷陽伏魔劍穩穩架住了一柄不知何時、自何處悄然遞至身前的紫青長劍。
劍身之後,一道身影自虛空漣漪中緩緩顯化。
那是一名身著樸素青衣、長髮如瀑垂至腰際的女子。
髮色奇異,竟是深紫,襯得她面容愈發白皙清冷,眉目如畫,卻冰封不化。
她手持一柄三尺青鋒,劍尖正點在陳蛟的雷劍劍脊之上,一雙紫眸冷冷注視著近在咫尺的陳蛟,殺意未減,反而更凝。
女子更不言語,手腕一擰,紫青長劍倏然回撤,旋即化作漫天繁星也似的細碎劍芒,自四面八方、上下十方,向著陳蛟籠罩而來。
陳蛟神色不變,反手握持的雷陽伏魔劍向身前一劃,劃出一道渾圓劍弧。
熾白雷光自劍弧中迸發,將他周身護得風雨不透。
「叮叮噹噹!」
密集如驟雨打芭蕉的脆響連綿不絕,萬千紫青劍芒撞在雷霆之上,將這片幽寂虛空映照得明滅不定。
雷光與劍芒彼此湮滅,逸散的氣勁攪得遠處星斗都微微搖曳。
那青衣女子身形飄忽,藉著劍芒掩護,已自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再度欺近,紫青長劍點向陳蛟肋下。
陳蛟左掌拍出,掌心雷紋閃爍,一掌印在襲來的劍身側面。
「鐺!」
又是一聲震響。
女子身形借力輕旋,如風中青荷,飄然後退數丈,紫發飛揚,眸中終於掠過一絲凝重。
此一擊無功,女子眼中寒意更盛。
她不再試探,手掐法訣,登時身形一晃,竟一化為三,三道青衣紫發的窈窕身影各持古劍,自前、左、右三方同時攻至!
劍光交織,或如星河垂落,浩浩蕩蕩;或如幽蘭吐蕊,刁鑽奇詭;或如寒梅破雪,凜冽肅殺。
這三道身影氣機相連,劍意相合,竟似三位心意相通的上古劍仙聯手合擊,封死陳蛟所有閃避騰挪之處,更兼擾亂神識感應,令人心生四面八方皆是殺劍的錯覺。
後方那幾位隨入的修士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只覺每一道劍光都足以將自己斬滅無數次,駭然之餘,慌忙又向後退出老遠,生怕被餘波波及。
雷光如星,劍芒如練。
紫青劍光交織,三道青衣身影分立三方,氣機渾融一體,劍意凜冽,將陳蛟圍在核心。
這不是簡單的分身化影,而是三才劍陣,一人成陣,劍意疊加,封天鎖地。
「斬。」
三道清冷女聲同時響起,合為一音。
話音落,劍光起。
陳蛟持定雷陽伏魔劍,靜立虛空中央,身形淵渟嶽峙。
但覺周遭壓力驟增,彷彿整片虛空都在排斥他。
那劍光不僅鋒銳無匹,更蘊含著一種調理陰陽、梳理氣機的浩瀚道韻。
陳蛟眸光微凝,心知此非尋常劍道。
此女劍意,浩大中見精微,紫青二色,一者主生髮變化,一者主肅殺歸藏,暗合陰陽樞機。
更難得是,這三道分身非是幻影,氣息、劍意、道韻皆渾融一體,好似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竟是以上乘法門衍化出近似「一氣化三清」的玄奧氣象,只是其根底仍在劍道,少了幾分道法自然的圓融,多了幾分劍走偏鋒的極致銳利。
尋常手段,破其一易,破其三難,破其生生不息之機尤難。
這青衣女子,怕是青帝座下精擅劍道的真傳。
「上古劍仙,果有獨到之處。」
然陳蛟道心堅如磐石,自不會因此退縮。
面對那分立三方、氣機渾然一體絞殺而來的三才劍陣,陳蛟並未搶攻,亦未退避,只將掌中雷劍向身前一橫。
「嗡」」
劍身輕顫,發出一聲玄音。
以劍身為中心,浩蕩熾白雷光如漣漪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隨即不待那三方劍陣徹底合攏,陳蛟已先一步遞出。
這一劍,劍出如雷行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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