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敲定，葉棠立刻讓孫氏把剛交易來的華麗女裝拿出來。
那是幾件綢緞衣裙，雖然有些舊了，但料子和做工都是上等貨。
孫氏摸著那細膩的料子，皺著眉頭看了看謝懷瑜的身形。
“這腰身太寬了，得改。”
“袖口也長了些。”
幾個手巧的婦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我看這領子也得收一收，不然穿著不合身。”
“下襬也得改短點，他走路可不能被絆住。”
葉棠把衣服往謝懷瑜懷裡一塞：“今晚就得穿上，你們抓緊時間。”
孫氏點頭，帶著幾個婦人就開始拆拆改改。
火堆旁，針線飛舞，她們連夜趕工。
葉棠又去找陸承野和幾個舅舅。
“去鑿冰，就在王景營地能看見的地方，鑿個大點的洞。”
姥爺李鐵柱愣了一下：“現在鑿？”
“對，現在鑿。”葉棠說得很直接，“明天謝懷瑜要在那裡落水。”
陸承野聽明白了，拿起斧頭就往河邊走。
幾個舅舅也跟了上去。
冰面被鑿開，冰洞越挖越大，很快就有一米多寬。
河水從洞裡湧出來，在月光下泛著黑。
葉棠蹲在冰洞旁，用手試了試水溫。
冷得刺骨。
她抬頭看了看謝懷瑜站的方向，心裡暗罵了一句。
這病秧子是真不要命了，這水下去，不凍死也得病一場。
陸承野也蹲下來，看著那黑乎乎的河水，臉色不太好。
“他能撐住？”
“撐不住也得撐。”
葉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碴，“不然我們就算過去了，也會被射成篩子。”
陸承野沒說話，只是盯著那洞看了好一會兒。
營地裡，謝懷瑜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面銅鏡。
銅鏡是孫氏從交易來的東西里翻出來的，雖然有些鏽蝕，但還能照出個大概模樣。
謝懷瑜對著鏡子，開始琢磨女子的儀態。
他把頭微微側向一邊，眼神放柔，嘴角稍稍上揚。
鏡子裡的人，確實多了幾分女子的柔媚。
可還是差了點意思。
他又試著學女子說話的聲音。
“公子……”他壓著嗓子，聲音變得又輕又軟。
旁邊路過的黑娃子聽到了，手裡的木棍“咣噹”一聲掉在地上，嚇得轉身就跑。
謝懷瑜咳嗽了兩聲，繼續對著鏡子練。
他學得很快。
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在慢慢靠近女子的姿態。
他本就生得清秀，此刻刻意模仿起來，竟真的有了幾分絕代佳人的影子。
福伯站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
“公子，您這……”他想勸，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懷瑜放下銅鏡，抬眼看了他一眼。
“福伯，你覺得如何？”
福伯嚥了口口水，硬著頭皮說：“像，太像了。”
謝懷瑜點了點頭，又繼續對著鏡子練。
女裝改好了，孫氏拿著衣服走過來。
“試試看。”
謝懷瑜接過衣服，走到馬車裡換上。
等他再出來時，營地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件月白色的綢緞長裙穿在他身上，竟然沒有半分違和。
他頭髮用簪子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臉上雖然沒有脂粉，但那張清秀的臉在月光下，竟然比女子還要美上三分。
葉棠看著他，眼皮跳了跳。
謝懷瑜走到陸承野面前，停下腳步。
他微微低頭，眼睫毛垂下來，嘴角帶著一絲淺笑。
“陸公子，小女子有禮了。”
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幾分嬌羞。
陸承野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猛地退後一步，臉都黑了。
“你……”他指著謝懷瑜，聲音都有些發顫，“你別這麼說話。”
謝懷瑜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怎麼，陸公子不喜歡？”
陸承野臉色更難看了，轉身就走。
葉棠在旁邊看得直樂。
第二天一早，謝懷瑜就換上了女裝。
他披著一件厚實的斗篷，遮住大半身子，只露出一張臉。
福伯扶著他，慢慢往河邊走。
王景的營地就在不遠處。
謝懷瑜站在冰洞旁，假裝在看風景。
他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斗篷也被風掀起來一角，露出裡面月白色的裙襬。
王景正好從營地裡出來。
他看到河邊站著一個女子，愣了一下。
這荒郊野地的，哪來的美人？
他往前走了幾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謝懷瑜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
他的眼神帶著幾分驚慌，又帶著幾分柔弱。
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要說什麼，又不知該說什麼。
王景看清了他的臉，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這是他見過最美的人。
就在這時，謝懷瑜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冰洞裡栽去。
“救命！”
他的聲音尖銳又淒厲，帶著絕望。
王景想都沒想，直接衝了過去。
他跳進冰洞，一把抓住謝懷瑜的手。
冰水刺骨，凍得他渾身發抖，但他還是死死抓著那隻柔若無骨的手。
“別怕，我救你！”
他用盡全身力氣，把謝懷瑜拖出水面。
岸上，他的護衛也趕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把兩人拉上岸。
謝懷瑜被凍得瑟瑟發抖，整個人癱在地上。
溼透的衣裙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身形。
他咳嗽著，臉色慘白，嘴唇都凍成了青紫色。
王景也凍得夠嗆，但他顧不上自己，立刻脫下外袍披在謝懷瑜身上。
“快，快把她抬回營地！”
護衛們抬著謝懷瑜，往王景的營地跑。
葉棠這時候才姍姍來遲，她跑過來，一臉焦急。
“阿瑜！阿瑜你怎麼樣？”
她衝到謝懷瑜身邊，握住他的手。
王景看著她，皺起眉頭。
“你是什麼人？”
“我是她的堂妹。”葉棠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
“她爹是秀才，一家人都死在逃荒路上了，就剩下她和一個老僕，我本想帶著她一起走，誰知道她……”
她說不下去了，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景心裡一軟。
原來是個可憐人。
“別哭了，我會照顧好她的。”
他拍了拍葉棠的肩膀，“你放心。”
葉棠抬起頭，感激地看著他。
“多謝公子。”
謝懷瑜被抬回營地，放在最暖和的帳篷裡。
王景的管家立刻讓人生火，又拿來乾淨的衣裳。
葉棠守在一旁，等謝懷瑜醒過來。
沒多久，謝懷瑜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周圍陌生的環境，臉上露出驚慌的神色。
“這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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